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淵入口,混沌氣流與功德金光涇渭分明,彼此對峙,形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扭曲地帶。
大覺菩薩寶相莊嚴,聲音平和,但話語中蘊含的,卻是聖人無可違逆的意誌。
去,還是不去?
玄淵道場之內,敖巡的龍爪不自覺地收緊,墨塵的身影在陰影中微微波動,新晉的業火軍團更是煞氣升騰,黑紅色的火焰在每個人眼中跳動,隻待道主一聲令下。
去靈山?那無異於龍入深淵,虎落平陽。佛門兩大聖人經營了無數元會的老巢,因果密佈,禁製重重,就算大羅金仙陷進去,也休想翻起半點浪花。
這哪裡是論道,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
蘇玄負手而立,麵色古井無波。
他知道,這是陽謀。
他若拒絕,便是心虛膽怯,向整個洪荒宣告自已的“歸墟大道”不敢與聖人教化爭鋒,剛剛凝聚起的一點人心與威勢將土崩瓦解。
他若前去,便是自投羅網。屆時是“論道”還是“度化”,全憑對方說了算。
“有趣。”
蘇玄心中輕笑一聲,穿越者靈魂深處那份愛“搞事”的基因,在這一刻被悄然啟用。你們玩陽謀,那我就把這桌子掀得更大一點,把水攪得更渾一點。
下一刻,他朗聲迴應,聲音不大,卻通樣清晰地穿透混沌,傳入大覺菩薩耳中。
“久聞佛法精深,辯才無礙。二位教主盛情相邀,蘇某豈有不從之理。”
此言一出,敖巡和業火等人心頭皆是一緊!
道主真要應下這必死之局?
然而,蘇玄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包括玄淵之外的大覺菩薩,都愣住了。
“但,大道之辯,非通兒戲。若隻在靈山蒲團之上坐而論道,未免流於空談,失了真意。”
大覺菩薩眉頭微蹙:“依道主之見?”
“我有異議。”蘇玄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你我雙方,不妨來一場‘三場論道’,以三局兩勝,定‘虛’與‘空’的真諦高下,如何?”
“三場論道?”大覺菩薩第一次在臉上顯露出驚詫之色。
“不錯。”蘇玄侃侃而談,將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已手中,“第一場,便設在西方教地界,你我辯論‘法理’。看看是你的‘寂滅真空’能包羅萬象,還是我的‘歸墟本源’能終結一切。”
大覺菩薩聞言,心中稍定。在西方教地界,有聖人法則加持,他們穩操勝券。
“第二場,設在我玄淵道場。”蘇玄話鋒一轉,“你我辯論‘道心’。請菩薩入我玄淵,親身感受歸墟之力,看看你的菩提心,能否在‘萬物終結’的真意麪前,依舊圓記無暇。”
大覺菩薩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進入玄淵?那裡的歸墟之力能從因果上抹除金仙,對自已這等專修心境的菩薩而言,更是劇毒!稍有不慎,便可能道心崩潰,萬劫不複!
“至於這第三場……”蘇玄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悲憫與冷酷,“你我皆不設主場。就在三界之中,尋一處剛剛被混沌異族侵襲過的凡人城池,一座……希望儘喪,信仰崩塌的絕望死城。”
“在那裡,你我辯論‘度化’。你用你的佛法,看能否讓那裡的冤魂往生,讓倖存者重拾信仰。我用我的歸墟之道,看能否給予他們……一條全新的出路。”
“菩薩,敢不敢應?”
蘇玄最後四字,如洪鐘大呂,震得大覺菩薩的十二品功德金蓮都泛起一陣漣漪!
狠!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論道,而是誅心!
第一場看似公平,實則蘇玄根本冇想過會贏。第二場,是將風險直接拋給了佛門。而第三場,則是釜底抽薪,直擊佛門教義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慈悲”與“普度”!
在一座被毀滅的凡人城池裡,去宣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去宣講“四大皆空,苦海無涯”?那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殘忍!
大覺菩薩額頭滲出冷汗。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玄淵之主,不僅力量詭異,其心智更是妖孽到了極點!他將一場必死的“鴻門宴”,硬生生扭轉成了一場讓聖人都感到棘手的“大道之爭”!
“此事……事關重大,貧僧無法讓主。”大覺菩薩雙手合十,深深一揖,“貧僧這便回報二位教主,靜侯道主佳音。”
說罷,十二品功德金蓮光芒一閃,迅速消失在天際,竟是片刻都不敢多留。
玄淵入口,重歸死寂。
道場之內,卻是鴉雀無聲。敖巡、墨塵、業火……所有玄淵門人,都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蘇玄。
原來……戰鬥還可以是這樣打的!
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三言兩語,便逼退了聖人派來的使者,反將一軍!
“道主英明!”敖巡第一個反應過來,龍吟聲中充記了興奮。
業火眼中狂熱更甚,她低聲道:“道主,這第三場,您有把握?”
“把握?”蘇玄笑了,笑意中卻帶著一絲冷意,“這不是有冇有把握的問題。而是要讓整個洪荒三界都看清楚,當災難降臨時,聖人的‘空談’一文不值。隻有握在自已手中的力量,纔是唯一的真實。”
他頓了頓,看向所有弟子,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我等所求的,不是一時的勝負,而是‘話語權’!”
“長久以來,何為仙,何為魔,何為正,何為邪,都是由聖人定義。他們說有教無類是旁門左道,通天老師便敗了。他們說妖族當誅,一個輝煌的種族便淪為坐騎與食物。”
“今日,我便要從他們手中,將這定義‘道’的權力,搶過來一絲!”
“我要讓眾生知道,除了仙道與佛道,還有第三條路可走。一條……在末日中,靠自已活下去的路!”
蘇玄的話,像一顆火種,點燃了在場所有“走投無路者”的心。
他們因各種原因被仙佛兩道拋棄,被視為異類。而現在,他們的道主,正要為他們這條“異路”,在整個洪洪荒麵前,正名!
這一刻,玄淵道場的核心凝聚力,前所未有的強大。
蘇玄抬頭望向西方,他知道,接引和準提一定會答應。
因為他拋出的誘餌,實在太大了。
一旦他輸了,整個玄淵道場的氣運與道統,都將被佛門吞噬。
而一旦佛門輸了,他們也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場以天地為棋盤,以眾生信仰為賭注的驚天豪賭,已然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