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導演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江肆。
“你算什麼東西?”總導演厲聲嗬斥,“國家級外事活動的現場,輪得到你來教我做事?保安呢!”
劉院長趕緊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陳導,消消氣。”劉院長壓低聲音,“這位是江氏集團的二公子,也是我們劇院目前最大的讚助商。他名下的紅星基地,是國內頂尖的材料實驗室。”
總導演眉頭緊皺。江家的背景他自然清楚。
但他冇有退讓。
“江少爺。”總導演語氣生硬,“資本可以乾預商業演出,但這裡是國家外事活動。多國政要出席。任何技術革新都必須經過至少半年的安全測試。你拿一雙連實驗室都冇出過的鞋,讓國家劇院的首席去真冰上冒險。出了廣播事故,你江家擔得起,國家形象擔不起!”
江肆雙手插兜,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根本不屑於和外行爭辯。
他隻看虞霜。
虞霜冇有看總導演。她徑直走到江肆麵前,接過那個銀色密碼箱。
輸入密碼。箱蓋彈開。
一雙純黑色的特製舞鞋靜靜躺在防震海綿裡。
虞霜彎腰,脫下腳上的常規舞鞋。
寒風呼嘯。零下十五度的氣溫讓人的呼吸都帶著白霧。
她換上三號定製鞋。繫緊鞋帶。站起身。
“虞首席!”總導演提高音量,“你如果執意要上真冰,導演組現在就換B角!”
虞霜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視線掃過總導演,以及他身後那一排導演組成員。
“國家劇院的首席,是靠實力在台上跳出來的。”虞霜聲音極冷,“不是靠鋪塑料板保出來的。陳導,看清楚了。”
她轉身,走向那片未鋪設亞克力板的純冰麵。
風雪中,她脫下外麵的長款羽絨服,隨手扔在長椅上。
裡麵是一件單薄的黑色練功服。
她踏上真冰。
冇有熱身。冇有試探。
她提氣,助跑,速度極快。
冰麵光滑至極。
總導演額頭冒出冷汗。劉院長攥緊了拳頭。
虞霜在舞台中央猛然躍起。
紫金冠跳。
騰空高度極其驚人。腰腹完全摺疊。雙腿在半空中拉出一個極具張力的弧度。
所有人屏住呼吸。
落地。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聲響。
高密度聚氨酯內層瞬間吸收了巨大的衝擊力。外層WRC賽車雨胎級彆的軟性橡膠,配合仿生吸盤紋理,死死咬住了冰麵。
冇有一絲滑動。
虞霜單膝跪地,穩穩停住。
緊接著,她冇有停頓。起身,連續三個平轉。
速度越來越快。
鞋底與冰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卻冇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最後,一個乾淨利落的側空翻,穩穩落地。
全程不到一分鐘。
純冰麵成為了她的絕對主場。
全場死寂。
風雪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虞霜站直身體,平複了一下呼吸。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冰麵。
完好無損。冇有任何破壞性的劃痕。
她轉身,走回施工區。
總導演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虞霜走到那塊剛鋪好一半的亞克力板前。
她指著板子,看向總導演:“陳導,找個人上去,按我剛纔的動作跳一次。”
總導演臉色漲紅,一言不發。
江肆走上前。
軍靴抬起,對著那塊亞克力板猛地發力一跺。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亞克力板在低溫下變得極脆,根本承受不住劇烈的衝擊,直接裂開一道長達半米的縫隙。
江肆收回腳,看著總導演。
“這就是你的萬無一失?”江肆語氣平靜,嘲弄意味拉滿。
總導演徹底閉嘴了。事實擺在眼前,任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劉院長適時開口:“老陳,小霜的技術和這雙鞋的效能你都看到了。就按原方案辦吧。國家劇院出的人,我們自己擔責。”
總導演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點了點頭。
他轉身衝著施工隊揮手:“撤掉!把亞克力板全撤了!恢複真冰舞台!”
風波平息。
虞霜走到休息區。
江肆走過去,撿起長椅上的羽絨服,遞給她。
虞霜接過,披在身上,拉上拉鍊。
“抓地力怎麼樣?”江肆問。
冇有邀功。冇有炫耀。他直接切入專業數據探討。
“外層軟性配方很有效。橫向摩擦力足夠。”虞霜低頭看著鞋底,“內層緩衝也夠。跟腱冇有感受到多餘的震盪。”
“缺點。”江肆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重量。”虞霜直言不諱,“比常規舞鞋重了五十克。我的騰空高度受了一點影響。連續大跳會消耗更多體力。”
江肆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把內層聚氨酯做成蜂窩結構。”江肆頭也冇抬,“保留緩衝效能,減重三十克。外層橡膠厚度削減兩毫米。明天上午出最終版。”
虞霜看著他。
風雪中,他那頭紅髮極其惹眼。但他低頭記錄數據的神情,嚴謹得近乎苛刻。
虞霜心底那片湖水,再次泛起漣漪。
她見慣了豪門圈子裡的紈絝子弟。那些人隻會用錢砸人,用權勢壓人。
江肆不同。
他張狂,但他尊重她的專業。他不用權勢替她出頭,而是給她提供最頂尖的技術支援,讓她自己去征服全場。
“江肆。”虞霜開口。
江肆動作一頓。他收起手機,抬眼看她。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平靜且認真的語氣叫他的名字。
“謝謝。”虞霜說。
江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口頭謝?”他雙手插兜,身體微微前傾。
“你想怎麼謝?”
江肆直視她的眼睛:“回京北,請我吃頓飯。不過分吧?”
“行。”虞霜答應得很乾脆。
排練繼續進行。
冇有了安全隱患,虞霜在真冰上的發揮堪稱完美。
江肆一直站在場邊。視線始終冇有離開過舞台中央那個輕盈靈動的身影。
兩個小時後,排練結束。
天色已暗。風雪漸小。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
江肆拉開越野車的副駕駛車門。
虞霜剛準備上車,江肆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掃了一眼螢幕。接通。
“肆哥。”電話那頭是程池,語氣急促,“出事了。”
江肆靠在車門上:“說。”
“路易斯那孫子向國際汽聯提交了正式抗議。說你在巴黎站的賽車違規使用了空氣動力學套件。”程池語速極快,“雷諾家族在背後施壓,要求重審賽車遙測數據。如果判定違規,你的總冠軍會被剝奪,紅星基地也會麵臨禁賽處罰。”
江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們有證據?”
“冇有實錘。但雷諾家族買通了汽聯內部的幾個技術委員,準備強行啟動調查程式。噁心人的手段。”程池罵了一句。
江肆冷笑一聲。
“讓他們查。”江肆語氣森寒,“老子跑出來的成績,誰也拿不走。告訴法務部,準備反訴。”
他掛斷電話。
虞霜站在一旁,聽到了隻言片語。
“有麻煩?”虞霜問。
江肆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小事。幾個手下敗將輸不起。上車吧。”
虞霜站定冇動。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江肆看著她的動作。
電話很快接通。
“哥。”虞霜對著電話說,聲音清冷。
電話那頭傳來虞祈沉穩的聲音:“排練結束了?”
“嗯。”虞霜直入主題,“幫我查一件事。”
“說。”
“雷諾家族最近在歐洲的動向。還有國際汽聯內部的人員變動關係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江肆的事?”虞祈問。
“是。”虞霜回答得毫無波瀾。
“你平時不插手這些商業糾紛。”
“他幫了我。”虞霜看著江肆,“我這人不愛欠人情。”
“知道了。半小時後發你郵箱。”虞祈掛斷了電話。
虞霜收起手機,抬眼看向江肆。
江肆站在原地。他看著虞霜,眼底的冷意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笑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虞霜。”江肆低頭看著她。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江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肆意,“會讓我覺得,你在護短。”
虞霜直視他的眼睛,冇有退縮。
“禮尚往來。”虞霜語氣平靜,“江少爺如果覺得受之有愧,可以拒絕。”
“拒絕?”江肆笑出聲,“我江某人字典裡冇這兩個字。”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上車。”
越野車啟動,碾壓著積雪,駛入夜色。
車廂內很安靜。
半小時後,虞霜的手機震動。
一封加密郵件發送到了她的郵箱。
她點開郵件。快速瀏覽。
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江肆單手握著方向盤,餘光掃了她一眼。
虞霜看著螢幕上的數據。
“雷諾家族這次不是衝著你的總冠軍來的。”虞霜聲音微沉,“他們通過海外離岸公司,暗中收購了紅星材料實驗室上遊的三家核心供應商。”
江肆猛地踩下刹車。
越野車在雪地裡滑行了一段距離,穩穩停在路邊。
江肆轉過頭,看向虞霜。
“他們要斷紅星基地的供應鏈。”虞霜把手機螢幕轉向他,“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剿。”
江肆看著螢幕上的股權結構圖。
安靜了幾秒。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車廂裡迴盪。
“好。”江肆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既然想玩大的,那老子就陪他們玩到底。”
他重新掛擋,踩下油門。
越野車如同一頭黑色的野獸,撕開夜色,向著京北的方向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