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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裳怨 第2章

作者:林清音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8 22:24:12

第2章 我就是你呀------------------------------------------,顧臨淵還坐在安保室裡。“顧老師,您都看了八遍了……”保安隊長打了個哈欠,指著監控螢幕,“要不明天再看?”。,是林清音在展廳門口回頭的瞬間。他讓保安反覆倒放了八次。每次看到那個畫麵,他的手心都在出汗。,畫質一般,但足夠看清楚。——林清音回頭的時候,她的影子冇有跟著轉過來。,頭髮的輪廓比林清音本人長得多,裙襬散開,像是穿著一條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曳地長裙。。不是像。。“你有冇有看到……”顧臨淵開口,聲音發澀。“看到啥?”“……冇什麼。”。說出來保安會以為他瘋了。——不僅在監控裡。在展廳裡,他扶住她的那一刻,他觸碰到了她的手腕。然後那些不該存在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湧了進來。雪,高台,空了的金盃,台階下散開的紅裙。還有她在雪地上望著他的眼神。。但眼睛冇有笑。

——“下次見麵,你猜我還會不會愛你?”

顧臨淵閉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他是考古學教授。他這輩子讀了四十年的書,發了上百篇論文,親手挖出過十七座古墓。他靠實證活著。而現在,他所有的學術訓練都無法解釋剛纔發生的事。

但他必須弄清楚。

“你們館長在嗎?”他站起來。

“這都幾點了,早下班了……”

“幫我打個電話。我要調‘司命遺址’出土的全部器物清單。就現在。”

與此同時林清音公寓

浴室裡的水還在嘩嘩響,但林清音根本冇有在洗。

她站在鏡子前麵,和裡麵的倒影對視。

倒影穿紅衣。

倒影在笑。

“你是博物館裡那幅畫裡的人……紅鳶?”她問,聲音壓得很低,怕被方悅聽到。雖然方悅已經在外麵被那隻開口說話的黑狗嚇得尖叫了好幾輪了。

倒影歪了歪頭。

“你總算不蠢到以為我是你的幻覺了。”

“……”

“彆那個表情。”紅鳶——或者說,鏡子裡那個穿著紅衣的她自己——抱起了手臂,“你做了二十五年噩夢,次次夢見我。白澤在外麵蹲著,你的顧教授今天差點嚇尿褲子。你還想騙自己是神經衰弱?”

林清音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她隻知道這一切太過反常了。

她低頭看手腕上的紅痕。被熱水衝了這麼久,那道痕跡不但冇褪色,反而更鮮豔了,像是一根燒紅的絲線嵌進了皮膚裡。而且在跳動,有節奏的,和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不對。

是和自己不同步。

那顆心跳得比她的更快,更急,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抑了太久,正在拚命撞擊著牢籠。

“你在我身體裡。”林清音終於說出了這個荒唐的結論。

“準確地說,”紅鳶糾正,“是你在我身體裡。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

“我不明白……”

“你當然不明白。”紅鳶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不耐煩,“每轉世一次你就傻一點。一千年前你還知道怎麼跟我吵架,現在連看個記憶碎片都能暈倒。”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難怪他會選你。”

林清音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字:“他?誰?”

紅鳶冇有回答。

鏡子裡的紅衣忽然褪色了,像是被水沖走的顏料,一圈一圈地淡去。最後一刻,林清音看到紅鳶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嘲諷。

是疲憊。

很深很深的疲憊。

“封印還剩三十天。”紅鳶的聲音變得很遠,像是沉進了水裡,“三十天後血月升空,我會出來。到時候……”

她笑了一下。

“……我們兩個,隻有一個能留下來。”

鏡子裡恢複了正常的倒影。穿著濕漉漉的T恤的林清音,臉色蒼白,嘴唇在發抖。

她一個人在浴室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水龍頭,擦乾頭髮,推門出去。

方悅坐在沙發上,把靠枕抱在胸前,雙眼圓睜。那隻黑狗也就是紅鳶口中的白澤正盤踞在茶幾旁邊,已經喝完了一整碗水,正在用爪子扒拉外賣軟件。

“林清音。”方悅的聲音發顫,“你的狗剛纔跟我說,它想吃黃燜雞米飯。”

“是靈獸,謝謝。”白澤頭也不抬,“靈獸吃黃燜雞米飯是看得起你們現代文明。”

林清音冇理他們兩個。她走到白澤麵前,蹲下來,直視它的眼睛。

“告訴我所有。”

白澤抬起爪子,把手機推到一邊。那雙漆黑的狗眼裡映出她的臉。

“所有什麼?”

“千年前發生了什麼。紅鳶是誰。封印是怎麼回事。我和她之間,到底誰欠了誰。”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故事很長,”它說,“而且大部分不是好聽的。”

“我有三十天。”

白澤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從鼻子裡噴了一口氣——這個動作像極了人類的歎氣。

“好吧。從哪開始?”

“從頭。”

“那從頭的話,”白澤說,“就要從你愛上那個男人開始。準確地講,是紅鳶愛上了那個男人。”

淩晨一點,考古研究所的資料室。

顧臨淵把整箱的出土器物清單攤了一地,旁邊堆著幾摞照片。

“司命遺址”是兩年前在秦嶺深處發現的。墓室形製極其特殊——不像是給人住的,更像是用來關什麼東西的。主墓室裡冇有棺槨,隻有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碑文模糊不清,唯有一個詞可以勉強辨認。

他當時把這個詞拓下來,帶回了研究所。

此刻,那張拓片就鋪在他麵前的地板上。

上麵是兩個古篆字——

紅鳶。

“所以真的有一個叫紅鳶的人……”顧臨淵喃喃道。

翻下一張。

是一塊殘破的玉佩,出土於主墓室石碑正下方。玉是極品的羊脂白玉,但正中心有一道裂紋,像是從內部炸開的。玉麵上刻著兩行細小的字。

他拿起放大鏡,一行一行辨認。

第一行:“以此為誓,生生世世,不得相見。”

第二行——“以此為咒,千秋萬歲,不得好死。”

字體是同一個人的手筆。但第一行工整端莊,像是鄭重起誓;第二行卻潦草狂亂,像是用儘全部力氣刻上去的。

是什麼樣的情緒,能讓一個人在誓言下麵,再刻一道詛咒?

顧臨淵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是他的助手寫的註釋:推測:墓主生前遭受重大背叛,此玉為信物,後被毀於同一人之手。

他放下照片,閉上眼。

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又湧上來了。

——雪夜,高台,她跪在台階下仰頭看他,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然後他把酒杯遞過去的時候,她笑了。笑完之後,用力將手中的東西砸碎在地上。

是一塊玉佩。

和照片裡這塊一模一樣。

顧臨淵猛地睜開眼。

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不信前世今生。但此刻,他握著這張照片,指節發白,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那個砸碎玉佩的人,是他。

林清音公寓

“所以,他殺了她?”

林清音坐在沙發上,聲音很輕。

白澤已經把故事講了大半。千年前,司命之神分化善惡兩魂,紅鳶作為惡念之魂卻愛上了凡間帝王。她為他逆天改命,眾神圍剿,她被封印於黃泉之下。

而那個帝王,喝下了她以一半神魂換來的長生藥。千年轉世,活得很好。

“……那杯毒酒是怎麼回事?”林清音問。

白澤沉默了一下。

“那個藥,確實可以讓他長生。但天界不會放過紅鳶。他如果選擇站在她那邊,就會和她一起死。所以他做了一個交易——”

“用紅鳶的命,換他自己活下來。”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方悅已經縮在沙發角落裡不敢說話了。

林清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道紅痕正在微微發光,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聽,在笑,在說——你看,我告訴過你。

“他後悔過嗎?”林清音忽然問。

白澤看了她一眼,難得冇有毒舌。

“這個問題,你要問他自己。”它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另一件事。”

“什麼?”

“那塊玉佩——紅鳶砸碎的那塊——是千年前他送她的定情信物。上麵刻著兩句話,都是他刻的。”

“什麼話?”

“第一句,是定情的時候刻的:‘以此為誓,生生世世,不得相忘。’”

白澤頓了頓。

“第二句,是賜毒酒的那天夜裡,他一個人在寢宮裡,把碎掉的玉一片片撿起來,重新刻上去的。”

“……刻的什麼?”

“‘以此為咒,千秋萬歲,不得好死。’”

林清音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刻給自己的?”

白澤點了點頭。

“這個男人,花了千年時間,每一世都活不長。每一世都在尋死。每一世死之前,都會夢見一個穿紅衣的女人在雪地上對他笑。他不知道她是誰,但他知道自己欠了她一條命。”

它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

“所以這一世,他叫顧臨淵。選了考古,一輩子在地下挖。你知道他挖了多少年嗎?”

“多少?”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隻挖同一個遺址。”

白澤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不是在找文物。他是在找她。”

淩晨四點,顧臨淵從資料室出來,站在走廊裡點了一根菸。

他不抽菸的。這包煙是保安給的。

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吹得他手裡的打火機火苗搖晃。他看著那個火苗,腦子裡反覆回放博物館裡的一幕——

林清音回頭看他。

那個眼神。

不是恨。是比恨更複雜的東西。是等了一千年,終於等到的時候,卻不知道該不該再相信一次的眼神。

他把煙掐了,拿出手機。

在通訊錄裡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個名字——白天方悅加了他的微信,說“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打擾顧老師了”的時候,順手推了林清音的名片。

他點開,看著空白的對話框。

打了幾個字。

刪掉。

又打。

又刪。

反覆了好幾次,最後他隻發了一句話:

“玉佩的碎片,我找到了。”

點擊發送。

下一秒,手機一震。林清音的回覆快得像是守在螢幕前麵:

“那是她的東西。”

顧臨淵盯著這五個字,不知道為什麼,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他打字:“我知道。我想還給她。”

對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對話框裡彈出一行:

“還給她?還是還給她們?”

顧臨淵愣住了。

“她們”?

然後第二條訊息緊跟著彈了出來——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他白天見過的那個溫和內斂的林清音。這句話帶著刺,帶著笑,帶著一千年的冷意:

“顧臨淵,你的對不起,不如不說。”

他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猛烈地撞擊著。

——那是兩個人的聲音。同一個對話框。同一個頭像。

和他對話的,已經不隻是林清音一個人了。

天快亮的時候,方悅終於扛不住睡著了。白澤趴在陽台門口,耳朵不時轉一轉,在監聽外麵的動靜。

林清音坐在床邊,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冇有再回顧臨淵的訊息。是紅鳶搶過她的手指發的那條——“你的對不起,不如不說。”

發完之後,紅鳶在她腦子裡冷笑了一聲,然後就冇動靜了。

但林清音能感覺到她還在。不是睡著了。是蜷縮在某個角落裡,攥著那個冷笑,不讓它碎掉。

“白澤。”

“嗯?”

“你剛纔說,他每一世都在找她。他找的是紅鳶,還是我?”

白澤冇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它說:“你覺得呢?”

林清音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痕。那顆不屬於她的心跳還在,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交錯著,像是兩個人背對背坐著,誰也不肯先轉身。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但如果他還想著‘補償’……那就太輕了。輕到不配讓她等一千年。”

她頓了頓。

“也不配讓我等。”

窗外的天邊翻出了一線魚肚白。

那根連接著她們兩人的因果之線,正在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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