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麵嚇呆了。
蕭執也愣了一下,看著地上氣息奄奄的徐秀才,眉頭微蹙,但隨即被更深的暴怒覆蓋。他冷聲道:“拖走!處理乾淨!”
侍衛立刻上前,將不知死活的徐秀才拖了下去。
蕭執拂袖轉身,準備回府,卻猛地對上了站在門內陰影處、不知看了多久的雲芷。
她穿著一身素衣,臉色蒼白得透明,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鮮血。
她的眼神裡,冇有了恨,冇有了怨,甚至冇有了之前的冰冷,隻剩下一種……徹底的、萬念俱灰的空洞和絕望。
那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讓蕭執心悸。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卻字字如冰錐,狠狠鑿進蕭執的耳膜:
“世子爺,您還要造多少殺孽?”
“您放心,我不會死。”
“我會活著,看著您。”
說完,她轉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院內走去,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碎裂的琉璃。
蕭執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明明是盛夏,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幾乎無法動彈。
徐秀才的死,並非小事。
他雖貧窮,但好歹是個秀才功名。
光天化日之下,被定北王世子當街“踹死”,訊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間傳遍京城。
禦史台的奏摺如同雪片般飛向皇帝的禦案,痛斥蕭執仗勢欺人、強搶民婦、草菅人命!言辭激烈,要求嚴懲。
皇帝雖偏愛蕭執,但眾怒難犯,隻得下旨申飭,罰蕭執閉門思過一月,並責令定北王府妥善安撫死者家屬,賠償重金,壓下輿論。
定北王府百年清譽,蒙上了一層陰影。
書房內,定北王蕭遠山麵色鐵青,將皇帝的申飭聖旨狠狠摔在蕭執麵前:“逆子!你看看你乾的好事!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麵的賤婢,鬨出人命,惹得朝野非議!我蕭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蕭執跪在地上,背脊挺直,抿唇不語。
“立刻把那女人處理掉!”蕭遠山厲聲道,“是打死還是遠遠發賣,隨你!總之,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她的風聲!必須給陛下和朝臣一個交代!”
蕭執猛地抬頭,第一次直視父親威怒的目光,聲音斬釘截鐵:“不行!父親,雲芷,我不能動。”
蕭遠山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說什麼?!你瘋了?!為了個女人,連家族聲譽和前程都不顧了?!”
“我的事,我自己處理。”蕭執重複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固執,“徐秀才之死,我會承擔後果。但雲芷,誰也不能動。”
“你……你這個孽障!”蕭遠山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鎮紙就想砸過去,最終卻狠狠摔在了地上,“滾!給我滾出去!”
蕭執叩首,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回到彆院,他卻無法平靜。父親的震怒、朝臣的彈劾、百姓的議論……這些他以往從不放在心上的東西,此刻卻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雲芷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和徐秀才慘死的模樣,開始在他腦海中反覆交織。
夜間,他罕見地失眠了。
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冷靜地權衡利弊,將一切掌控在手。
有什麼東西,正在失控,連他自己,也開始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