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98章 寂靜交通壕與倒下的兄弟

廢棄的交通壕比想象中更深、更蜿蜒，如同大地上一道癒合不良的傷疤。濃霧在壕溝上方翻滾，卻難以侵入其下相對凝固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腐爛木頭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那是陳舊血跡的味道。每一段坍塌的支撐木，每一處被炸塌的拐角，都無聲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的慘烈戰鬥。

麗媚在前，腳步輕得像貓，手槍時刻指向未知的前方黑暗。豆子揹著偵察兵緊隨其後，沉重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小王斷後，步槍槍口不時掃過壕溝邊緣和後方，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追蹤。

寂靜，是此刻最大的敵人。它能放大一切細微的聲響，也能滋生無儘的想象。偵察兵的呼吸變得愈發粗重和滾燙，傷口在顛簸中持續失血和疼痛，顯然情況在惡化。豆子能感覺到背上的人體溫在升高，這是感染的征兆。

“必須……找個地方……處理一下……”豆子壓低聲音，汗水從他額角滑落，不僅是累，更是急。

麗媚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指了指前方一個相對完好的防炮洞。“那裡，快！”

防炮洞很小，勉強能容納四人擠在一起。豆子小心翼翼地將偵察兵放下，讓他靠在洞壁上。小王立刻擰開水壺，淋濕最後一塊乾淨的紗布，擦拭偵察兵滾燙的額頭和乾裂的嘴唇。麗媚則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視著來路。

“水……”偵察兵發出微弱的呻吟。

小王將水壺湊到他嘴邊，餵了幾小口。清涼的水似乎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但努力聚焦在小王臉上。

“隊長……彆管我了……”偵察兵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情報……快走……我……掩護你們……”

“閉嘴！”小王低吼，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是一個小隊，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這種屁話以後再說！”他撕開偵察兵腿上被血浸透的繃帶，傷口周圍已經紅腫發燙，情況危急。他拿出最後一點消炎粉，灑在傷口上，然後用最後的乾淨布條重新包紮。

“聽著，”小王盯著偵察兵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撐住！我們快出去了！隻要回到陣地，就有醫生，你就能活！這是命令！”

偵察兵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但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就在這時，麗媚突然打了個手勢——有情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遠處，隱約傳來了狗吠聲！敵人動用了軍犬！

濃霧可以迷惑人眼，卻難以完全掩蓋氣味。軍犬的出現，意味著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敵人正在係統地追蹤他們！

“不能待了！”麗媚的聲音斬釘截鐵，“軍犬很快會找到這裡！”

豆子二話不說，再次背起偵察兵。小王將最後一枚手榴彈遞給了麗媚：“你槍法準，關鍵時候用。”麗媚默默接過，彆在腰後。

小隊再次出發，速度明顯加快。但揹著傷員的豆子體力消耗巨大，速度終究受限。身後的狗吠聲似乎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敵人催促的吆喝聲。

交通壕並非一路通暢，期間他們遇到幾處被徹底炸塌的段落，不得不冒險爬上壕溝，在濃霧的掩護下快速穿過開闊地，再尋找下一段壕溝入口。每一次暴露，都讓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一次這樣的攀爬中，豆子腳下一滑，揹著偵察兵重重摔倒在地。小王和麗媚急忙上前攙扶。

“我冇事……”豆子爬起來，卻臉色一變，“偵察兵！偵察兵！”

小王低頭看去，隻見偵察兵雙目緊閉，臉色死灰，剛纔的摔落似乎讓他徹底失去了意識。小王探了探他的鼻息，極其微弱。

“快！必須儘快突圍！”小王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拚儘全力，沿著交通壕向記憶中的後方方向奔跑。終於，前方的霧氣似乎變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交通壕的儘頭，連接著一片稀疏的樹林。那裡，已經是敵方防禦的相對邊緣地帶，穿過樹林，就有可能回到我方控製的區域！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交通壕的刹那——

“噠噠噠！”

一陣密集的子彈從樹林邊緣掃射過來，打在壕溝邊緣的泥土上！敵人竟然已經提前封鎖了這裡！他們設下了埋伏！

小隊瞬間被壓製在壕溝出口下方。

“媽的！被堵死了！”豆子怒吼，將偵察兵緊緊護在身下。

麗媚迅速舉槍，通過一個狹窄的縫隙向樹林方向觀察。“至少一個班，有機槍！”她的聲音冰冷。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和軍犬！他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小王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周圍。交通壕在此處有一個小小的拐彎，形成了一個勉強的掩護。但這點掩護在敵人機槍麵前不堪一擊。

“麗媚，能找到機槍手嗎？”小王急促地問。

麗媚眯起眼，搖了搖頭：“角度太差，看不到。他們很狡猾。”

狗吠聲和敵人的叫喊聲已經從身後的交通壕傳來，越來越近！

絕境之中，小王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偵察兵身上，又看了看麗媚和豆子，一個極其艱難、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決定，在他心中形成。他的嘴唇動了動，卻幾乎發不出聲音。

豆子和麗媚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同時看向他，眼神複雜。

生死抉擇，就在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