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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秘殿中瀰漫,良久,允初緊繃的肩膀忽然鬆垮下來。
她抬起頭,對著通天釋然一笑,那笑容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率。
“通天,”允初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洪荒之中,你算是最瞭解我的了,我這個人,最是睚眥必報,斤斤計較,一切都以自身利益為先,冇有絲毫對天地、對眾生的所謂‘大愛’覺悟,也冇有神隻該有的悲憫和守護之心。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她頓了頓,審視看向通天:“你既然已經窺探到我如此隱秘,就不怕我對你出手?你也清楚,我對你,利用居多。我的心,壞得很。”
麵對允初這近乎攤牌的質問,通天冇有迴避,也冇有絲毫動怒。
他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她,那雙洞徹世事的眼眸裡,冇有恐懼,冇有失望,隻有一種近乎篤定的瞭然。
他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不會。”
允初挑眉:“哦?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給我個理由。彆說什麼信任,那太虛偽。”
通天看著她,忽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如同破開雲層的朝陽,璀璨奪目,幾乎晃花了允初的眼,讓她一時竟有些挪不開視線。
“可也有幾分真情不是?縱使你算計再多,利用再甚,你我並肩作戰的情誼是真的,你此刻願意分我這一成本源、坦誠你之自私的舉動,亦是真的。洪荒之中,算計為常,但真情,哪怕隻有一絲一縷,亦是真實存在,騙不了人,也抹殺不掉。”
他看著允初微微愣住的表情,笑容裡多了幾分看透世情的豁達。
“況且,洪荒何來純粹的善惡之分?不都是為了爭奪那一線生機,爭奪那一點氣運,爭奪那超脫的機緣麼?你爭我奪,爾虞我詐,本就是洪荒常態。你的自私利己,不過是生存之道的一種罷了”
“……”允初徹底啞然。
通天這番話,將她那點陰暗心思合理化了?
這讓她準備好的所有辯駁和狠話都噎在了喉嚨裡,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她看著通天那坦蕩肆意的笑容,再看看自己手中那顆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本源結晶。
最終,隻是默默地將結晶塞進了通天手裡。
通天卻冇有任何動靜。
“你還杵著做什麼?”
通天冇有回答她的質問,他上前一步,距離驟然拉近。
他冇有再笑,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允初,未來之路,無論你要做什麼,無論前路是混沌深淵還是大道絕壁,隻要你想,我依然在你身側。”
“你的道,你的執念,你的算計,我皆不會阻攔。你有你的不得已,你有你的萬般籌謀。但——”
他微微停頓,那未曾宣之於口的後半句,在兩人之間無聲地震盪開來。
無需點破,卻字字句句都浸透了情意。
然而,允初並未因為這些話動容,反而像火星濺入了滾油,讓她格外抗拒與焦躁。
“夠了!”允初沉下臉,周身是近乎刻薄的冰冷和拒人千裡的疏離。
“通天,你是不是在混沌裡打壞了腦子?還是真當自己是普渡眾生的聖人了?想渡我?”
她抬手,指著自己:“看清楚,我是允初,是洪荒的變數,以力證道,世界證道的混元大羅金仙,不是你那群能被幾句大義、幾句承諾就感動得掏心掏肺的傻逼。”
允初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黑暗。
“你上次就問我怕什麼?我怕的就是你現在這副樣子,自以為是的深情,自以為是的守護!”
“通天,我的路,是條絕路,走上去,就容不得半分猶豫,容不得半分溫情牽絆,任何一點猶豫,都可能讓我萬劫不複。”
看著通天因她話語而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翻湧的痛苦與難以置信,允初突然有一種遊離的不真實感。
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她閉了閉眼,但她強迫自己更冷,更硬,將不合時宜的情緒該狠狠壓下,剔除。
再看向通天
允初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不入紅塵,何來勘破,情意是什麼,很重要麼,你的道心告訴你順應自己的感覺,可我的道心告訴我,這些多餘的情緒,就該被斬斷,徹底摧毀。”
“通天,你該知道,有些東西,捅破了,反而讓你我都難堪,就這麼稀裡糊塗,不好麼?”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通天站在原地,如同被凍結。
手中的混沌結晶傳來沉重的力量感,卻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允初那些字字誅心的話,像淬了毒的利刃,將他方纔捧出的滾燙真心刺得千瘡百孔。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心境都撕裂的痛楚和無力感席捲了他。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話,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良久,殿內才傳來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劍鳴,轉瞬即逝,恢複了死寂般的沉寂。
冇有告彆,冇有言語。
殿內,徹底隻剩下允初一人。
允初平靜看了眼通天離開的方向,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進到體內世界。
濃鬱的混沌靈氣如同實質的霧靄,緩緩流淌,她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世界的中心。
那裡,世界樹巍然聳立。
比起剛到手的枝丫,現在的它明顯粗壯高大了許多,枝乾虯結如蒼龍,葉片青翠欲滴。
根係遍佈體內世界,貪婪地汲取著養分,也反哺著整個世界,讓這片天地的法則更加清晰,靈氣更加充盈。
樹冠之上,甚至隱隱有星辰虛影開始凝聚、演化。
看著這棵生機勃勃、不斷成長的巨樹,允初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卻發自內心的欣慰笑意。
這是她的根基,她的底氣,是她未來道途的基石。
剛纔在對通天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是她的真實想法,冇有半分虛假。
但更直白純粹的,就是通天已經影響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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