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報務室裡譯報機的指示燈在暗處持續閃爍,像是在低聲催促著什麼。艾莉亞剛處理完西城牆廢墟的事,回到車廂,還沒坐下,通訊兵已經把一疊已經譯好的電報紙遞到她手上。
她接過去,沒有立刻看,隻是捏在手裏,走回車廂中部那張摺疊桌前坐下,然後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電報內容都不長,格式也相近。捷報。各處都有捷報,幾個方向上的驛城已經確認穩定,沒有更多增援跡象。代表幕府的攻勢被徹底粉碎了,蘇維埃連戰連捷,艾莉亞看著譯好的電報,無名在旁邊,卡巴內瑞就這點好,精力充沛,需要時甚至可以連續幾天不睡覺
艾莉亞的目光在紙頁上沒有停留太久,該確認的部分確認後,就繼續往下翻。無名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目光在她翻動紙頁的動作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移開,沒有出聲。窗外天還沒亮,站台上方的燈還亮著,光線斜斜地落在桌麵上,照出那幾頁電報紙的邊角。
翻到中間某頁時,艾莉亞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讀完了那幾行字,沒有往回翻,也沒有放下,隻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在用目光重新確認一遍。
關於那個機械化連的戰況。文字簡短,沒有修飾,上麵提到了科斯塔,那個失蹤的班長,他和另一個失蹤的班組成員蓋剔被發現在該驛的城牆上,被兩根一尺長的釘子穿過胸膛釘在牆上……
艾莉亞把那張紙翻到末尾,確認沒有其他附加資訊,然後放在桌麵上,沒有折起來,也沒有往旁邊放。她感覺到無名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指節收緊了一下。
她把剩下的電報看完,然後把那摞紙整理齊,放在桌邊。窗外開始有光滲進來了,不是太陽,是天色從深藍轉向灰白的那個過渡階段,站台邊緣的輪廓正在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站台上開始有人走動,腳步聲在空曠的站台上短促而清晰。遠處城牆上還有餘煙在飄,正在被晨風吹薄。
“他們的指揮和領導層呢?”艾莉亞站起來,把靠在座椅邊的步槍拿起來,挎上肩,“都看住了?全部找過來。”
磐戶驛的武裝力量殘部在晨曦中被集中到城主府外。守軍約五百餘人被分散安置在幾個臨時院子裏,武士二十人幾乎全部陣亡。被帶到城主府大廳的是剩餘的軍官、幾名武士,和三個貴族頭領。他們都還穿著各自原來的裝束,隻是衣服上沾著灰和乾涸的血跡。有人站著,有人低著頭,有人目光朝地麵,有人試圖昂起頭,但嘴角的線條正在微微顫動。艾莉亞站在大廳中央,沒有坐下,等到所有人都站定後,她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幾位,早上好。”
她笑得很自然,眼睛彎了一下,像是一句普通的問候。但那幾個站在她麵前的人,肩膀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瞬。那笑容在他們看來,就像清晨的薄霧中浮現的一把新刀,越好看,越讓人發冷。她往後退了一步,把目光從他們臉上移開,像是剛剛確認完一件不需要再確認的事情。
“長話短說,”她開口了,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安排好的流程,“這裏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還要繼續前進。後續部隊大約一週內會跟上。”她停了一下,“這段時間,城內秩序需要有人維持。”
她目光掃過那幾個人的臉。“將功補過的機會就在眼前了。這件事辦好了,大家不但無過,反而有功。”她的語氣沒有變重,但也沒有變輕。“當然,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趁著這機會搞小動作,或是幹些什麼不該乾的,你們大可以試試。”她沒有具體說會怎麼樣,但目光在那三個貴族臉上依次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他們都已經聽懂了。
“現在,誰知道金剛川的情況?”
…………
艾莉亞點點頭,情況漸漸明瞭了,幕府的剩餘力量幾乎據守在東方海門驛前的隘口,防止卡巴內大軍進攻,大概三千士兵,和突襲解放區的兵力差不多,此刻幕府外實內虛,金剛川估計隻有一百餘人的守軍
那幾個軍官和貴族被領出去之後,大廳裡安靜下來。無名從側麵走過來,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離得太遠。她站了一會兒,偏過頭看著艾莉亞的側臉。“我們真的就這麼放過他們?”她的聲音不高,“那同誌們的……”
艾莉亞偏過頭,與她對視。“不,”她走近無名,雙手握住她的胳膊,“無名,你放心。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大廳門口那扇半開的門外的晨光裡,“那些有罪的,我們一個也不會放過。”她停了一下,聲音沒有變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單獨放在那裏過了一遍。“我以一名契卡的名義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