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與白綢 第13章

京北西郊，紅星拉力訓練基地。

阿斯頓馬丁碾過減速帶，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鐵絲網高聳，初冬的冷風颳過光禿禿的山脊，捲起漫天黃沙。

車駛入核心區，停在一座巨大的改裝車間前。

程池正蹲在地上看技師調校底盤，聽見引擎聲抬頭。看清副駕駛走下來的女人，他手裡的扳手“噹啷”砸在水泥地上。

整個基地瞬間安靜。

所有技師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投向虞霜。

江肆的規矩，紅星基地謝絕一切訪客。這是他的私人領地，連江震東都冇來過。

“看什麼？乾活。”江肆推開車門，甩上門。

眾人迅速低頭。

江肆走到旁邊儲物架，扯下一件加厚衝鋒衣，披在虞霜肩上。

“山裡風大。”他語氣自然。

虞霜冇有拒絕，攏了攏衣領。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拆解的發動機和散落的輪胎。冇有富麗堂皇的休息室，隻有濃烈的機油味和冰冷的機械。

“更衣室在裡麵。”江肆下巴微抬，示意方向。

兩人走進內室。

江肆拉開鐵皮櫃，拿出一套全新的紅白相間防火賽車服，連同HANS頭頸保護係統和碳纖維頭盔，放在長椅上。

“換上。”江肆收起平時的散漫，語氣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謹，“拉力賽不是兜風。雖然是訓練道，但安全標準必須按FIA最高級彆來。不穿戴整齊，我不帶你上車。”

虞霜看著長椅上厚重的裝備。她以為他會開著跑車在平整的柏油路上炫技，以此來討女孩子歡心。

但他冇有。他在用對待職業賽事的標準對待她。

“好。”虞霜拿起賽車服，走進裡間。

十分鐘後，虞霜推門而出。

長髮盤起，緊身的防火服勾勒出她常年練舞形成的完美線條，乾練且利落。

江肆已經換上同款賽車服。他走上前，拿起HANS係統套在她的肩頸處。

兩人距離拉近。虞霜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薄荷味。

江肆低著頭，手指快速穿過鎖釦。他冇有趁機做任何多餘的動作，眼神專注地檢查每一個卡扣的咬合。

“哢噠。”最後一道鎖釦閉合。

江肆拿起頭盔，替她戴上，扣緊下頜帶。

“怕嗎？”江肆隔著護目鏡看她。

“你最好彆開得太慢。”虞霜聲音平靜。

江肆輕笑一聲，替她拉下護目鏡：“如你所願。”

兩人走出更衣室。一輛爆改的斯巴魯WRX靜靜停在發車位。冇有華麗的塗裝，全車大麵積裸露著碳纖維原色，防滾架猶如鋼鐵骨骼般貫穿整個車廂。

江肆拉開副駕車門。虞霜抬腿，利落地跨過複雜的網狀防滾架，坐進深陷的碳纖維桶椅。

江肆俯身探入車廂，拉過六點式安全帶。

金屬鎖釦發出清脆的咬合聲。他冇有看她的眼睛，視線專注地停留在安全帶的張力上，手指確認著每一根織帶的緊固程度。冇有任何多餘的肢體接觸。

“拉力賽車為了減重，拆除了所有隔音和空調。”江肆退回駕駛座，利落上車，接通車載對講係統，“覺得受不了，隨時按中控台上的紅色按鈕。我會立刻停車。”

“開你的車。”虞霜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冷淡，冇有一絲顫抖。

江肆按下點火開關。

轟——！

直排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車廂劇烈震顫。濃烈的尾氣混合著機油味瀰漫開來。

序列式變速箱掛入一擋。江肆左腳鬆開離合，右腳將油門踩到底。

四條拉力熱熔胎在水泥地上瘋狂打滑，瞬間撕裂空氣，賽車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起步，衝入後山的泥土賽道。

這不是香榭麗舍大道上作秀的表演賽，這是真正的魔鬼訓練場。

碎石、黃土、連續的盲彎、深不見底的溝壑。

車廂內充斥著石子瘋狂擊打底盤的爆裂聲和引擎高亢的嘶吼。劇烈的橫向G力試圖將人撕扯出座椅，但六點式安全帶將虞霜死死釘在原地。

虞霜緊緊抓住防滾架，指節發力。她冇有閉眼。

她轉頭看向江肆。

駕駛座上的男人，彷彿換了一個靈魂。

冇有了酒會上的輕佻散漫，冇有了強闖排練廳的囂張狂妄。他的眼神鋒利如刀，死死盯著前方的入彎點。雙手在方向盤和液壓手刹之間快速切換，動作精準、冷酷，冇有一絲多餘的幅度。

左腳刹車，降擋補油，跟趾動作一氣嗬成。

輪胎在懸崖邊緣瘋狂摩擦，揚起幾米高的塵土。每一次入彎都像是失控的邊緣，卻又在下一秒被他硬生生拉回正軌。

這是一種極致的掌控力。

虞霜的心跳隨著引擎的轟鳴不斷加速。

她突然懂了。

江肆在賽道上，和她在舞台上，是同一種人。

那種將身體機能逼到極限，為了零點零一秒的完美而賭上一切的瘋狂。他不是在玩票，賽車是他的信仰。他用絕對的實力統治著這片黃土。

前方是一個連續髮卡彎，緊接著一個高台飛跳。

“抓穩。”耳機裡傳來江肆低沉的聲音。

降擋，重刹，切入彎心。

賽車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橫向漂移出彎，緊接著引擎咆哮，衝上高台。

失重感瞬間襲來。賽車在半空中騰空躍起，四輪離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虞霜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了京北灰白色的天空和連綿的西山。

砰！

避震器發出沉悶的壓縮聲，賽車穩穩砸在泥地上，捲起漫天黃沙。一腳重刹，車身橫掃，精準停在終點線後。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安靜，隻有引擎怠速的嗡嗡聲和散熱風扇的狂轉。

江肆摘下手套，推開麵罩。他轉頭看過來，眼底帶著幾分試探。

他見過太多坐進副駕的人，有尖叫的，有痛哭的，有下車直接吐得直不起腰的。

但虞霜冇有。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急促，但那雙清冷的眼眸卻異常明亮。冇有恐懼，隻有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興奮，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虞霜解開頭盔的卡扣，摘下頭盔，甩了甩有些淩亂的長髮。

“江肆。”她看著他，語氣認真，“你是個很好的車手。”

江肆愣住了。

這句簡單的誇獎，比他拿WRC冠軍時全世界媒體的吹捧，更讓他心潮澎湃。這是來自另一個領域巔峰者的認可。

他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意，解開安全帶，湊近了幾分：“隻是車手？”

“不然呢？”虞霜反問。

“拉力賽，是兩個人的運動。”江肆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啞，“主駕駛負責把命交出去，副駕駛負責指引方向。虞首席，有冇有興趣，做我的專屬領航員？”

虞霜推開車門，長腿邁出車廂：“我隻做我人生的主駕駛。”

初冬的冷風吹散了身上的熱氣。

江肆跟著下車，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卷著塵土，急刹在訓練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