齊才的目光投向視網膜角落。遊戲介麵懸浮在現實的邊緣,半透明的藍色邊框裏,建築選單正安靜地等待著。在【發電廠】、【兵營】、【戰車工廠】之後,那個灰色已久的圖示終於亮起——【雷達站】。
圖示是一個簡潔的球形雷達天線
齊才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艾莉亞的報告、盧特蘭的謎團、良城尚未清理完畢的威脅、那處被封存的堆積的泰伯利亞礦……資訊碎片像風暴中的紙片般旋轉。他需要一個支點,一個能穿透迷霧、連線更廣闊圖景的“眼睛”。
雷達站,就是那個眼睛。而更重要的是——索菲亞副官。
齊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水泥粉塵、槍油和淡淡血腥的味道,這是他們在這片廢墟中掙紮求生的氣息。但在此之外,他需要聽到別的聲音,來自“外麵”的聲音。
沒有情報,沒有聯絡,他們就隻是一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的孤軍。
建造等待。
齊才的意識保持著與介麵的連線,但並非全神貫注。他可以“分屏”思考。一邊是介麵上那個緩緩旋轉的線框模型和跳動的倒計時,另一邊,現實的感知也並未完全關閉——他能聽到門外隱約的腳步聲,能感覺到椅子的堅硬,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鐵鏽和消毒水味。
齊才的意識介麵中,雷達站建造的剎那,預期的係統提示音並未以冰冷的資料流形式呈現。
相反,一陣嘈雜而富有節奏的無線電靜電乾擾聲首先刺入他的感知,伴隨著老式電台頻道切換時特有的“哢噠”旋鈕聲和輕微的爆音。這聲音如此真實,彷彿有台沉重的軍用級通訊裝置正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被啟動。
此時,艾莉亞在醫療室裡整理著藥品。她忽然停下動作,微微側頭,眉頭輕蹙。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感覺”拂過她的感知邊緣,就像平靜水麵上掠過的一絲風,瞬間消失無蹤。是她過度緊張了?她無法確定,搖了搖頭,繼續將抗生素分類裝盒。
“通訊建立,蘇維埃與您同在,將軍同誌。”
視窗中央,影像快速從模糊到清晰。
一位髮型利落、麵容冷峻、身著緊身皮衣、氣質專業且略帶冷酷的蘇聯女軍官——正是佐菲婭副官。
“終於……又見麵了……將軍同誌,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佐菲婭輕吐一口濁氣,麵帶微笑著說
“我懷著同樣的心情,佐菲婭同誌!”
“我們終於取得了聯絡……我也終於可以將這一切……完完全全的彙報於你了……
等等,將軍同誌,看來恐怕在此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談一談了,關於你的……關於艾莉亞的問題…關於她的……可靠性?”
他猛地轉頭,目光穿透指揮室的玻璃,精準地鎖定在醫療室門口——艾莉亞正站在那裏,抬著頭,望著漸上枝頭的月。暮風吹起她額前的金髮,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轉頭看向指揮室的方向。
“啊,關於她的!……是的,額……我是說,是應該要說的,是怎麼一回事?”
“將軍同誌,可還記得心靈探測器?”
“啊,那是尤裡的科技,不是隨尤裡的叛變遺失了嗎。”
“是的,那正是尤裡叛逃前所提出的科技,但作為一項推廣全軍的科技,儘管其核心與所謂的心靈能量有關,但尤裡想要完全回收它仍然是不可能的……我們技術委員會的同誌們儘可能的保留了其中我們可以實現的功能並將其加入到雷達中……其中當然包括對心靈能量的探測……將軍同誌,您知道我要說什麼吧?……是的,我們在掃描過程中發現了艾莉亞身上的……能量波動,與心靈能量的頻率極為相似,這意味著她或許也掌握了尤裡軍的那蠱、惑控製人心的能力?並且儘管是一樣的頻率,但我們仍然檢測出了另一段能量,……將軍同誌?”
“嗯,佐菲婭同誌……我在聽…”
“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吧?”
“是的,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齊纔回應,意識介麵依然穩定執行。艾莉亞送來過一杯用凈水片處理過的水,齊才接過時,目光掃過她依舊蒼白的臉和似乎欲言又止的眼神,但他暫時壓下詢問的衝動
防爆門在艾莉亞身後輕輕合攏,她最後那抹複雜如暮色般的眼神,彷彿還殘留在指揮室冰涼的空氣裡。齊才獨自坐在實木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黑皮記事簿粗糙的封麵。
這意味著艾莉亞是不可控的,她是有可能成為第二個尤裡的!
“將軍同誌,根據最高革委、黨委、軍委指示,您現在是現存蘇維埃政權的最高領導者,您有義務維護它的安全……當然,我們無條件服從命令。”
冰冷的暗示,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直接指向了現實世界中,那個剛剛放下水杯、似乎察覺到齊才長時間沉默而有些不安的少女——艾莉亞。
桌上艾莉亞送來的那杯水還泛著微光。窗外,夜色依舊。
“…說說……關於…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