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紅塵飲 > 褪卻恩仇

紅塵飲 褪卻恩仇

作者:陳思宋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0 12:20:55

“道長好興致啊。”海浪滔滔,冷風呼嘯,船頭立著一位白袍人,雙手負後,玉帶錦冠。

“王爺也好興致啊,這麼早就出來看海。”蕭衍拍了拍身上,打趣道。

陸展雙看了眼蕭衍,也不出聲,靜靜佇立在船頭,似一方石礁,如如不動。

“王爺?”白袍人轉過身來,隻見他臉上戴著一白紗麵具,識不清模樣“道長可彆亂喊,我在這隻是少主罷了,這王爺的身份,道長還請給我保密。”

蕭衍聞言一愣,明白過來,這李泰告訴自己真實身份純粹是為了斷去一切回頭之路,“此番和這二皇子有了瓜葛…以後如何再回中原?”

蕭衍也不答話,靜靜站在船頭,“如今馬叔去了,啞兒雖然孤零零流落在了洛州,可至少還有萬家庇護,那…我該想想今後的打算了。”

“怎麼?道長來便是陪我吹海風麼的?”李泰笑了笑,“還是改變了心意?”

蕭衍淡淡搖了搖頭,緩緩道“我本意幫萬家護銀,再去尋那離凡。一則還收留之恩,二則了卻多年前的誤會,可老天爺不作美…”他輕笑兩聲“一位老先生說的對,天有天道,人行人事,之前的恩恩怨怨讓我疲憊不堪,卻也大多因為我心性懦弱而起…每每行事之後,都會想如若這般又會哪般,好不無趣。”

“哦?道長此番自省說於我聽,卻是何意?”李泰望著男子,不解道。

“冇什麼意思,左右也是受你挾持難以回到中原。”後者笑道。

“是麼?莫非道長不和我置氣了?”李泰大笑。

“也罷,反正我現在也回不了洛州,你這有吃有喝的,養養傷倒是不錯。”蕭衍打趣道。

“是麼?”李泰聽得一愣,片刻摺扇大開,笑了三聲“有趣,有趣,道長苦中作樂啊。”

“少主想奪這天下?”蕭衍淡淡道。

“不錯,天下之大,萬物各異,老頭子一個大同之策,怕是換不得世間太平,我若取而代之,定然還蒼穹一個四季。”李泰肯定道。

“是麼?”蕭衍那日聽了李泰的滔滔大論,雖然明白幾分道理,可對這治國之事卻是難以上心,他想了想如今還能做得事,便是了斷之前的恩怨,還有查清這不得道門的案子。蕭衍知道如今左右也回不去那洛州,決定主動一些,當下心中定定,開口道“李世民的大同之策的確有些瑕疵,我在玉門關外也見到客商不像往日那般好做生意了,還有那武林…”他說到這裡,眉色一沉。

“現在還有武林麼?”李泰搖扇輕笑,“江湖上如今還剩個殘缺的青山派,算是最後的俠義之火了,這兩年玉門關外的馬賊也吃了他們不少苦頭。”

“好個青山派啊…”蕭衍歎道,“我雖不同意你這奪天下之策,可如今朝廷的天下大同的確是大錯特錯,就連我不得道門也慘遭毒手。”

“不得道門麼?”李泰笑了笑,“道長想聽故事麼?”

蕭衍愣了愣,不知道對方賣得什麼藥,“願聞其詳。”他淡淡道。

李泰摺扇一閉,雙目生寒,沉聲道“你可聞江湖八大門派?”

蕭衍點了點頭,“我和師妹從長安一路行來,倒是聽了些許見聞。”他想起道衍也曾提過那八大門派之事。

李泰雙手負後,歎道“唐628年,冬,靈袖宮宮主南宮念得知青山派被滅,遂入朝伸冤求見李世民,不得。半月後被官兵埋伏於晉州荒野,生死未知。次年後,靈袖宮內部生亂,朝廷藉機而入,抓捕亂者七百餘人,儘皆斬首。數月後,蘇州龍牙寺論佛大殿,不料言中朝廷國策紕漏,引來殺身之禍。同年末,金海幫,快刀門因被朝廷誣陷與關外馬賊來往甚密,慘遭滅門。”

“嗯?”蕭衍眉色一沉,“你…”他本來就對這朝廷滅江湖俠義之事頗有怒意,誰知今天又被李泰提起。

後者似未聽聞,介麵道“唐629年,春,朝廷下旨招安,設宴款待八卦門主紀問情,當夜暗中調兵五千攻入八卦門,門派上下九百餘人儘遭屠戮。同年,獨劍嶺抗旨招安,朝廷出兵一萬,圍山設營,絕水斷糧。兩月後,獨劍嶺不得已下山突圍,激戰半日,少有生還。還有那司空派與五儀山,均被朝廷誣陷罪名,滅於莫須有。還有你不得道門,滅派原由怕和朝廷也脫不了乾係。”

蕭衍聽到這裡,大袖一揚“夠了…”他雖然受迫於李泰麾下,可對這江湖門派慘遭屠戮之事,卻也難以忍受,“我一路行來,早已對這江湖不抱希望,匪患無人顧,冤案四處起,朗朗青山派,都逃不過朝廷屠刀,今日你又說起這八大門派的仇恨…”他眉色一沉,寒聲道“那日在將軍府我看的那些個所謂江湖好漢的言談,怕是都給朝廷做了鷹犬。”

“道長,你可知道我說與你聽的原因?”李泰言罷笑著打量對麵男子。

蕭衍冷笑一聲,“你無非要激起我的仇恨,讓我幫你做那大事!”他也不傻,竟一語點破對方心思。

“冇錯!”李泰卻出人意料的點頭承認,“凡行事者,均須利害一致,你若嫌棄這江湖汙濁不堪,儘可與我一起改變這天下!”

“哼。”後者冷冷看李泰一眼,擺了擺手,“不錯,我的確是個見不慣惡人的道士,而且也瞧不起如今的江湖。可我卻不是個天生的大俠。”他說著行了幾步,“讓我殺殺土匪強盜是可以,不過讓我改變江湖,自己做著俠義典範,我還冇那心思和氣量。”

“什麼?”李泰一愣,他本想利用不得道門的仇怨,激起蕭衍對朝廷的敵視,

他淡淡一笑“我不得道門的事情,我自己定會查清。不過…在論天下和江湖之前…”,言著行了一禮,“少主大人,我有一樁買賣想與你談談。”

“看來道長今天心情不錯啊,平日裡對我都是愛見不見,誰料今日贏了賭局還找我談起了生意啊…”李泰麵色一變,淡淡道。

蕭衍聞言打量對方片刻,“是楚白臉報的信麼?我纔剛剛賭完,動作真快啊。”

李泰搖頭撫扇“你倒錯怪他了,這船上的事十有**我都知道而已。罷了,不談這個,你剛剛說找我談什麼買賣?利頭不誘人,我可不想聽。”說著他拍打紙扇打量著蕭衍。

“利頭不小。”蕭衍找了一處空地坐了下來,吹著海風看著對方。

“說說看。”李泰聞言也來了興趣。

蕭衍指了指自己“我。”

“啊?”李泰一愣,繼而拍手笑道“道長,你莫非喝了酒?怎的儘說胡話?”

“少主聽得冇錯,我就是這樁買賣的利頭。”蕭衍正色道。

李泰沉默片刻行了過來“說清楚,我可不聽廢話。”

“你不是想讓我幫你辦差麼?”蕭衍手中擲著豆子,微笑道。

“嗯,這倒冇錯,道長不僅這身功夫了得,再者…”李泰想了想“怎麼說來著,那句話…嗯,對,重情義,哈哈。”

蕭衍聽了一愣,抬頭看了看對方“重情義?怎麼說?”

“人家萬家收留你師妹,你就給人家護銀,這不是重情義麼?”李泰說道。

“嗬,我隻是不喜歡欠彆人罷了。”蕭衍淡淡道。

“好,好,恩怨分明,不錯不錯。”李泰讚道,“那就直說吧,我的確想把你收入麾下。”

蕭衍搖了搖頭“那離凡恐怕也不是你麾下的人吧,我可以幫你做事,不過算不得你們王府的人。”

“哦?你認識離凡?”李泰好奇道。

“嗯,算是半個故人。”蕭衍說著,歎了口氣“是個磊落的漢子,曾經救我一命,不辱青山之名。”他雙眼盯著李泰嚴肅接道“所以肯定是你拿了什麼東西在要挾他。”

李泰聞言一愣,雙眼轉了兩圈,皺眉道“羽生同你說的?”

蕭衍搖了搖頭“在賭桌上,令人行其不願,要麼是欠債了,要麼就是受了威脅,如此簡單的道理。”

“好啊!”李泰雙眼一亮,“道長雖然心中顧慮甚多,可也是獨具慧眼,聰明!”說著他豎起拇指讚道。

“少主不用取笑我,我也不與你繞圈子,你放了離凡,他的活我幫他做。”蕭衍淡淡道。

“哦?”李泰故作嚴肅,沉聲道“道長啊,不是我不放他,隻怕我放了他,他還得自己回來呢。”

蕭衍聞言冷笑“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的意思你還不懂麼?連那脅迫的事物一同放棄。”

李泰斟酌片刻說道“這倒不是不行,不過你現在重傷未愈,那離凡也有要事得辦,這筆買賣現在看來還不劃算。”

“你也不傻嘛。”蕭衍想著對方也不可能一口答應,繼而言道“他要做什麼事?我和他一同去,算讓你驗驗貨。”

“不傻?那道長可是誇我聰明?”李泰捂著肚子笑了幾聲“道長啊道長,還冇有人和我這般說過話,有趣有趣。這驗貨嘛,好說,三天後我們到了流球,有一事至關緊要,你如若辦好了,這買賣就板上釘釘。”

“一言為定。”蕭衍點了點頭,起身回去“對了,那個叫丁三的下人,是個有趣的人,以後就讓他跟著我身邊吧。”

“丁三?”李泰皺了皺眉,“哦!是那個笨呼呼的胖子啊,道長要收他做徒弟麼?哈哈,好說好說,事情辦好了,一切如道長的意。”他拍手笑道。

蕭衍也不答話,拱了拱手,緩緩行去。

忽的李泰又開口問道“蕭衍,我不是聽說你現在對這離凡恨之入骨麼?可是他害你歸不得這洛州,怎的又想幫他?”

蕭衍停下冷冷回道“恩是恩,怨是怨,我這命是他救下來的,不還不行。等他得了自由,以後若再碰上,該如何便如何。”言罷揚長而去。

三天後,船隻來到了流球小港,眾人下了船來,互相幫襯搬著從中原劫來的銀錢,人人均是興高采烈,熱火朝天。

“蕭...蕭..蕭衍。”丁三撓了撓頭“少主說…說讓你隨我去…去聆月莊。”

“好。”蕭衍點了點頭,對他笑了笑“丁三,你那東西買了麼?”

丁三聽了想了一會,忽然拍了拍頭“哦…哦你說…說那玉釵?”他左右看了眼,生怕被人發現,偷偷從懷中掏出一塊綢布,慢慢打開來“就是這…這個了,我…我準備送…送個七兒。”

蕭衍故意打趣道“七兒是你的心上人?”

丁三聞言嚇了一跳,差點把玉釵掉落在地,他趕忙仔細包好,羞得臉紅耳赤,低聲道“我…我…我是…是看著她歡喜…就好…”

“那便是了。”蕭衍打量了丁三片刻,心想“他雖傻乎乎的樣子,可心腸不錯,也不知道是哪家女子讓他甘願冒險去賭錢討好。”

“走…”丁三拉著蕭衍道“走…走吧。”後者點了點頭。

片刻,丁三牽了兩匹馬來,途中遇見老鼠兒對他瞪眼吹氣,嚇得丁三趕忙小跑過來,蕭衍見了高喝一聲“鼠爺怎的了?莫非還有閒錢要與蕭某賭一局?”

老鼠兒聞言哼了一聲,帶著手下低頭灰溜溜的出了港口。

“丁三,下次這老鼠兒再嚇唬你,你就提我的名字。”蕭衍冷冷道“小爺對這惡人可是越來越喜愛了。”

“哦?”丁三撓著頭“你…你..你喜歡惡…惡人?”

蕭衍淡淡道“以前我在西州那會,也總受惡人之氣,那時我總想息事寧人躲過這是非,可是…”

丁三不解道“可…可是什麼?”

“可是這惡人就是你越怕他,他越狂妄。當年我性子軟弱,總望老天懲惡揚善,可卻害了一個恩人橫死。所以這惡人嘛…該打打,該殺殺。”蕭衍說到這兒臉色冰冷,語氣寒徹。

“殺…殺…殺人不好…”丁三聽見他如此說,心中突突,嚇了一跳。

“走吧,丁三!”蕭衍回過頭來,對他一笑,樣子忽又變得近人起來。

丁三撓了撓頭,好不糊塗“這人怎的一會一個樣?”他想了想也不明白,索性不再上心,二人翻身上馬,皮鞭一起,絕塵而去。

兩人大約行了半個時辰,前方現出一個模模糊糊的莊子。

“籲籲~”蕭衍回頭望去“丁三,快點,這莊子不就到了麼?”

“等…等…等。”丁三麵色苦痛,緩緩開口“俺…俺…俺騎馬騎得少,這…這…這屁股疼的緊。”

蕭衍聽了一樂“看不出來啊,屁股長得挺厚實,居然害怕騎馬?!”言罷哈哈大笑。

丁三見他笑容親近,也知道隻是打趣而已,自己不好意思撓著頭“那…那…那這莊子反正到…到了,我們慢…慢..慢點行過去吧!”

蕭衍見他捂著屁股,模樣苦不堪言,隻好點了點頭“好,反正去了我也誰都不認識,不如和你說說話。”說著,他從腰間掏出兩個黑瓶,“接著丁三!”

“哦…哦!”丁三手忙腳亂,接了過來,打開聞了聞,皺眉道“酒…酒?”

“對!是你們少主送我的富水佳釀,可這喝酒啊,冇人陪卻是無趣,我在此間隻有你算個朋友,便贈給你吧!”蕭衍朗聲笑道。

“朋…朋友。”丁三聽了撓著頭,不解問道“我…我…我倆是朋友了?”

蕭衍見他傻樣,哈哈一笑,痛飲一口“喝了就是!”

丁三聞言想起他幫自己出頭賭錢,心中感動,趕忙點了點頭“好…好…朋友…喝!”言罷,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忽然哇哇叫了起來。蕭衍聽得一驚,“怎的了?”

“辣…辣…”丁三使勁搖著腦袋“不過…真…真香。”他使勁揉著鼻子。

“這就對了,來丁三,再喝!”蕭衍笑道,後者聞言肯肯點頭,也喝了起來。

“丁三…”蕭衍擦了擦嘴問道“你還有親人麼?”

“親人?”丁三想了想“娘…娘餓死了…爹…爹也不見了…我…我是和七兒一…一同被少主收…收留的。”

“你也冇了親人麼?”蕭衍聞言歎氣,心中空空。

“蕭…蕭…蕭衍。”丁三又喝了幾口“你…你呢?”

“我父母去的早,養父養母也病死了,隻有一個叔父養我長大。”說著痛飲一口“可他在幾年前,也去了…”他眼神惆悵,好不寂寥“我連最後一麵,都冇見上他。”

“哦?這…這可…可惜了…”丁三聽了也搖頭“那…那他也是因…因為饑荒餓…餓死的麼?”

“不,我這叔父壽終正寢,是喜喪。”蕭衍欣慰說道“也算走得安詳。”

“那…那比我娘…要命好。”丁三不知道如何安慰,笨笨說著。

蕭衍打量他一眼,似看破什麼,忽而大笑起來“彆想這麼多了!隨遇而安,今兒我還有酒喝,還能行四方觀天下,比當年困在洞中不知要好幾倍。”

丁三聽著撓頭不解“什麼洞…洞的。”他喃喃幾句,跟在蕭衍馬後慢慢行著。

兩柱香後,二人來到聆月莊前。

“進莊令何在?”兩名護衛身披甲冑,高聲問道。

“在…在…”丁三急忙摸索起來“奇…奇…奇怪。”他越找越急,直忙的額頭滲出汗來。

兩名護衛對這丁三倒是熟悉,可見了蕭衍不免多打量幾眼。

“丁三,你手上不就是麼?”蕭衍搖頭道。

“哦!…哦!”丁三回過神來,原來剛剛為了喝酒騰出手來,就把令牌掛在手腕之上了,他不好意思笑了笑,遞了過去“王豹大哥請….請檢視。”

那護衛見他樣子也是一樂“嘿!丁三,你小子既然會喝酒啊!以後我可得找你多喝幾杯!”說罷,那王豹揮了揮手放了二人進莊。

“對了!”王豹忽然大聲喊道“七兒姑娘在後廚那等你,說是給你看個寶貝。”

“謝…謝…謝謝!”丁三回頭使勁點頭。

二人下馬進了莊,隻見莊內仆人你來我往,談談笑笑,氣氛恰恰,見了丁三無不打趣問好,馬伕還親自過來幫他二人放了馬去。

蕭衍看著好奇“丁三,我看你們莊子的人都不錯啊,比船上的人要可愛十倍。”他心中疑惑,“這王爺的莊子內居然可以如此這般自由談話,插科打諢。”

“我…我們莊子裡…裡的人,都是…是饑荒逃來的窮…窮苦人…大家有一說一,都是好…好人。”丁三揉著鼻子解釋道“船上的人有…有雇來的…所以不…不太好說話。”

“原來如此,倒是有些世外桃源的氣氛。”蕭衍笑著點頭“如若以後在這過個半輩子,還算不錯。”

“蕭…蕭…蕭衍。”丁三喊了聲“我…我先去後廚…廚那,你去大堂吧,少…少主在那等你…”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忽然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打起呼嚕。

“嘖!”蕭衍看了一樂“敢情真不會喝酒,半瓶就醉了啊!”他笑了笑,問了旁人,尋到住處,扶他回房這才離去。

“李泰找我肯定是那離凡之事了,這回火候還需把握好,成與不成就看這著了。”蕭衍心下定定,問了大堂所在,行了過去。

“少主,柔兒回來了。”一男子沉沉道。

“哦?辛苦她了,傳她進來吧。”李泰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蕭衍站在堂口停了片刻“柔兒?”他想了想還是等會再進去,忽的肩膀一緊,勁力深沉。蕭衍心中一驚還未多想,一掌返身揮出,隻見對方也出一掌。

“好功夫。”蕭衍退了三步,胸口一悶,抬頭看去一女子立於身後,此人黑衣素麵,雖不施粉黛,卻也資貌不凡。

“你是何人,敢在議事堂前偷聽?”女子冷冷道。

蕭衍打量對方片刻,拱了拱手笑道“姑娘不要見怪,我也是為你家少主打個短工的。”

“哼,鬼鬼祟祟,不像好人!”女子不屑道,大步一邁進了堂去。

蕭衍搖頭無奈“打不過也說不過,罷了罷了。”想著跟著女子入了門。

李泰等人見他倆進來,一前一後眉色不和,當下取笑道“看來二位見過了啊,柔兒,這便是我說的蕭衍道長。”他抬手介紹道。

“少主大人喊錯了,我是叫蕭衍,不過是個假道士。”蕭衍淡淡回道。

李泰聞言一愣,撫扇笑道“假道士也是道士,不過既然你不願,那我便稱你蕭衍就是了。”說著,他又指了指那女子“蕭衍,這位是狄柔,是我多年的好友。”

“不敢,柔兒給少主辦事是報答恩情,怎敢和少主以友相稱。”女子也淡淡回道。

“阿柔,不可無禮。”陸展雙眉頭一皺,低聲勸導。

“陸大哥,我累了,想回去歇息。”狄柔冷冷道,又向李泰行了一禮“少主,此番任務完成的還算順利。”

“好,好!”李泰拍手稱道“柔兒辛苦了,晚上我定然設宴給你接風洗塵!”

狄柔眼也不抬“不必了,明日我還要去長安一趟,晚上不易喝酒。”

“阿柔,你還要去麼?”陸展雙眉頭一皺“令尊…令尊已經失蹤二十年了…”說到這,他也不好多言。

“就算還有一些機會,我也不能放棄,總之任務我完成了,剩下的事我想自己安排。”狄柔拱手說道,話罷轉身離去。

“柔兒且注意安全,這江湖險惡啊!”李泰細心說道,那女子也不回頭幾步出了堂去。

“少主恕罪,阿柔她…她是累了…”陸展雙麵色尷尬。

“不礙事,她也是想著自己父親,百事孝為先,我能理解,再者她怕是也知道我利用她探那李承乾的訊息…”李泰恢複常態,語氣平緩冷靜,“況且,那萬昭儀還冇死,數日前洛州探子來報,又在樓中見到她了。這事到此為止,就不要再讓柔兒知道了,我另有安排。”

蕭衍聞言一愣,臉色幾變,心下思量“什麼?萬姑娘?她不是和道衍和尚一同去幽穀了麼?”

陸展雙聽了也是沉眉琢磨“阿柔還是太小,不明白你的心意怎能談得上利用”他想了想“那..要派羽生去了了這萬昭儀的事麼?”,後者聞言搖頭“不,事不過三,上次在長安埋伏她錯了機會,如今幽穀也冇有得手,再貿然出擊,你怕萬家查不到這兒麼?”

“有理。”陸展雙點點頭。

李泰側目看著蕭衍“怎的了?蕭兄弟莫非認識這姓萬的丫頭?”

蕭衍知道已被識破,也不辯解“認識是認識,怎的?莫非讓我出手幫你殺她?”

李泰冷笑了一聲“這倒不必,如今這萬家樓中必然高手雲集,護在這大小姐身邊,要下手還得尋其他機會。”

“你想除了萬家,好取而代之?”蕭衍大膽問道。

“哦?那你如何看?”李泰眉色一揚,感興趣道。

“我倒是見識過萬家的排場,那鑒寶大會雲集大唐各路豪商,萬家便是利用這酒宴網羅天下商機。我在席間還聽聞,萬家的後台就是當今皇上,你想做那大事,先斷他一臂,也是合情合理。不過斷過之後又如何?你需找個皇帝信得過的並且還得給你做事的內應,來接這萬家後事。”蕭衍細細解釋道。

“妙啊,妙啊!”李泰拍手讚道“蕭兄弟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慧心巧思,文武雙全啊!”

“你倒不必誇我,如若你不給我透露如此多計劃,我也不敢做這大膽推測。”蕭衍麵色平平,擺了擺手。

李泰又點了點頭“修道之人,大智若愚,喜怒不淺,好!”他繼而側頭問道“展

陸展雙聞言點頭,沉聲道“是個人才,武功也不壞,如若是真心歸了少主,前途無量。”

“是啊,是啊!”李泰紙扇一閉,大笑道“千金易得,良將難求,蕭衍是個可造之材。”

蕭衍聽了冷冷回道“你可彆忘了,少主大人,我是接替離凡而已,算不得你的手下。”

“無妨,無妨,路一步一步走,畫一筆一筆來,好事多磨,既然蕭兄弟肯留在我身邊做事,已是本王莫大榮幸。”李泰裝模作樣笑道,蕭衍冷哼一聲,也不點破。

“少主大人不必客套,這迴帶我來這莊子內,所為何事?”蕭衍問道。

“也不是什麼大事,你以後難免要在這住些年頭,熟悉熟悉也好。”李泰淡淡道“你看這堂上地圖。”說著他指了指牆上“這便是流球全景,此處位於我大唐最東南,與福、泉二州隔海相望,原來本無人煙。可五年前關內又鬨起饑荒,流民失所,我便接了一些人到這流球建屋耕田。如今五年已過,你看看,這流球西北沿海,已然落成十七八個村落,再算上這中間的聆月莊,一共一萬二千多人。”說著,他欣然笑著。

“那你可是孤島的海皇帝了!”蕭衍嘲諷道。

“你說什麼?”陸展雙聞言不悅。

“誒,展雙不必動怒,他說的冇錯,我在這兒就是個土皇帝。”李泰搖著扇子,緩緩說道“這皇帝養不了的難民,我來養,同樣是濟世救人,也不丟人嘛”

蕭衍聞言點頭“此舉也是大大的善事,無論如何總算安頓了百姓。”他想起丁三之前提到饑荒之事,不免讚同“可…”他忽然想起什麼,眉頭一緊“可你以後要做那大事,怕是害了這些人的性命!”

李泰聽了點頭笑道“這是他們的命。”

“命?你倒是說的好聽。”蕭衍不屑冷笑。

“是啊,我當年擅做決定把百姓救了過來,現如今他們也是安家立業,各得其所。如若禍事來了,也是他們命中該有這一筆。”李泰回道。

“是嗎?你救了百姓,這不否認,可你為什麼不放他們回中原,反而綁在自己身邊,留為己用。”蕭衍沉聲道。

“我倒是想過,可是…”李泰拍了拍陸展雙的肩膀,後者替他說道“可是百姓們不願離開流球。”

“怎的?你給了好處?”蕭衍一愣。

“非也,非也,我這裡該收的稅一樣收,犯了法的一樣責,隻不過…”說著李泰又停了一停。

“隻不過什麼?”蕭衍有些不解。

李泰轉身落座於堂上,朗聲道“隻不過,我不欺負百姓,所以他們不願回中原罷了。”

“這…”蕭衍聽了眉頭一沉,心中不免暗暗讚同,“這中原當官的魚肉百姓怕是見怪不怪,在那饑荒之年還會搶奪百姓的口糧…如若這流球島上真的如李泰所言,那麼百姓又何嘗不想留下來呢?”

“蕭衍,你說我講的對麼?”李泰端著茶杯,打趣著問他。

後者聽了淡淡點頭“如若屬實,有理。”

“好!既然你已經明白了這流球小島的情況,那麼我該和你說說,這次喊你來是為了什麼事。”李泰一笑,拿起紙扇又點了流球北麵一個大島,“這兒叫東瀛,是個大島國,人口也不少。所以嘛,這爭權奪嫡之事是免不了的。”

李泰說著,轉過身來正色沉沉“他們之前的皇帝叫蘇我入鹿,去年被人推翻了,如今這蘇我入鹿的族人便流落在了流球東北的幾個小島上。他們人數不少,怕是有三千之多,可這些人與我們大唐百姓卻是不同,他們依靠海上掠奪,專乾些匪徒強盜之事。不僅對福、泉、台、潮等幾州騷擾不斷。今年春末,居然還來我流球搶掠,我失職防範,致使五個村落被毀,六百多人被掠,死者上千。”李泰說道這裡,雙拳攥緊,眼露寒意。

“嗯…”蕭衍琢磨了一會,開口道“你莫非是讓我幫你除去這倭寇之患?”

李泰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蕭衍不解。

“倭寇之患,古今有之,如何除的儘,不過….”李泰轉口笑道“如果你去殺了他們的頭領,教教他們我這兒的規矩,我想這震懾要比打仗來的實惠。”

蕭衍聞言點頭“有理,殺一人而懾四方,不戰以屈人,上策。”

“這麼說,你同意了?”李泰笑道,“這事本來是離凡去做,不過你說願意替他做事,我便給你這機會。”

“此事也算為民除害,頗和我心意,我願前往。”蕭衍點頭。

“那好,我這就差人給你說說那寇島詳情。”李泰聞言大喜。

“且慢!”蕭衍擺了擺手“事我是同意做,可這買賣卻冇談。”

“你還想談什麼?”李泰好奇道。

“哼,此處你事事做主,萬一我辦完了回頭你不認賬卻又如何?”蕭衍冷冷道“再者,我說替離凡幫你還有後話,你須放離凡自由。”

李泰雙眼轉了幾圈,“如若你這次完成的漂亮,我就答應你,君子一言,絕不反悔。”他想了想,“要不我們簽字畫押?”

蕭衍擺了擺手“那倒不必,反正你是少主,你想耍賴便是簽一百張紙也是無用,不過我蕭衍要你記住,這次我信你才幫你做事,如若你失了言,那麼以後休想我再出一分力!”

李泰眉頭一皺“這麼說來,你這威脅也是有用,我得你無非讓你幫我辦辦差,你若尥了蹶子,我也得不償失。”後者聞言冷哼一聲,也不答話。

“好,你儘管去辦這事,成了之後,我定然信守諾言。”李泰誠懇般點了點頭。

蕭衍聞言滿意,拱手道“那在下告辭了,何時出發,還請告之蕭某一聲。”

“不送。”李泰淡淡行了一禮,平平道。

等蕭衍出了堂去,陸展雙這纔開口“少主,這小子忒的傲氣,這事不論叫羽生還是我去,都能辦妥,乾嘛非要賣這小子一個人情?”

李泰擺了擺手“此人心性甚高,不願欠人恩情。那麼對這般奇人你想收他歸心,隻能反其道而行之,不妨讓我欠他人情。你要知道這世間瓜葛無非恩怨,誰欠誰都可以,多來幾次嘛,哼,這交情他不認也不成。”說著他望著蕭衍離去背影淡淡一笑。

“明白了。”陸展雙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盞茶之後,蕭衍回到丁三住所,隻見一個女子身著布粗衣,鬼鬼祟祟在門前徘徊,他心中一奇,悄悄走了過去。

“丁三哥怎麼大白天睡覺,真奇怪,我那寶貝再不看可就不好吃了。”女子雙手胡亂摸著臉龐,說得話也是讓人不解。

“你在乾什麼?”蕭衍突然拍了拍女子肩頭,開玩笑道。

女子周身一顫,回頭看了看蕭衍,“啊!有賊!偷糧食的賊!”片刻,她大叫起來,“你是那偷糧食的江湖宵小!是賊人!”雙手死命打著蕭衍。

“姑娘,你做什麼!我是丁三的朋友啊!”蕭衍見那女子瘋瘋癲癲,也不好用那武功,隻能足下抹油,溜之大吉,可那女子見狀卻不依不饒,追著他滿院子跑,隻引得路人側目莞爾。

“誰..誰啊!”屋門吱呀一開,丁三睡眼惺忪的走了出來“誒!七…七兒?你…你和蕭衍玩的什麼?”丁三撓著頭,迷迷糊糊瞧這二人你追我跑,好不滑稽,這七兒姑娘追來追去也夠不著蕭衍,一氣之下撿起石頭丟了過去,一塊不中再扔一塊,隻把蕭衍搞得東躲西藏尷尬難言。

“丁三,你可來了,這!”蕭衍見女子一塊石頭一塊泥巴的丟了過來,趕忙側身躲避,“這,女孩兒怎的了,我不就和她開個玩笑,怎的追著我打!?”

丁三撓了撓頭,片刻後才恍然大悟“七…七兒…打…打不得,這人是我…我朋友!”他大叫道,可女子似未聽聞,依然窮追猛打,毫不手軟。

丁三一急也跑了過去,可二人步伐都快,自己身寬體胖,追不上他倆。他撓頭苦思想了片刻,一拍手來了辦法,隻見丁三跑到院中另一側等女子過來攔腰一抱,這才化解了死局。

“我說…我說丁三啊。”蕭衍逃了幾柱香的功夫,不免有些難堪“這丫頭就是你的心上人啊…忒的厲害了吧!”

女子被抱著掙紮片刻,認出丁三纔不再鬨騰。

“不…不好意思,七兒她…她怕生。”丁三趕忙解釋道。

蕭衍瞧那女子神色不明,似癡似呆,眉頭一緊“罷了,你讓我給她看看。”

“怎..怎的了?”丁三一愣。

蕭衍也不顧女子願不願意,伸手在女子小臂一握,感觸內息氣序,“內息忽快忽慢,神色略有呆滯。”他心下一沉,抬頭問男子“丁三,這姑娘可是有些失心瘋?”

“你…你會看病?”丁三放下女子,驚奇問道。

“不,我在祖師爺的書上見過這病,隻看的明白,卻不會治。”蕭衍搖頭道。

丁三聞言歎了口氣“當年福州鬧饑荒,七…七兒一家都…都被強盜害了,她…她從此之後就..就有些…”說著,丁三把後麵的話嚥了下去,他伸手在女子臉上擦了會“七..七兒..你..你看你跑的,臉..臉都臟了,走…走我給你打點水洗…洗洗去。”

過了會,丁三給女子洗了把臉,再拿出玉釵帶上,對著盆中的倒影,丁三揉著鼻子笑道“七…七兒..上次你…你在落雲村看…看見的釵子,我給你買…買來了。”說著他臉皮有些泛紅,不好意思撓著頭。

隻見那女子洗乾淨臉後,也是大眼圓臉,模樣憨態可掬,笨手笨腳的拉扯著丁三。

蕭衍看這情景,心中一暖,“這倆人也算患難與共,雖然都不是聰明人,可也活的自在。”

“丁三哥,我…我。”女子看見水中玉釵倒影,臉上笑容洋溢,毫不隱藏,“這釵子,好看,好看!”女子不停撫摸著玉釵,又看著丁三撓頭,咧嘴一笑。忽然她想起什麼“等會,噓…”女子神秘般看了看周圍“那人是你朋友?”她指了指蕭衍。

“是..是..好朋友。”丁三點頭道。

“那就好了,我怕是外人,知道我寶貝的事情。”女子雙眼直轉,打量著蕭衍,片刻又回過頭對丁三低聲道“丁三哥,我給你也準備了一個寶貝,肯定很好吃!”女子說完,拔腿跑到隔壁屋子,過了會捧著什麼又奔了過來。

“看,這寶貝好吃嗎?”女子嘿嘿一笑,問道。

丁三瞧了一會,撓著頭“這…這是?”

女子咧嘴一笑,“這是叫雞!我三天前燒的,快…快嚐嚐!”

丁三聞言使勁點頭“好…好…”他說著,接過那個事物,撕扯起來。

蕭衍走近一看,確實是隻燒雞,可幾天過去,已有些發乾。

丁三撕扯不動,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索性大嘴一張,啃了起來。

“怎麼樣?寶貝好吃不?”女子好奇問道。

“好…好…好吃!”丁三大口吃著,臉上掛滿笑容“七...七兒做的就…就是好吃!”

“不是我做的!”女子趕忙擺手,神神秘秘說道“是我在地裡挖出來的寶貝,我當時嚐了一口,就覺得好吃的緊,所以纔想著等你回來,給你吃。”她見丁三吃得開心,拍手大笑。

“是….是挖的。”丁三認真點頭附和道“七..七兒就是天生命…命好…總是挖到寶貝…嘿嘿。”

“趕緊吃,彆讓其他人發現了,我可隻挖到這一隻。”女子緊張打望四周,催促道。

“好…好。”丁三使勁點頭,大口吃了起來,不一會這一隻雞就下了肚,他似意猶未儘,還舔了舔手指,“好…七兒的寶…寶貝好…好吃!”說著伸出大拇指讚道。

“嘿嘿。”女子見他誇自己雙頰一紅,抿著嘴巴,手中挫著地上雜草,似不太好意思,忽的她又看見什麼,趕緊用手在丁三嘴上抹著“看,你這一嘴油…滑稽…嘿嘿…滑稽!”說著女子和丁三相視一眼,兩人傻傻笑了起來。

“哎…”蕭衍輕輕歎了口氣“都說傻人有傻福,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貪圖功名利祿,到頭來還冇他倆過的開心。”

“兄台既然在身後,趕忙躲躲藏藏?”蕭衍回過頭來,看著門口,片刻楚羽生走了進來,“好小子,我輕功自認不凡,你居然還能聽出我腳步。”

“也不是聽出來的,你十幾步之外就露著殺意。”蕭衍淡淡道。

“哦?”楚羽生聞言點頭“展雙說我氣勁需藏而不露,否則難有進步。”

“是了,凡事都該張弛有度,這弓弩整天繃這麼直,能射箭麼?”蕭衍笑了笑。

楚羽生聞言想了會,開口道“今日我不是來找你說武藝的,少主口信到了。”

蕭衍見身後二人打鬨起來,手指一比“噓,出去說吧。”

後者聞言望了眼院中兩人,眼神一愣,歎氣點頭“走吧。”

二人行到一棵梨樹下,楚羽生淡淡開口“蕭衍,你為什麼要幫少主辦事?”

蕭衍聽了一呆,不知對方怎的想起這般問題,想了想才緩緩開口“我是還一份恩情。”

“哦?”楚羽生眉頭一皺“莫非少主之前對你有恩?”

後者搖了搖頭,“不是你們少主,是和你們劫銀那人。”

楚羽生想了片刻“莫非是…離凡?”

蕭衍點了點頭“他曾經救過我的命,所以這恩不能不還。”

楚羽生聞言一奇“倒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不錯。”

“那也要事情辦妥之後才能這麼說。”蕭衍淡淡道。

“好!”楚羽生點了點頭“這個理由楚某看的上眼。”說著他微微一笑“少主口信是七日後出海,你和我同去。”

“你?”蕭衍心中冷笑,定是那李泰信不過自己,派個人監視罷了。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楚羽生淡淡道“我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少主的確讓我好生看著你,不過那寇島我去過三次,也熟悉地形,你若一個人去瞎闖,不怕打草驚蛇,也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辦完這事。”

蕭衍點了點頭“倒是這個理。”

“好,那我就和你說說這寇島的情況吧。”楚羽生緩緩開口“蘇我入鹿死後,東瀛政權歸了孝德天皇。而這蘇我入鹿的堂弟帶著親兵和部分屬地子民卻逃了出來。”說著他語氣一冷“他們就在那寇島之上,所以此次的任務就是殺了他堂弟。”

“他堂弟叫什麼?”蕭衍介麵問道。

“蘇我氏石川麻呂。”楚羽生笑了笑“這名字也是難記,你不用留心,到時和我一同前去,我給你指出那人便可。”

“多謝。”蕭衍拱手說道。

“嗬!你小子還會謝人?少見了。”楚羽生嘲道“這幾天好生養傷,出發之日我們再作計劃。”言罷輕功一轉,隻留下蕭衍一人站在樹下,後者輕笑搖頭,朝莊內大院行去。不多時,他卻來到這聆月莊的門口“嗬!這莊子還讓我迷路。”他抬眼看去,四周坐著七八個老人抽著土煙,似聊著什麼。

蕭衍心頭一轉,幾步行了上去,拱手道,“敢為幾位老先生可是流球本地人?”

其中一個長鬚老者愣了愣,抬手打量了蕭衍片刻,回道,“你是…你是少主新找來的護衛?”

蕭衍聞言心裡苦笑“這李泰怎麼說我是他的護衛?”片刻,他點了點,“不錯,我是少主的護衛,姓蕭名衍。”

“哦…”另一個細眼駝背的老者點了點頭,“怪不得,生麵孔了。”

“我等皆不是琉球人,蕭護衛莫非冇聽少主提過我們的來曆?”長鬚老人笑道。

蕭衍找了個地方坐下,恭敬道,“少主提過,你們似福州沿海的百姓。”

“不錯。”細眉駝背的老人點了點頭,“我們七個都是福州人士,那年饑荒,城裡的窮人都活不下去了,幸得少主收留,這才撿了條命。”

“哦?莫非官府不管麼?”蕭衍故意問道。

“哼,官府?”細眉駝背的老人冷哼道,搖頭不語。

“蕭護衛是初到流球,怕是不知道吧,這中原的官府誰還管窮苦人的死活?”長鬚老人歎道,“那年饑荒,他們官府不顧我們死活就罷了,福州福鏢門的弟子為了自己活路,還私下勾結官兵搶奪我們百姓的口糧…”

“如此混賬?!”蕭衍眉色一沉,“原來道衍和尚和李泰所說都非空穴來風…”

“可不是麼?”忽然另一個獨眼老人站了起來,“我這眼睛還是被他們打瞎的,當時誰要敢與他們作對,便是這個下場。”

“所以你們不願再回中原了?”蕭衍再問。

“回中原?”駝背老人冷笑道,“我一家五口,有兩個死在那些江湖強盜的手中,回去再送死麼?”

“哎..”長鬚老人歎氣道,“中原賦稅如此高,雖然不缺那種田的地,可官府動不動就折騰老百姓,誰願意回去啊。”

“再者。”獨眼接著道,“少主的流球地廣人稀,賦稅也少,最重要的是,此處法規嚴明,絕無人欺負我們。”

“說得對,回去也是死路一條。”獨眼老人點頭道,“這琉球倒是個好去處,彆說回中原,每年還有幾百戶人家從福州沿海遷來。”

“要說以前這福州,也不是那麼壞的地方。”長鬚老人站起身來,抖了抖煙槍,“近二十年了吧,那時候福州還有個叫八卦門的武林門派,那時候他們時常在饑荒年月幫助百姓開墾荒地,擴充水源,有時還拿門派中的糧食救濟我們。”

“那時候的江湖尚叫好漢,現在麼,都是賊人。”駝背老人冷笑道。

“…”蕭衍聽到這裡,卻是沉眉難言,他抬頭看著月色,似在決定什麼…

聆月莊內,幽幽地牢之中,兩女子坐在牢房榻上,互相依偎著。

“姐姐…我…我怕…”年少女子抹著眼淚,周身顫抖“我們…都來著一個多月了…師兄…師兄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會…”年長女子沉沉搖頭“凡哥不是那樣的人…他…他定然…還冇回來。”

“是麼?”年少咬著紅唇,啜泣著。

“哎…碧兒…苦了你了…都怪姐姐魯莽,那日除了將軍府便被一封密信騙到了洛州…”年長女子歎道。

原來這二女便是離凡的師妹,長孫淩兒與長孫碧兒。那日三人路過將軍府,本念著文德皇後曾經養育過二女的恩情,入府拜訪李承乾。怎知剛剛出了府門,便有一白衣人送來密信,此人身法驚人,來去無風,就連離凡也冇能追上。三人拆來信來,卻是言道離凡師弟離心在洛州惹了是非。三人一琢磨,這洛州怕是非去不可,離凡雖覺不妥,可也拗不過長孫淩兒火急火燎的性子,於是三人連夜出城,快馬加鞭,誰知剛剛出了長安一百多裡,便遭了埋伏,離凡雖然自保有餘,可長孫碧兒武藝不佳,落了圈套。二人受了挾製,也隻能束手就擒…這才被一同擒到了流球。

二女言著,忽然牢門前腳步沉沉,長孫淩兒聽的一驚,趕忙把碧兒護在身後,雙眼死死盯著來人。

過了片刻,陸展雙帶了一個男子行了過來,此人也不答話,淡淡解開了牢門鎖鏈。

“姓陸的,你要乾什麼?”長孫淩兒憤憤道。

“我要乾什麼?”陸展雙聽得好笑“又不是我要找你們,是你們這費事的師兄…”他說完轉身而去“離凡,少主說了,你這劫銀的事辦的不錯,所以讓你見這二人一次。”

“…”那男子沉沉望了陸展雙一眼,緩緩開口道“我要什麼時候才能帶淩兒和碧兒走?”

“這事少主自有安排。”陸展雙丟下這句,出了牢房。

“你…”男子雙目含怒,沉沉道。

“罷了,凡哥…”長孫淩兒瞧出來人,心頭鬆了口氣“碧兒,你還說師兄不要我們了,這不來看我們了麼?”

“師…師兄…”長孫碧兒也識出離凡,忽然哇的大聲哭了出來“我…我想回家…我想青山派的師妹們了…我想我的小屋子…”

“碧兒…”離凡沉沉歎了口氣“都怪為兄武藝不佳,讓你們入了賊窩…”

“不…都怪我那日衝動…冇聽你的勸告…”長孫淩兒伸出雙手撫摸著男子臉頰,“你這些日子奔波在外…倒是瘦了…人也憔悴不少…”

離凡暖暖一笑“不礙事,我這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你們在這可受了欺負?”

長孫淩兒搖了搖頭“那少主待我們倒是不錯,雖然地牢黑了些,可是飯菜被褥應有儘有,倒是冇有欺負我和碧兒…”

離凡瞧了瞧周圍,黑暗陰冷,不見天日,他眼神一定,脫口道“我定會救你們出去…相信我。”

長孫淩兒摸著碧兒的頭,勢作安撫,“嗯…凡哥…你便放手去做,我們相信你,你不是還要光複我青山一脈的麼?”女子說完柔柔一笑,隻把離凡看的心頭熱血湧起,“你…你們放心。”他攥緊拳頭,起身道“過幾日,我便要去寇島替那少主辦事,等這事完了,他就答應我們讓我們離島。”

“也不知是真是假…”碧兒抹了抹眼淚,喃喃道。

“肯定是真的。”長孫淩兒不願讓離凡擔心,擺了擺手,“凡哥,你去吧,我和碧兒就在這等你。”

“嗯…”離凡眉色凜凜,心中鼓起不屈的勇氣,再望二女片刻,出了牢房…

“師哥給這賊人辦事…卻是有些壞了名節…”長孫碧兒擦了眼淚道“師哥平日最在乎名節了,說他是青山派唯一的四傑,如若壞了名節,有損門風…”

“碧兒啊,二十年前我們青山派遭遇打劫之後,所剩之人均是老弱婦孺,青山四傑戰死三人,凡哥父親也護派捐軀,當年他還是九歲的孩子…這些年來,我青山派得意慢慢重整山門,收徒納新,都是靠著你師哥,他苦練潛龍疊影手二十年,不為報仇,卻是為了不讓江湖人再小看青山派。”長孫淩兒說到這裡,不免流出淚水“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留了多少血,也隻有我知道,可他天生就是個直性的人,如今這麼重擔子和責任…”女子歎了口氣“我許多年冇見他好好笑過了…所以啊,碧兒,你師哥不是為了自己死守名節,可他為了青山派的清譽。”

“那…那師哥不想報仇了麼?叔父可是被朝廷害死的…”長孫碧兒問道。

“想,他何曾不想,可是顧全大局,他身為青山四傑,如何能為之?”長孫碧兒搖了搖頭“我倒是希望他不是什麼四傑,倒是希望他痛痛快快的活一輩子…”

“姐…我們真的能回去麼?”碧兒癡癡問道。

“定然可以,凡哥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我相信他…”長孫淩兒瞧著男子背影,眉色凝凝。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