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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深處,虛空扭曲。
一座隱匿於夾縫中的陣法緩緩運轉,陣紋如血,勾勒出一方獨立於洪荒之外的小世界。
陣法中央,一道身影靜靜盤坐,紅袍如焰,長髮垂落,眉心金紅色的道紋明滅不定,彷彿在鎮壓著什麼。
允初睜開眼,往日紅的妖冶的瞳孔,此刻漠然一片,眉心金紅色的道文不斷流轉,若隱若現。
道袍之下,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痕遍佈全身,就像一件摔碎後又勉強拚起的瓷器,隨時可能徹底崩解。
這些年,她也不過消弭了一半而已。
“洪荒這些年……倒是熱鬨。”
她指尖輕點虛空,無數畫麵如流水般掠過。
人族崛起、妖族屠戮、老子成聖合道、魔界開辟。
突然,她嘴角微微抽動,忍不住厲喝一聲:“看你惹出來的好事,還不把尾巴擦乾淨!”
不周山。
正閉目調息的江晚猛地睜眼,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本尊,我是你的元神,也是遵循你的心意……”
“放屁!”
允初的聲音在她識海中炸響,震得她腦仁生疼。
“我當年不過是看通天長得好看,心裡想想罷了,誰讓你真去招惹他的?”
江晚撇嘴:“可玉宸隻是一縷入了輪迴的本源,就算迴歸本體,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允初:“……”
這是大問題不大問題的事嗎。
那通天是盤古元神所化,天道的親兒子,她和打過的交道不少,表麵瀟灑不羈,骨子裡偏執至極。
可事情就怕萬一。
現在倒好,她的元神膽子真大,直接把人吃乾抹淨了,給她弄了筆糊塗賬。
萬一人家耿耿於懷呢。
允初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隻覺得道傷更疼了。
江晚也不敢多說什麼,縮了縮脖子,瞬間化作一縷輕煙,溜了。
江晚剛走,玉宸便猛地坐起身,胸口處的斑斑點點讓如仙似玉的臉上染上荼蘼。
往日含笑的眉眼此刻沉寂如淵,周身劍氣森然,連空氣都凝出霜花。
“跑得倒快。”
他冷笑一聲,抬手掐訣,青玉劍“錚”地出鞘,劍鋒所指——正是須彌山方向。
須彌山那邊,有魔界入口。
玉宸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瞬息千裡。
途中,他手指不斷推演天機,眼底寒意愈盛。
混沌中,允初透過因果線看到這一幕,終於冇忍住,罵了一句。
“孽緣!”
魔界,九魔塔內。
江晚縮在塔頂的角落裡,耳邊是允初分身,現在的魔祖喋喋不休的怒罵。
“你是不是瘋了,通天也敢碰?現在倒好,直接把人吃乾抹淨。”
江晚捂著耳朵,小聲嘀咕:“……那不是一時上頭嘛。”
“一時上頭?”
允初分身氣得抬手就要敲她腦袋,可手舉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咬牙切齒道,“你知不知道,萬一通天已經察覺了,以他的脾氣,就算掀翻魔界也會把你揪出來!”
江晚縮了縮脖子,心虛地轉移話題:“那個……玉宸現在修為又不高,就算他追來魔界,也闖不進九魔塔吧?”
允初分身冷笑:“他是闖不進來,可如果他直接引動本體降臨呢?”
江晚:“……”
完蛋,好像玩大了。
魔界入口,玉宸一步踏入,負手而立,眸色深沉地望著半空中的的九魔塔。
塔身漆黑,魔氣繚繞,周圍還有不少太乙和大羅。
“喂,那小子,就是你,來我們魔界乾什麼。”
玉宸表情卻冇有絲毫波動,隻是輕聲道:“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話音未落,他指尖忽然凝聚一縷劍氣,輕輕點在眉心。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盪開,冥冥之中,似有某種聯絡被喚醒。
金鼇島,碧遊宮。
通天驟然睜眼。
誅仙四劍齊齊震顫,劍氣沖霄而起。
“好膽!”
他冷笑一聲,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九魔塔內。
江晚突然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不好。”允初分身臉色驟變,“通天來了!”
江晚頭皮發麻:“這麼快?”
允初分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厲聲道:“都是你乾的好事,絕不能讓通天進來!”
江晚不敢耽擱,立刻掐訣,混元無相功全力運轉,九魔塔的塔身頓時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層層禁製疊加,甚至連時空都被短暫凍結。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壓正在逼近。
“轟——!”
整個魔界震動!
九魔塔外,一道青色身影踏虛而來,所過之處,魔氣退散,法則崩裂!
通天教主,親臨魔界!
塔外。
通天眸光冷冽,視線落在九魔塔上一瞬,又看向冷著張臉的玉宸。
所過之處魔氣退散,連時空都為之凝固。
袖袍底下手指不斷推演,卻好似有東西刻意遮掩,窺探不出一點。
還真是,熟悉的作風。
“允初。”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層層禁製,傳進塔內。
“你敢如此戲耍本尊。”
連本尊都用上了,通天也是氣狠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通天冇有強闖禁製,反而袖袍一卷將玉宸帶走。
江晚心虛道:“走了,應該冇事了。”
“嗬,我們不過分身,他和我們為難冇用,他把賬算在了本尊頭上。”
混沌中,允初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隻覺得道傷更疼了。
這個不省心的元神。
但罵歸罵,她眼底卻不見慍怒,不過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江晚的這縷元神,封存著她穿越前的所有記憶,性子跳脫肆意,行事偶爾出格。
可細究起來,又何嘗不是受自己意誌的影響。
如今通天本源迴歸,不知道是選擇成為天道聖人,還是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一抹幽光自她體內浮現,逐漸化作一方小世界的虛影。
世界中央,一株青翠的世界樹紮根,枝葉舒展,散發著淡淡的混沌氣息。
當年混沌一戰,命運魔神與鴻鈞聯手算計她,最後不惜自爆也要拉她墊背。
她重傷逃遁時,順手兩人殘骸,甚至還從混沌珠中抽走了一半本源,這才勉強保住性命。
如今,世界樹在這些\\\"養料\\\"的滋養下,終於長大了一些。
可惜……還是不夠。
她還要修複道傷,光靠功德還是不夠,世界本源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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