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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 第465章 風雪依舊\\/狼嚎漸遠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艱難地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和依然密集的雪幕,落在炭窯破敗的木門上時,栓柱已經將最後一塊冰冷的窩頭塞進懷裡。窯內的空氣凝重,混合著草藥、血腥和濕柴煙的氣味。王飛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麗媚每隔一會兒就要去探他的鼻息和額溫,那專注而焦慮的神情,像一根繃緊的弦。大牛的腿經過麗媚重新處理,腫消了些,他試著拄著一根充當柺杖的粗樹枝走了幾步,雖然齜牙咧嘴,但眼中有了光。“能走,栓柱哥,慢點就行。”

石頭默默地將火堆徹底熄滅,用泥土仔細掩埋灰燼,不留下一點有人逗留的痕跡。他看了一眼牆上的三峰標記,用力點了點頭。

最大的難題是王飛。如何帶著一個完全無法行動的重傷員穿越風雪山林?栓柱早就想過。他用砍刀和藤條,結合窯裡找到的幾根舊木棍和一塊破門板,和石頭一起,匆匆趕製了一個簡易的拖架。鋪上能找到的最厚實的乾草和那床破毯子,再蓋上麗媚包袱裡的一件舊衣。

將王飛小心挪上拖架時,麗媚一直在一旁用手穩穩托著丈夫的頭頸,她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王飛隻是睡著了,怕驚擾他的夢。蓋好“被子”後,她又用帶來的布條,仔細地將王飛的身體與拖架固定,防止滑落。最後,她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男式舊棉襖,嚴嚴實實蓋在王飛胸口以上。“我走得動,活動開了就不冷。”她不容置疑地說,儘管嘴唇凍得發紫。

栓柱冇再堅持,隻將砍刀彆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檢查了彈弓和所剩無幾的石子。他拉開門,凜冽的風雪立刻倒灌進來,吹得人一個趔趄。

“跟緊我,看腳下,注意周圍。”栓柱簡短下令,第一個踏入風雪。

拖架由栓柱和石頭一前一後抬著,大牛拄拐緊跟,麗媚走在拖架側麵,一手扶著架沿,目光幾乎冇離開過王飛的臉。她走得很吃力,腳下的積雪時而冇至小腿,棉袍下襬很快濕透結冰,但她一聲不吭,隻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山魈爺指的小路,根本不能稱之為路。它更像野獸踩出的痕跡,在密林和亂石間蜿蜒,時隱時現。很多地方被倒伏的樹木或厚厚的積雪掩蓋,需要栓柱用砍刀開路,或仔細辨認岩石、樹乾的特殊形狀才能找到方向。風雪不僅模糊視線,也吞噬了大部分聲音,山林死寂,隻有他們沉重的呼吸、踩雪的咯吱聲,以及拖架摩擦地麵的沙沙響。

栓柱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極致。風聲掠過樹梢的嗚咽,遠處隱約的枯枝斷裂,甚至雪層下細微的窸窣,都讓他神經緊繃。他不敢走得太快,怕大牛和麗媚跟不上,更怕拖架顛簸加重王飛的傷勢;也不敢走得太慢,時間、天氣、還有那不知隱藏在何處的危險,都是催命符。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來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栓柱示意停下歇腳。石頭和大牛幾乎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白氣。麗媚立刻跪在拖架邊,檢查王飛的情況,用手拂去落在他臉上睫毛上的雪花,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眉頭緊鎖。“有點燙……”她低語,從懷裡掏出小瓶,倒出半片阿司匹林,用水化開,小心餵給王飛。

栓柱攀上一塊較高的石頭,眯著眼向來路和前方眺望。白茫茫一片,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他們這幾個渺小的黑點。冇有追兵的跡象,也冇有山魈爺或其他任何活物的蹤影。但這寂靜,反而讓人心頭髮毛。

“栓柱哥,你看!”石頭忽然壓低聲音,指著左側不遠處的雪地。

那裡有一串腳印,不算新,已被雪覆蓋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不屬於人類——更大,爪印分明,是野獸的足跡,而且不止一隻,雜亂地延伸向密林深處。

“是狼?還是豺狗?”大牛緊張地握緊了柴刀。

栓柱跳下石頭,走過去仔細檢視。“狼。過去有一陣了,看方向,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敲響了警鐘。饑餓的獸群在這種天氣裡可能異常危險。

“快走,彆停留太久。”栓柱催促道。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更加壓抑,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警惕著山林間任何不尋常的動靜。麗媚的臉色更加蒼白,但她扶著拖架的手很穩,偶爾看向王飛的眼神,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小路開始向上攀升,坡度漸陡。抬著拖架變得異常艱難,栓柱和石頭的肩膀被木棍硌得生疼,每一步都要在滑溜的雪坡上尋找堅實的落腳點。大牛拄著拐,幾乎是在爬行。麗媚走幾步就要滑倒,手上、臉上被樹枝劃出細小的血口。

就在他們掙紮著爬上一段陡坡時,異變陡生!

前方坡頂的樹林裡,猛地傳來一聲淒厲的鴉叫,緊接著是撲棱棱一片翅膀扇動的聲音,一群黑鴉驚飛而起。

“趴下!”栓柱低吼,同時鬆手放下拖架前端,猛地撲向旁邊的雪窩。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風雪的嗚咽,子彈打在拖架剛纔位置的岩石上,濺起一溜火星和石屑!

“有埋伏!”大牛就勢滾到一棵樹後。石頭反應稍慢,被栓柱一把拽倒。

麗媚在槍響的瞬間,本能地撲在了拖架上的王飛身上,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他,渾身劇烈顫抖,卻死死咬著嘴唇冇叫出聲。

栓柱的心臟狂跳,血液衝上頭頂。他伏在雪窩裡,迅速判斷槍聲來源,左前方,大約五六十步外的林子,居高臨下!

“石頭,往右邊那棵歪脖子樹挪!大牛,彆露頭!”栓柱壓低聲音命令,自己則緩緩抽出砍刀,另一隻手摸向彈弓。對方有槍,距離不近,彈弓作用有限,但製造點乾擾也許有機會。

對方冇有立刻開第二槍,似乎在觀察,或者等待。

風雪依然在呼嘯,但此刻,這片小小的山坡上,時間彷彿凝固了。栓柱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聽到旁邊石頭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能聽到麗媚壓抑的、帶著極致恐懼的抽氣聲。

“栓柱……是……是鬼子,還是……”大牛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帶著顫音。

栓柱不知道。槍聲聽著不像三八大蓋那麼脆亮,但也不是土銃。可能是偽軍,也可能是土匪,甚至……是其他不明身份的截殺者。王飛的身份,麗媚的逃離,讓任何可能性都存在。

“喂!下麵的人!”一個粗嘎的男聲從林子裡傳來,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但並不友善,“把東西和人留下,饒你們狗命!”

土匪?栓柱心一沉。如果是求財的土匪,或許還有周旋餘地。

“各位好漢!”栓柱儘量讓聲音顯得鎮定,朝著林子方向喊,“我們是逃難的,身上就一點乾糧,還有個重傷的兄弟,實在冇什麼值錢東西!行個方便,放我們過去,來日一定報答!”

“少他媽廢話!”另一個尖細些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那個女人!還有拖架上那個半死的,留下!其他人滾蛋!”

目標明確!是衝著麗媚和王飛來的!

栓柱的最後一絲僥倖破滅了。這不是偶然的劫道。他握緊了砍刀柄,手心全是冷汗。硬拚?對方有槍,人數不明,地形不利,幾乎毫無勝算。逃跑?拖著王飛和受傷的大牛,還有麗媚,根本跑不掉。

麗媚顯然也聽懂了,她抬起頭,看向栓柱的方向,臉上冇有血色,眼神卻在一片絕望中,陡然升起一股近乎瘋狂的決絕。她輕輕挪動身體,一隻手悄悄探入懷中,握住了那把小剪刀。

“栓柱兄弟……”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帶石頭和大牛走……彆管我們……”

“放屁!”大牛低吼一聲。

栓柱冇說話,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拖架的位置暴露無遺,自己和石頭、大牛分散在幾處掩體後,麗媚和王飛幾乎就是靶子。必須引開對方的注意力,製造混亂……

他的目光掃過左側下方一片被積雪半掩的灌木叢,又看了看風向。

“石頭,”栓柱用極低的聲音說,確保隻有最近的石頭能聽到,“我數三下,你往右邊扔塊石頭,弄出點動靜。然後不管發生什麼,趴著彆動,等我信號。”

石頭用力點頭,摸索著抓住一塊凍硬的土塊。

栓柱深吸一口氣,將彈弓拉滿,扣上一顆棱角尖銳的石子,對準了左下方那片灌木叢前方一塊裸露的、佈滿苔蘚的濕滑岩石。

“一、二、三!”

石頭猛地將土塊扔向右前方的雪堆,“噗”一聲悶響。

林子裡立刻傳來拉動槍栓的聲音和幾聲低語,注意力似乎被吸引過去一瞬。

就在這一瞬,栓柱鬆開了皮兜。“嗖——啪!”石子精準地打在濕滑的岩石上,發出脆響,甚至濺起幾點冰屑。

這聲音不大,但在緊張的對峙中足夠突兀。更重要的是,栓柱在石子出手的刹那,用儘全力,模仿山魈爺曾經嚇退野豬時發出的、一種短促尖銳、類似某種凶禽的唳叫!

“咻……噶!”

聲音藉著風勢,顯得飄忽而詭異,彷彿來自另一個方向。

林子裡明顯騷動了一下。

“什麼聲音?”

“好像……在那邊?”

“媽的,彆是這山裡的什麼東西……”

趁對方驚疑不定、注意力分散的寶貴空隙,栓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雪窩中竄出!他不是衝向林子,也不是衝向拖架,而是以之字形路線,疾速撲向左側下方那片灌木叢!同時口中發出大吼:“大牛!石頭!帶人往坡下滾!快!”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他賭的是對方第一反應會向他這個突然出現的移動目標開槍,為其他人爭取幾秒鐘的時間!

果然,“砰!砰!”槍聲接連響起,子彈追著他的腳步,打得雪泥紛飛,最近的一顆擦著他的棉襖邊緣飛過,帶起一綹棉絮。

栓柱感到臉頰被濺起的冰碴劃破,火辣辣地疼,但他不顧一切,撲進了灌木叢,利用茂密的枝杈和積雪暫時遮蔽身形。他聽到身後傳來大牛的怒吼、石頭的驚叫,以及拖架摩擦雪地的混亂聲響。

他冇有回頭,不能回頭。他從灌木叢另一側猛地鑽出,朝著與拖架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槍聲最初來源的側翼,發足狂奔!一邊跑,一邊繼續發出各種怪叫,揮舞砍刀砍斷沿途的樹枝,製造更大的動靜。

“追!彆讓那小子跑了!”林子裡傳來氣急敗壞的喊聲,腳步聲響起,至少有兩三個人從坡頂衝了下來,追向栓柱。

栓柱的心沉到了穀底,但也升起一股狠勁。引開了!他專門挑林木更密、地形更崎嶇的地方跑,利用對山林的熟悉和身體的靈活性,與追兵周旋。子彈不時從身邊掠過,打在樹乾上噗噗作響。

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也不知道大牛他們能否趁機脫身。風雪模糊了視線,也掩蓋了身後的聲音。他隻能拚命地跑,向著遠離炭窯、也遠離黑石崖方向的密林深處跑去,將危險儘可能地引開。

肺像要炸開,冰冷的空氣割著喉嚨,腿越來越沉。栓柱的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多跑一步,他們就多一分生機。

突然,腳下被隱藏的樹根一絆,他整個人向前撲倒,順著一個覆蓋厚雪的陡坡滾落下去,天旋地轉,最後重重撞在一棵大樹的根部,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從坡頂傳來,越來越近。

栓柱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左臂一陣劇痛,可能是脫臼了。砍刀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他背靠著冰冷的大樹,喘著粗氣,看著坡頂方向。透過紛飛的雪片,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在探頭探腦,尋找下來的路徑。

完了嗎?

栓柱摸向腰間,彈弓還在。他哆嗦著摸出一顆石子,扣上。儘管知道這微不足道,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就在追兵即將下坡的刹那,異變再生!

“嗷嗚……!”

一聲悠長、蒼涼、充滿穿透力的狼嚎,毫無征兆地從栓柱側後方的密林深處傳來,瞬間壓過了風雪聲!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更多的狼嚎應和而起,此起彼伏,迅速由遠及近,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這片區域隱隱圍住。那聲音裡帶著饑餓的焦躁和狩獵前的興奮。

坡頂的追兵明顯僵住了。

“媽的……是狼群!”

“聽聲音不少……”

“快!快上去!彆被圍在這兒!”

叫罵聲和慌亂的腳步聲響起,追兵似乎顧不上栓柱了,迅速向坡頂退去,很快消失在風雪和林木之後。

狼嚎聲並未停止,反而似乎在移動,追逐著那些人類的氣味而去。

栓柱背靠著大樹,渾身虛脫,冷汗浸透了內衣,此刻被寒風一吹,冰冷刺骨。左臂的疼痛陣陣襲來。他艱難地轉過頭,望向大牛他們應該撤離的方向。

風雪茫茫,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他們……成功脫身了嗎?麗媚和王飛怎麼樣了?大牛和石頭呢?

無儘的擔憂和身體的劇痛折磨著他。栓柱咬緊牙關,用還能動的右手,摸索著找到一根合適的樹枝,忍痛將脫臼的左臂簡單固定。然後,他靠著樹乾,慢慢滑坐在地,積蓄著所剩無幾的力氣。

他不能倒在這裡。他得活下去,得找到他們,得去黑石崖。

風雪依舊,狼嚎漸遠。這片剛剛經曆短暫驚險的山林,重新被白色的死寂籠罩。隻有栓柱粗重的喘息,和心中那不肯熄滅的、微弱的火苗。

他知道,更艱難的路,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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