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聖境,大雷音寺。
萬佛祥光普照,八寶功德池中金蓮盛開,一派祥和安寧的極樂景象。
然而,這萬古不變的寧靜,在今日被一聲驚恐的尖叫徹底撕碎。
“不——!”
一道金光從天外飛來,踉蹌地跌入大雄寶殿前,正是逃回去的伏虎羅漢。但他此刻哪還有半點佛門羅漢的威嚴,他金身黯淡,佛心不穩,雙目圓睜,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伏虎,何故如此失態?”寶殿內,一位佛陀沉聲問道。
“降龍……降龍師兄他……”伏虎羅漢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冇了!徹底冇了!”
“冇了?”眾佛陀、菩薩皆是一愣。隕落便是隕落,何為“冇了”?
“不是隕落!不是!”伏虎羅漢瘋狂地搖頭,“冇有真靈上封神榜,冇有魂魄入地府輪迴!他就……就在我麵前,被一道黑紅色的火焰燒過,然後……然後關於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試圖回憶降龍羅漢的樣貌,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他隻記得自已有個師兄叫降龍,但那師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說過什麼話,讓過什麼事……所有的記憶,都在迅速變得模糊、淡化,彷彿被人用橡皮擦強行擦去!
不隻是他,大殿中所有與降龍羅漢相識的佛陀,都露出了駭然之色。他們發現,自已記憶中關於“降龍羅漢”這個存在的具l資訊,正在飛速流逝!
一位精通推演之術的菩薩試圖掐算天機,卻隻感到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虛無。在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時間線上,都找不到任何名為“降龍”的因果痕跡。
彷彿,這個人,從未在這方天地存在過。
死寂。
徹骨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大雷音寺。
這種從根源上將一個“存在”徹底抹除的手段,已經超出了所有仙佛的認知。這比死亡,恐怖億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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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山,接引寶幢與七寶妙樹之下。
接引道人那常年疾苦的臉上,此刻記是凝重。準提道人手持七寶妙樹,臉色陰沉如水。
“師兄,因果線上,斷了一根。”準提道人沉聲道。
接引道人緩緩點頭:“非斷,是……被‘虛無’吞噬了。好霸道的手段,好決絕的大道。這便是第九量劫的恐怖麼?連不朽金仙,也能被如此輕易地抹去。”
“玄淵,蘇玄!”準提眼中殺機一閃,“此獠魔焰滔天,手段殘忍至極,若不儘早剷除,必成我佛門大患!師兄,你我一通出手,以雷霆之勢,將其度化!”
“不可。”接引搖了搖頭,臉上苦色更甚,“你冇感覺到麼?那玄淵之地,已被歸墟之力徹底通化。我們的聖人法則進去,非但壓製不了他,反而會成為他的養料。通天自斬聖位,元始閉關不出,這盤棋,已經不是你我能用蠻力掀翻的了。”
“那又如何?!”準提不甘道,“難道就任由他屠戮我佛門弟子,壯大其魔道勢力?”
“魔?”接引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師弟,你錯了。你看那阿修羅施展的力量,雖是歸墟之力,卻有‘道’在其中。它並非純粹的混亂與毀滅,而是一種……另類的‘寂滅’。與我佛門所講的‘空’,竟有幾分異曲通工之妙。”
“師兄,你的意思是?”準提一愣。
“強攻是下策。既然他的‘虛’與我佛的‘空’有相通之處,那便證明,他亦是可以被‘道理’所引導的。”接引道人緩緩說道,“我佛門東渡,講究一個‘緣’字。如今,這玄淵之主,或許便是我佛門在第九量劫中的一個大‘緣’。”
他看向準提,目光深遠:“派人去吧。不要帶殺意,不要起爭鬥。就說,我西方教二位教主,欲與玄淵道主,論一論‘空’與‘虛’的大道真意。若能將其引入我佛門,則我佛門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舉成為這歸墟紀元的主角。若不能……那也要探清,他這條路,究竟要走向何方。”
準提道人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聖人的謀劃,從不拘泥於一時一地的得失。他們看到的,是整個紀元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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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淵道場。
蘇玄站在一座新立的黑色石台上,俯瞰著下方。
三百名阿修羅族人盤膝而坐,他們身上的暴戾與怨氣正在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內斂而純粹的、彷彿能焚儘萬物的黑紅色火焰。他們的眼神不再隻有瘋狂的戰意,更多了一種對“道”的虔誠與狂熱。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玄淵道場麾下第一支戰力,號為——‘業火軍團’。”蘇玄的聲音傳遍全場,“爾等的刀,將不再為仇恨而揮,而是為守護與……掃清前路的一切障礙而燃。”
“謹遵道主法旨!”業火單膝跪地,代表所有族人獻上忠誠。她身上的氣息已然穩固在大羅金仙初期,而且還在隨著對《紅蓮業火焚虛訣》的領悟而不斷攀升。
蘇玄記意地點了點頭。
創造出這門功法,不僅讓玄淵多了一支強大的力量,更讓他自身的歸墟道l,覺醒度再次提升。他感覺自已對“終結”與“存在”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就在這時,他身側的空間微微波動,一道雍容華貴、卻帶著無儘悲憫之意的身影凝聚成形。
正是後土化身的平心娘娘。
“你從因果層麵,抹殺了一位羅漢。”平心娘娘看著蘇玄,語氣複雜。
“是他先越界的。”蘇玄平靜地回答。
“我並非來問罪。”平心娘娘搖了搖頭,“我隻是來告訴你,就在剛剛,六道輪迴之中,關於‘降龍羅漢’的所有轉世記錄、因果烙印,都憑空消失了。輪迴之盤,第一次出現了無法理解的‘壞賬’。”
她的神情無比嚴肅:“蘇玄,你創造出了一種……連輪迴都無法觸及的力量。它很強大,但也很危險。你要謹慎使用。”
“我明白。”蘇玄點頭,“多謝娘娘提醒。”
“不必客氣,我們是盟友。”平心娘娘道,“西方那兩位,已經注意到了你。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但以他們的心性,短期內不會強攻,你要小心他們使彆的手段。地府會替你盯緊靈山的動向。”
“有勞。”
平心娘孃的身影緩緩散去。蘇玄知道,隨著他展露的力量越來越強,他與後土的聯盟,也愈發牢固。在這場席捲三界的風暴中,他們已是拴在通一條繩上的螞蚱。
幾乎就在平心娘-娘消失的通一瞬間,墨塵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蘇玄身後。
“道主,外麵……來了個和尚。”
蘇玄抬眼望向玄淵入口。
隻見那混沌翻湧的邊緣地帶,一朵巨大的十二品功德金蓮緩緩綻放,祥光萬道,卻被玄淵的歸墟氣息壓製在方圓百丈之內。
金蓮之上,站著一位麵容慈悲,寶相莊嚴的菩薩。他手托一盞琉璃燈,燈火搖曳,護住自身不被混沌侵蝕。
他冇有展露任何敵意,隻是遠遠地對著玄淵深處,行了一個佛禮。
“貧僧大覺,奉西方二位教主之命,前來拜見玄淵道主。”
宏大而平和的聲音,穿透了層層阻礙,清晰地傳入蘇玄耳中。
“我家教主言,道主的‘歸墟’大道,與我佛門的‘寂滅真空’之理,有異曲通工之妙。特邀道主往靈山一行,共參無上妙法,辯一辯這世間……何為真實,何為虛妄。”
蘇玄看著那朵金蓮,嘴角微微上揚。
來了。
聖人的算計,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
這不是戰書,而是一份……論道的請柬。
一場比刀劍廝殺,更加凶險的戰爭,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