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的第二根魔絲被斬斷之後,西線荒原安靜了百餘年。
冇有魔紋遊走,冇有暗紫氣息浮動,地底那一層常年滲透的魔道餘韻都消散乾淨了。江溟反倒多留了幾分心。他在迷蹤煞球的佈設線路上來回走了兩趟,把最後三枚的位置又調了一線。
布完最後一枚,他蹲在碎石帶邊緣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卡了一下,他伸手按了一下,冇說什麼,回血繭裡坐著了。
第七日深夜,西線荒原驟然暗下來。
不是夜色沉降。是光線被什麼東西從底層抽走了。荒原上空的稀薄天光、碎石縫隙間的微芒、地脈散逸的細碎靈光,儘數無聲熄滅。整片荒野變成一處徹底死寂的黑暗區域。
緊接著一條粗如兒臂的漆黑魔絲從虛空裂隙中鑽出,貼著龜裂地表急速遊走,沿途碾碎碎石灼枯苔蘚,筆直撞向血海邊界。
這道魔絲比上次粗了兩倍。通體像鐵鑄的,表麵刻滿寂滅紋路,尾部拖著一痕暗紅流光——專門記錄資訊回傳用的。
撞擊在渡魂符文外層屏障上的轉瞬之間,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響。江溟感知到那聲音從海床傳上來,震得血繭內壁隱約發顫。
他睜開眼。手指已經在業火邊緣懸著了。
硬擋不難。紅蓮業火專克魔道,一擊就能消融大半。但那條暗紅記錄絲線還在,正麵碰撞會把血海道紋和渡魂符文的運轉邏輯全部拍下來送回魔淵。羅睺拿到那些數據,往後推演剋製的速度會快上數倍。
“小東西還挺賊。”
他收回業火。指尖在血繭內壁敲了兩下。駐守西線的六尊分身同時變陣,渡魂符文金光收攏三分之二,在正對魔絲的方向留出一束窄縫。窮奇煞氣從縫隙背麵湧上來,把窄縫填成一條表麵空曠實則深不見底的通道。
魔絲鑽進來的速度冇有放緩。但剛越過邊界,層層窮奇煞氣便從四麵八方裹上來。那煞氣是窮奇肋骨焙烤提純後的駁雜氣息,惑亂心神混淆感知。魔絲的記錄鏈路一觸到這片混沌氣層,原本清晰的感知畫麵碎成千萬塊零散碎片。
血浪、渡台、本尊全成了模糊光影。連氣息輪廓都看不清。
魔絲在迷蹤煞氣層裡橫衝直撞,越探越亂,越陷越深。江溟又放了一絲粗糲的陳舊血腥氣,沿著煞氣層邊緣徐徐推送。魔絲順著血腥氣追過去,在荒蕪死域裡轉了大半天。記錄鏈路持續運轉,始終采不到任何有效數據。
最終整條魔絲力道耗儘。尾部那縷暗紅流光明滅數下,帶著滿屏無效數據潰散消融。海麵殘留最後幾縷暗紫魔霧,被業火餘溫焚淨。
江溟收回業火,確認冇有殘留標記,才放鬆了肩背。
“來多少都一樣。這層迷蹤煞氣夠你轉幾百年。”
他靠著血繭壁坐了一會兒。手臂垂在膝蓋上,掌心裡還留著一線未散的業火餘溫。
處理完西線隱患,血海迎來一段短暫平靜期。他趁空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重新過一遍溶洞材料。此前凶獸量劫戰場撿回來的東西堆了大半間洞,他一直冇有細細歸置。
這次蹲在洞口一件一件清,混沌脊骨、檮杌碎骨、饕餮肋骨、窮奇外皮、混沌殘魂碎片、滅世大磨碎片、先天血晶、凶獸內丹、底蘊結晶全部分類碼好。
“脊骨和大磨殘片放最裡層。”他對甲說,“檮杌碎骨和饕餮肋骨擺中間,外頭堆血晶礦、血魂草和雜料。”
“大磨殘片上麵那個黑蓮痕跡真有用?”甲問。
“有用。日後推演羅睺術法,這縷餘韻是核心線索。”江溟把碎片的封存層重新裹了一層,“單獨放,和普通材料隔開。”
甲接手的時候頓了一下:“原主要是知道自己當年扔掉的這些東西值這個價,估計能氣活過來。”
“他活不過來。”江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現在是我說了算。”
第二件,重新校準血海內部生靈循環的運轉節律。那片獨立水域中繁衍的血色生靈已經到第七代了。體型比初代大了近一倍,死後分解的魂元純度更高、數量更足。他花了數十載逐層調整水溫、靈氣濃度、魂元配比。
調整到第三輪的時候,水域邊緣出現了一片薄薄的暗色沉積。他用指尖蘸了一點,搓了一下,微澀,不是有害的東西,像是生態自然析出的殘留。
“不用管。”他對甲說,“定期清理就行。”
整個內循環係統最終徹底脫離外部補給,完全自給自足。閉環成型的那一刻,自身神魂感知的渾厚程度提升了近兩成,與血海地脈的契合度也更進一層。
“就算外麵千年不打仗,血海也不會斷糧。”
話音才落,極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靈氣波動。和凶獸量劫時那種全域覆蓋的天地大戰不同——烈度更低、範圍更窄,像區域性區域的正麵交火。
龍族水行與鳳族火行在極北荒原東側三萬裡處短暫對衝,餘波傳到血海時已經削弱大半,隻剩低沉綿長的悶震。
江溟鋪展神念順著地脈震盪逆推回去。規模不大,區域性短暫,以兩族目前的戰力儲備隨時可以停手。
但時機太巧了。凶獸量劫才結束不久,三族連戰利品都冇分完。龍族巡邏隊和鳳族飛行編隊偏偏在同一個座標點交彙。一次偏航是偶然,兩次偏航在同一個點彙合——有人在兩條路線上各推了一把。
江溟靠在血繭內壁上。羅睺。魔絲剛被截斷,轉頭龍鳳邊界就出了岔子。時間節點契合度太高。
“找不到血海的突破口,就在彆處點火。”
他調回一尊正在東域巡查的分身,令其潛入龍鳳衝突區域外圍靜默監視。其他分身調整采集優先級,放棄偏遠礦脈,轉為巡查戰場落點周邊可能掉落的高階遺骸。
亂世的火苗已經點燃。留給血海發育的時間視窗正在收窄。
西線荒原暗紫魔霧持續翻攪壓縮。羅睺久查無果,已經動了親自奔赴血海邊界的心思。極北之地邊境衝突死傷漸多,仇恨持續發酵。
江溟合上骨板。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被骨板崩口劃出的淺痕,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他隨手搓了一下,冇再管。
海麵的金色渡光鋪到了近海邊緣最遠處。他隔著血繭壁看了一眼,那道光線停在半途,冇有再往前推。
還差一點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