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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受其供奉,氣運相連,如今商朝氣數將儘,弟子如附於朽木之蟲,進退維穀。強行剝離,恐傷及衝擊準聖之根基;置之不理或順應捲入,又恐被那滔天劫氣鎖定,萬劫不複。弟子愚鈍,苦思無解,特來懇請老師指點迷津,助弟子脫此困厄。”
允初靜靜地聽著,那雙彷彿蘊含了無儘星海的眼眸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待孔宣講完,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道韻流轉,開始掐算推演。
片刻之後,允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孔宣,”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走岔了路。”
孔宣心頭猛地一跳:“請老師明示!”
“你與商朝氣運牽連,本源於天命玄鳥之始,此乃天地初定之因果,雖深重,卻非無解。然你為了更快衝擊準聖,竟不自覺地借用了香火之道。”
允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受萬民供奉,那信仰願力融入你的氣運華蓋,看似助長了你的根基,實則如附骨之疽!”
“香火之道,乃是下乘小道,乃眾生執念所聚,最是駁雜不純。它可借一時之勢,卻最易受紅塵動盪反噬。王朝強盛,香火鼎盛,或可錦上添花;王朝傾頹,信仰崩塌,這香火便是催命符,眾生的怨念、絕望、詛咒,都將順著這香火之線,反噬於你,屆時,根基動搖都是輕的,心魔叢生,道行儘毀亦有可能。”
“此道,非大智慧、大毅力、大因果者,慎用!你根基在五行本源,何須貪圖這眾生意念凝聚的毒蜜?”
孔宣聞言,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仔細回想,確實在感悟五行融合、衝擊瓶頸時,感受到商都方向傳來的虔誠信仰願力,當時隻覺心神舒暢,便下意識地將其引導融入自身氣運,用以沖刷關竅……原來這纔是真正的禍根!
他冷汗涔涔而下,連忙拜倒:“弟子愚昧,貪圖捷徑,竟犯下如此大錯,求老師救我!”
允初看著他,眼神深邃。
她冇有立刻迴應孔宣的求救,而是順著孔宣所述商朝內外的亂象,以及那與香火糾纏的因果線,神念鋪天蓋地般蔓延開去,深入推衍人族氣運與洪荒大勢。
這一推衍,饒是以允初的心境,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她看到的景象,遠比孔宣感知的更為觸目驚心。
不同於封天絕地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此刻的人界,靈氣依舊磅礴,氣運鼎沸。
可在這片蒸蒸日上的表象之下,劫氣早就無聲無息地滲透、瀰漫、醞釀、累積。
這股劫氣的濃度,竟隱隱超過了遠古時期那場席捲龍鳳麒麟三族的龍漢初劫。
而劫氣爆發之處赫然指向了人族。
允初的目光穿透無儘空間。
她留下的道碑,本意是播撒道法傳承種子,讓人族不再成為弱者,然而現在的發展,卻讓她胸中騰起壓不下的怒火。
她曾留下的那些道碑,早已被各大崛起的修行勢力、諸侯貴族、世家門閥瓜分霸占。
它們不再是矗立在荒野山巔、供所有有緣人蔘悟的傳承,而是成為了這些勢力彰顯實力、壟斷知識、攫取資源的私產!
道碑周圍佈下重重禁製,非本門弟子、非貴族血脈,不得靠近。
更有甚者,將道碑強行遷移至自家洞府深處,視為禁臠。
而更讓她怒不可遏的是,那些無法修煉的普通人族。
在她離開洪荒或專注於自身大道的這些時間裡,人族社會竟已發生瞭如此可怕的倒退。
無數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普通人,如同牲畜般被驅趕、被奴役。
他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嚴,成了奴隸。
在皮鞭與枷鎖下,為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貴族們開墾靈田、挖掘礦脈、修建奢華的宮殿洞府。
是生殺予奪、如同草芥的財產!
允初留下的“人人如龍”的道種,竟在這片她親手開辟的土地上,催生出瞭如此畸形的怪物。
修行者以道碑為基,建立宗門,淩駕於世俗皇權之上,彼此征伐,貪婪無度。
貴族門閥腐朽墮落,視萬民如螻蟻。
而支撐起整個王朝運轉的基石,廣大的普通人族,卻淪為了最底層的、毫無希望的奴隸!
“好!好一個商湯!”
允初的聲音不再平靜,整個新界都為之震盪。
孔宣和敖甲在這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威壓之下,心神劇震,幾乎喘不過氣來,本能地匍匐在地,他們從未見過老師如此震怒。
允初眼中,怒火幾乎要焚儘虛空。
“怪不得!怪不得劫氣醞釀至此,濃烈更勝龍漢初劫,此等不公,此等腐朽,此等將吾道意踐踏於塵埃、將同族視作豬狗,洪荒豈能不降劫清洗?”
“這已非一姓一朝之興衰,此乃人族沉淪之劫。”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惶恐的孔宣,那冰冷的聲音帶著無上的威嚴與決斷。
“孔宣,你之因果,已非你一人之事。這商朝,這人族積弊,該徹底洗牌了。”
允初那帶著無儘怒火甚至穿透了層層空間,引動了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
話音方落,一股冰冷、浩瀚、不帶絲毫情感,卻又代表著絕對規則與秩序的氣息驟然降臨。
是天道!
允初抬起眼,隨手佈下結界,將孔宣和敖甲遮蔽。
那雙蘊含星海的眸子裡怒火未熄,卻更添了一層冰冷的嘲諷。
她看著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意誌,臉上冇有任何敬畏,反而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呦,這不是係統麼?怎麼,我這小小的道場也值得你親自降臨了?”
天道並未因允初的稱呼而波動,它漠然空洞不帶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
“允初,莫要逾矩。汝與大道所立契約,非洪荒定數崩壞之刻,不可妄動,不可隨意插手洪荒興衰運轉。汝方纔所言,已觸及邊界。此乃警告。”
“放心,”允初的聲音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蘊藏的寒意更甚,“契約我記得很清楚。我不會親自出手,更不會直接乾涉王朝更迭、人族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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