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往秦嶺遺址------------------------------------------。:玄冥已經鎖定了林清音的位置。那個在窗外凝視的巨大豎瞳雖然暫時退去了,但它留下的資訊很明確——血月之夜,他會來收賬。在這之前,他們需要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秦嶺遺址。”顧臨淵把地圖攤在茶幾上,“遺址地下有一個未被破壞的暗室。上次挖掘時我們發現牆壁上有封印符咒的殘留,說明那裡曾經被某種力量保護過。如果能啟用那些符咒,至少能撐到我們找到應對的辦法。”,用爪子按住地圖的一角:“你知道怎麼啟用那些符咒?”“不知道,”顧臨淵坦白,“但秦嶼可能知道。”“誰?”“我的助手,也是遺址發掘隊的副領隊。他在符文研究方麵的造詣比我深。我需要先聯絡他,讓他把相關資料準備好。”,看著牆上那三行用碎玻璃拚成的字——“司命殘魂,天命當誅”在晨光裡閃著寒光。方悅正在用掃帚把它們掃掉,每一下都帶著泄憤的力度。“帶秦嶼一起去遺址。”林清音轉過身,“三個人,加上你——”她看向白澤,“——和方悅。”“我不去。”方悅把掃帚往地上一頓,“我留下。”。“我不是去送人頭的,我留下是有原因的。”方悅把手機螢幕亮給他們看。,標題是“室友被天界追殺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底下已經有三百多條回覆。,但有幾個人認真建議她“去找龍虎山的道士”。,她打算真的去一趟龍虎山——萬一有用呢。
“而且。”她看著林清音,難得正經起來,“你們要去的地方是深山老林,信號都冇。總要有一個人在外麵接應。
萬一你們一個月之後冇回來,我至少可以報警。”
林清音冇說話,隻是走過去抱住了她。
白澤轉開視線:“行了行了,再抱下去天都黑了。那個秦嶼在哪兒?我去找他,人類的交通工具太慢。”
話音剛落,顧臨淵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秦嶼。
接起來,對麵不是秦嶼的聲音。是一個陌生的男聲,低沉,平靜,帶著審訊官式的禮貌:
“顧教授,你好。你的同事秦嶼先生今早被髮現昏迷在考古所資料室。我們在他手邊找到了一截鐵鏈的碎片。那截碎片上檢測出了一種不明能量殘留。我們很希望您能來一趟,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你是誰?”
“安全域性特殊事件調查科,編號零七。”對方頓了一下,“顧教授,你很清楚我們不是來找鐵鏈的。你那位從博物館暈倒就開始跟你保持聯絡的朋友,是林清音小姐對嗎?”
顧臨淵的手指收緊,指節抵在手機殼上泛出白色。他抬眼,和白澤對上視線,然後緩慢而無聲地做出口型——安全域性。
白澤的耳朵猛地向後壓平。它當然知道國安局。在人界潛伏了千年,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機構的含義——他們不屬天界,不歸神管,但他們對一切“非常規”事物的掌控力,遠比天兵天將更讓人頭疼。
因為天兵講規矩。安全域性不講。
“我知道了。我會過去。”顧臨淵說完掛了電話,看向房間裡的人,“秦嶼出事了。不是玄冥。是安全域性。”
“安全域性?”方悅瞪大了眼睛,“咱們大宴還有安全域性?”
“玄冥能追蹤因果之力,但人界的攝像頭能追蹤你的臉。他們大概從博物館事件起就在盯我們了。”白澤用爪子煩躁地拍了拍地板,“麻煩了。天界那幫蠢貨我還能用經驗周旋,安全域性那群人是拿著儀器測靈力的瘋子——千年前我跟他們打過一次交道,不好糊弄。”
林清音一直冇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紅痕安安靜靜的,紅鳶也冇有出聲。但她能感覺到她醒著。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貓,在聽,在等。
“我去。”她忽然開口。
“什麼?”
“安全域性要見我,對嗎?那就見。”她抬頭,“但是顧臨淵不去。我自己去。”
顧臨淵張了張嘴,但林清音抬手打斷他:“你去找秦嶼。送醫院也好,帶回來也好,不管安全域性的人攔不攔你,你必須見到他。因為他手上有鐵鏈碎片。玄冥能靠血追蹤鐵鏈,如果碎片還在安全域性手裡,就等於他們把定位器揣在兜裡。秦嶼等於是暴風眼——必須把他和碎片都帶出來。我們分頭行動。”
她這話條理清晰,語氣平穩,但顧臨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你不怕?”
“怕。”林清音坦白,“但紅鳶剛纔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她說,安全域性的人也是凡人。凡人就有因果線。”她頓了頓,冇有解釋這句話的含義。
白澤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歎息:“好吧,我跟顧臨淵去接秦嶼。清音你去安全域性——但你必須聽紅鳶的。如果有危險,讓她上身,彆猶豫。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
林清音點頭。
窗外,天已經全亮了。
但在城市的高樓輪廓線背後,有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紅色雲層正在緩慢聚攏,像是有人在天邊用毛筆蘸了血,正在耐心地畫一道圈。
倒計時仍在繼續。而這一次,盯著他們的不隻有神明。
安全域性約的地方不是審訊室,而是一間開在老城區的茶館。老闆是一個看起來能活到人類文明終結的光頭大爺,給他們上了兩杯龍井之後就不見了。
坐在林清音對麵的男人自稱“零七”。四十出頭,寸頭,穿著深灰色夾克,從頭到腳冇有任何徽章或標識。
但他摘下左手手套的時候,林清音看到了他手腕上有一道疤——不是普通的疤,是一圈細細的焦痕,像被什麼東西燙過,又像被什麼勒過。
零七注意到她的目光,冇有遮掩,反而把袖子往上拉了拉,讓她看得更清楚。
“十三年前出的任務。民間非法養靈獸,我們接到舉報去處理。那隻貔貅咬傷了我三個同事,我把它封印的時候,它在我手上留下了這個。”他笑了一下,“後來我學了乖。見到靈獸,先談,談不攏再動手。”
林清音垂下眼簾:“您找我來,是為了談什麼?”
“談你。”零七端起茶杯,冇喝,隻是轉了轉杯沿,“林清音,二十五歲,都市白領,無犯罪記錄,無宗教信仰。三個月前開始頻繁請假,理由是‘失眠多夢’。一個月前去看了心理醫生。三天前在博物館暈倒,當時扶住你的顧教授跪在你旁邊愣了好幾分鐘。當天晚上,城西望月橋死了個人,法醫鑒定死因為‘不明原因的心臟驟停伴隨全身血管收縮’,屍體手腕有一圈勒痕。而昨天上午,你的出租屋窗戶碎了,玻璃全往裡麵飛。我的同事在現場檢測到了異常能量波動,數值超過了我們現有儀器的最高刻度。而最近封印有異動的地下陵墓叫‘司命遺址’,主持考古發掘的是顧臨淵。而你暈倒的博物館,正好在展覽這個遺址的文物。”
他拿出一個本子翻開,推到她麵前。上麵的時間線精確到分鐘。每個事件旁邊都標了能量讀數和可能的關聯指數。
林清音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那個死了的人,叫什麼?”
零七頓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他翻了翻資料:“周建平,四十二歲,貨車司機。妻子懷孕七個月。”
林清音的指甲掐進掌心。
紅鳶在她腦子裡冷笑了一聲。但林清音能感覺到——那個冷笑不是針對死者的。是針對玄冥的。
“你們能保護凡人嗎?”她問。
“這是我們的工作。”
“那你們能保護我身邊的所有人嗎?室友,教授,他的助手,以及——”
“不能。”零七打斷她,乾脆得不帶一點修飾,“如果你牽扯到的是我們檔案裡標註為‘神域級’的存在,安全域性的大部分裝備基本上都是擺設。我們能做的是疏散、隔離、善後——不是正麵對抗。但如果安全域性能捕捉到能量源頭,也許可以用人間的力量乾預。”
他把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封麵貼著一張便利貼,手寫四個字:因果之力。打開,裡麵是一頁頁整理好的觀測記錄——博物館事件的能量圖譜、望月橋死者的靈場殘留分析,以及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懸浮在半空的豎瞳,拍攝地點是昨天上午,她出租屋窗外的天空。下方備註:目擊者23人,已全部進行記憶模糊處理。
“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知道你是誰,你身體裡的東西是誰,以及三十天後會發生什麼。”
林清音低頭看著那份檔案。她的手指停在“因果之力”四個字上。
紅鳶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來,很輕,像隔著一層薄冰:“告訴他。這個男人手裡有真東西。”
“為什麼?”
“因為他手腕上那道疤,不是貔貅咬的。那是被因果線勒過的痕跡——他見過司命。”
林清音抬頭,看向零七的臉。四十出頭,頭髮整整齊齊,眼神很穩,看不出任何破綻。
“十三年前,是什麼任務?”
零七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秦嶺。”
“什麼地方?”
“冇有名字。當時我們以為是個野祭壇——山洞裡供了一尊破損的神像,已經風化得看不清麵容。但當地人說,每年七月初七,洞裡有哭聲。”
“你們進去了?”
“進去了。六個人。隻有我出來。”零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我在洞裡看到了一條紅線。從神像的掌心垂下來,一直延伸到黑暗裡。我伸手碰了它。然後我被彈飛,砸在岩壁上暈了過去。醒來時神像碎了,紅線不見了,五個同事倒在四周,冇有任何外傷——就像睡著了一樣。但我怎麼叫都叫不醒。後來我知道,他們的靈魂被抽走了。”
林清音感到後背一陣發冷。紅鳶冇有說話,但林清音能感覺到她在記憶裡檢索著什麼。片刻後,紅鳶的聲音響起:“告訴他。那尊神像是我的。”
林清音深吸一口氣,看向零七:“那是司命。”
零七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掌管因果輪迴的神,千年前被天界分裂成兩半。一半是你當年在秦嶺山洞裡見到的那尊神像——她被鎖在黃泉深處,用十二根鐵鏈貫穿骨肉。另一半轉世成了現在坐在你麵前的我。”
她捲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紅痕。
“三十天後,血月之夜,封印會徹底破碎。到時候我的另一半會出來,帶著千年的恨意和毀滅之力。而天界現任執法神君玄冥,想要趁這個機會吞噬我們兩個,奪取因果之力,成為新的天道。”
零七放下茶杯。
他看了林清音好幾秒,然後把檔案合上,站起來。
“我現在去調秦嶺山洞當年的座標。當年我們從洞裡搶救出來一箱東西,我一直覺得有什麼被遺漏了。”他頓了頓,“冇想到,等了十三年,等來的因果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
他朝林清音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清音伸手握住他的。在她指尖觸到他掌心的瞬間,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閃過她的腦海——和平時她看到的不同,這次不是預知,而是回溯,是存放在零七體內、被那道陳年舊傷鎖住的真相:
十三年前,秦嶺山洞。零七倒在地上時冇有完全昏迷。他半睜著眼睛,看到了那條紅線——從破損的神像掌心垂下來,輕輕拂過每一個倒在地上的隊員的額頭。每拂過一個,紅線的顏色就淡一分,像是正在用自己殘存的力量,去填補凡人碎裂的魂魄。
最後,紅線湊到他麵前。他意識模糊,隻記得那個明明冇有嘴的紅線,發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虛弱,像是從地底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隻剩一口氣,還帶著笑:
“……告訴他們,我隻帶走了一個。他們五個,還活著。”
紅光散儘,五個本來已經冇有呼吸的同事同時咳出了聲。隻有一個人——走在最前麵、最先觸碰神像的隊長——冇有再醒來。
紅鳶帶走了一個人。因為封印已經弱到需要用一條命來填補。
而零七對所有人都說,神像碎了,紅線不見了,五個同事的命冇有救回來。他把隊長的死,換成了五個人的生。冇有人會相信真相。
林清音鬆開他的手,看著他,冇有說話。
零七收回手,把檔案夾在腋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對了,”他回頭,“你說的那個玄冥——他有冇有弱點?”
林清音沉默片刻,然後回答,但聲音裡多了一層不屬於她的冷意:“有。他太想贏了。一千年前如此,現在也是。”
零七走後,林清音一個人坐在茶館裡,看著麵前兩杯漸漸冷掉的龍井。
“你真的要跟他合作?”紅鳶問。
“不是你說‘告訴他’的嗎?”
“告訴他,是因為他有用。但我不信任他。他身上有一股舊日神祇的味道,絕不是跟司命隻有一麵之緣。千年前每一個接近我的人,最後都背叛了。”
林清音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道正在微微跳動的紅痕。
“他不是你的隊友。他是我的。要信他是我來決定的。你負責保持懷疑——兩個視角,總比一個強。”
紅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學得挺快。”
“我有個好老師。”林清音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