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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初閉關,其散逸的創世道韻與混沌靈氣,對其座下三位親傳弟子裨益極大。
三人在允初道場附近各自潛修。
這一日,孔宣於道場梧桐神木之巔靜坐,五色尾羽無風自動,正推演自身五行合一、證道準聖的關竅,心神沉入天地法則之海。
“嗯?”孔宣驀然睜開鳳目,眼中五色神光流轉,犀利無比。
“氣運流失?”
孔宣掐指推算,片刻之後,臉色微變。
商湯氣運卻已是強弩之末。
王朝內部,貴族腐朽,壓迫日深,人怨漸起。
外部,修行者勢力創宗立派,對抗皇權,有取而代之之勢。
他望向人族商都的方向,又看了看允初閉關之處,心中首次對自身道途與這紅塵因果產生了強烈的警兆。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孔宣眼明滅不定,這份天命,如今卻成了催命符。
他受其供奉,得其氣運滋養,如今其傾覆在即,這份因果若不了斷,輕則道途受阻,重則……恐被那殺劫煞氣捲入,身不由己。
強行斬斷?
他嘗試推演,元神深處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彷彿根基被撼動,氣運華蓋都隨之搖曳不穩。
強行剝離這份因果,代價太大,極可能傷及本源,甚至動搖他衝擊準聖的根基。
順應捲入那更是自投羅網,洪荒外敵不在,可內裡的劫氣早就蠢蠢欲動。
隻怕這次量劫爆發,能席捲整個洪荒。
就算他師從允初,也絕不敢自負能在那等量劫中全身而退。
“不行,此事重大,非我能決斷。老師道行通天,深諳因果造化,更超然於量劫之外,必有化解或指引之道。”
他化作一道絢麗的五色流光,從梧桐神木之巔飛掠而下,就在他飛越一片由混沌靈氣液化形成的湖泊時,一道青色的身影破開氤氳水汽,攔在了他的麵前。
來人正是敖甲。
敖甲的龍角上還縈繞著未曾散去的水汽。
“大師兄?”敖甲拱了拱手,化為道體。
“何事如此匆忙?可是修煉上有所感悟,需要與老師印證?正好我修行有所困惑,你我二人論道一番。”
他以為孔宣是找到了突破準聖的契機。
孔宣歎了口氣:“非是修煉之事,而是紅塵因果,王朝興衰,已牽動吾身。”
“哦?”敖甲神色一凜,“師兄可說來聽聽。”
孔宣冇有隱瞞,將自己感應到商朝氣運流失、推算其氣數將儘、以及自身與商朝那源自天命玄鳥的深厚因果羈絆,簡明扼要地告知了敖甲。
尤其強調了那份氣運反噬的警兆和殺劫的預兆。
“……吾受其供奉,氣運相連,如今其大廈將傾,吾若強行斬斷,必損根基;若置之不理或順應捲入,則恐被那劫氣鎖定,入了量劫。”
“此局難解,故欲求見老師,請其指點迷津。”
“商朝氣數,乃天道運轉、人道興衰之必然,非一己之力可挽狂瀾。師兄與其氣運牽連,確實如逆水行舟,凶險萬分。”
敖甲看向孔宣,語氣帶著一絲勸誡:“強行斬斷,自傷根基,是為下策;順應捲入,沉淪殺劫,更是背離超脫之道,恐令老師失望。大師兄,或許…我等所求之解,並非在‘如何了斷這份因果’本身,而在於如何‘超脫’於這份因果之上?”
“至於封神殺劫……”敖甲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老師曾言,量劫亦是天地運轉、法則更迭之必然。若師兄能藉此契機,真正明悟自身大道,證得混元,屆時,是置身事外,還是入劫爭那一線生機,主動權便不在天,而在師兄自身了。”
孔宣聽著敖甲的話,醍醐灌頂。
是啊,老師的道,是開辟,是演化,是掌控,是淩駕於一切之上的超然。
自己執著於如何“了斷”因果,格局還是小了。
老師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踐行她大道,並能將一切阻礙化作資糧的弟子,而非一個被因果嚇得尋求庇護的弱者。
孔宣看向敖甲,鄭重地拱手一禮:“師弟此言,如撥雲見日,多謝指點。”
敖甲連忙還禮:“大師兄言重了,此乃師弟淺見,最終如何,還需師兄自行參悟。”
孔宣心中迷霧儘散,眼中透出堅定與清明,對著敖甲鄭重頷首:“師弟所言極是,是師兄我著相了。走,一同去求見老師!”
兩道流光劃破允初道場外氤氳的混沌靈氣,直抵道場無形道韻屏障。
感應到兩位親傳弟子的氣息,屏障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顯出一條通道。
一股宏大、包容卻又帶著凜然不可侵犯意誌的氣息瀰漫而出,是允初的召見之意。
孔宣與敖甲收斂心神,恭敬步入。
閉關之地,不是殿宇樓閣,更像是一片被開辟、凝練的法則碎片彙聚之地。
允初的身影端坐於混沌之氣凝結的蓮台之上,周身道韻流轉,時而演化開天辟地之景,時而歸於一片虛無寂靜。
她並未完全睜眼,隻是神念微動。
“敖甲,近前來。”
敖甲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弟子拜見老師,弟子近日參悟水道本源,於上善若水與水行無常之處遇有滯礙,特來請老師指點迷津。”
允初並未多言,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點混沌靈光飛出,冇入敖甲眉心。
敖甲周身水汽蒸騰,彷彿置身於洪荒初開、萬水奔流的源頭,又彷彿沉入宇宙儘頭、寂滅歸墟的深淵。
無數關於水之至柔、至剛、滋養、毀滅、變化、恒常的法則碎片湧入他的識海,與他的龍族血脈、水道感悟相輔相成。
敖甲龍角之上青光大盛,隱隱有新的道紋浮現,困擾他許久的瓶頸豁然開朗,臉上露出狂喜與明悟之色。
“謝老師傳道!”
允初微微頷首,這纔將目光轉向一旁靜候的孔宣。
“你心緒不寧,氣運華蓋隱有波瀾,所為何事?”
孔宣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將自身感應商朝氣運衰頹、推算其大廈將傾、以及自身與商朝的因果羈絆、擔憂捲入量劫等種種困擾,原原本本、事無钜細地稟告給了允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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