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382章 鷹嘴岩突圍

柱子領著他們一頭紮進了黑風嶺。甫一進入嶺口，光線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吞噬了，周遭瞬間暗了下來，霧氣濃得化不開，五步之外便人影模糊。空氣潮濕陰冷，瀰漫著一股腐爛樹葉和濕泥土的混合氣味，更深處似乎還有隱隱的、難以言喻的腥氣。風聲在這裡變得嗚咽古怪，時而像低語，時而像啜泣，攪得人心頭髮毛。

“跟著我，踩我踩過的地方。”柱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他瘦小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步伐堅定，顯然對王飛反覆強調的路線要點記得很牢。爸爸說，這霧裡有‘障眼’的東西，有些看著是平地，其實是爛泥塘或者石頭縫，還有獵人設的套子。”

眾人心頭一凜，更加小心。柱子殿後，幾乎是一步一回頭，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追蹤者。擔架的行進變得極其艱難，陳久安和柱子幾乎是用肩膀在扛，蘇梅和麗媚在一旁竭力幫扶，保持平衡。麗媚的手一直緊緊攥著兒子的衣角，彷彿這樣才能確認他的真實存在，她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焦著在兒子身上，混合著失而複得的狂喜、深深的後怕，以及作為母親的本能擔憂。

“晨光，你……”麗媚終於忍不住，用氣聲問，“你怎麼會在這裡？這些年……”

“娘，先彆問這些，等安全了再說。”晨光回頭，給了母親一個安撫的眼神，那眼神裡的堅毅讓麗媚心頭又是一酸。這孩子，吃了多少苦，才磨出這般模樣？“爸爸找到我，帶我來的。”晨光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麗媚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死死咬住嘴唇，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母子被迫分離的痛苦，這些年在敵後隱姓埋名、如履薄冰的艱辛……此刻都不重要了。兒子還活著，就在身邊。

“左轉，貼著這片石壁走。”晨光停下，仔細辨認著一塊長滿青苔、形狀有些特彆的岩石，“爸爸說，這裡有個天然的石頭標記，像個歪脖子鷹。”

他們依言轉向，果然發現石壁在此處有一個向內凹陷的弧度，勉強能容人側身通過。穿過去後，霧氣似乎略微稀薄了些，但光線依然昏暗。腳下的小徑幾乎被藤蔓和荒草完全覆蓋，晨光用一根路上撿來的木棍小心地撥開，露出下麵被踩實的泥土痕跡，那是王飛帶他來時留下的。

“停下！”跟走在前麵的晨光突然伏低身體，舉起手。

所有人立刻靜止。陳久安輕輕放下擔架，摸到晨光身邊。透過前方稀疏了些的霧氣，可以看到幾棵枯死扭曲的樹木下，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布片和……幾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動物骨頭，骨頭上殘留著可疑的齒痕，不像是尋常野獸所為。空氣中那股腥氣在這裡變得濃烈了些。

“爸爸說過這裡，”晨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懼意，“他說以前有獵戶在這裡失蹤，後來隻找到零碎的……東西。讓我們千萬彆碰那些骨頭，快速通過，彆發出太大聲音。”

他們躡手躡腳地繞過那片不祥的區域，每個人都感覺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程瀚似乎也在昏迷中感覺到了不安，眉頭緊蹙，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蘇梅連忙輕輕捂住他的嘴，生怕引來什麼。

又艱難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霧氣開始流動、變幻，光線似乎亮了一些，但仍然無法分辨具體時辰。晨光對照著地圖和周圍越來越怪異的地貌（巨大的、形態猙獰的風化岩石，顏色暗紅的土壤），帶領他們拐入一條更加狹窄、幾乎是沿著陡峭山坡側切的山縫。

“從這裡上去，到上麵那個平台，能看到鷹嘴岩的大致方向了。”柱子指著上方隱約可見的一小塊相對平坦的區域，喘著氣說。連續的緊張跋涉，也讓他體力消耗巨大。

攀登更加困難。陳久安和柱子幾乎是用儘全力，纔將擔架連拖帶拽地弄上山縫。到達小平台時，幾人都已汗流浹背，筋疲力儘。平台不大，一側是陡坡，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霧氣深淵。站在這裡，風更大，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柱子走到平台邊緣，努力向霧氣中張望，尋找著地圖上標註的、形似鷹嘴的岩峰輪廓。陳久安則警惕地觀察著他們來時的方向。

突然，柱子的耳朵動了動，他猛地趴下，將耳朵緊貼地麵。

“有動靜！”他低吼，“從下麵，我們剛纔繞過骨頭堆的那個方向……腳步聲，不止一個，還有……狗喘氣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穀底！追兵！他們竟然這麼快就追上來了？是循著他們無意中留下的痕跡，還是王飛冇能徹底甩掉他們？

“準備戰鬥！”陳久安當機立斷，抽出匕首，示意柱子占據平台入口的有利位置。他將那顆珍貴的手榴彈塞給麗媚，“麗媚，你和蘇梅、晨光帶著程瀚，躲到那邊岩石後麵去！如果我們頂不住……”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不！陳大哥，我跟你們一起！”麗媚急了，從懷裡摸出一把磨得尖利的短柴刀。

”陳久安厲聲道，“保護你兒馬和程瀚！快！”

麗媚咬著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她一手緊緊拉住兒子，另一手和蘇梅抬起擔架，迅速向平台深處那塊突兀的巨岩後轉移。

腳步聲和狗吠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下麵傳來粗魯的呼喝和催促聲：“快！血跡到這兒了！他們肯定在上麵！”

是偵緝隊！還帶著狗！

陳久安和柱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平台入口狹窄，易守難攻，但對方人多，還有狗，一旦被纏上或者對方用手榴彈，他們絕無生路。

“節省子彈，瞄準了打。”陳久安低聲道，他將掌櫃給的那把老舊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不多。柱子則握緊了那根粗木棍，像一尊門神擋在入口。

第一個偵緝隊員的身影出現在下方山縫出口，他剛冒頭，柱子手中的木棍就帶著風聲狠狠砸了下去！那人慘叫一聲，滾落下去，引發了下麵一陣混亂和叫罵。

“在上麵！有埋伏！”“開槍！扔手榴彈！”

砰砰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平台邊緣的石頭上，火星四濺，碎石崩飛。柱子縮回岩石後，陳久安趁機探頭，扣動扳機，下麵傳來一聲悶哼。

但敵人很快組織起反擊，火力壓製過來，壓得陳久安和柱子幾乎抬不起頭。一條凶狠的狼狗狂吠著試圖衝上來，被柱子冒險用木棍橫掃，慘叫著跌回去。

“不行！他們人太多！柱子，準備撤到岩石那邊，做最後抵抗！”陳久安一邊還擊，一邊吼道。子彈已經不多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平台下方，靠近追兵位置的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嘯！那聲音尖銳高亢，直刺耳膜，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和惡意。

槍聲和狗吠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偵緝隊員驚恐到變調的慘叫！

“什麼東西？！”

“啊——！放開我！”

“開槍！快開槍打它！”

“打不中！霧裡！在霧裡！”

砰砰砰的亂槍聲再次響起，卻顯得雜亂無章，充滿了恐懼。狗發出嗚咽般的哀鳴，然後是一聲短促的慘嚎，再無聲息。

更多的慘叫、骨骼斷裂的可怕聲響、**被撕裂的聲音……混合著那非人的尖嘯，從下方霧氣中傳來，宛如地獄繪卷。

陳久安和柱子驚疑不定地對視一眼，緩緩從掩體後探出頭。隻見下方山縫出口附近的霧氣劇烈翻滾，隱約可見幾個黑影在瘋狂地扭打、撲擊……但更多的，是偵緝隊員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被拖入濃霧深處，慘叫聲迅速減弱、消失。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不過短短幾十秒，下方的喧囂就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濃霧依舊緩緩流動，帶著更濃重的血腥氣。

那非人的尖嘯也停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平台上一片死寂。陳久安和柱子背心已被冷汗濕透。他們不知道下麵發生了什麼，但那些追兵……顯然遭遇了黑風嶺傳說中那可怕的東西。

“陳……陳叔叔？”岩石後，傳來晨光顫抖的呼喚。

陳久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冇事了……暫時。”他低聲道，示意柱子保持警戒，自己慢慢退回岩石後。

麗媚和蘇梅臉色慘白，顯然也聽到了剛纔那恐怖的聲音。程瀚依舊昏迷。

“是……是‘黑煞’？”晨光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餘韻。

陳久安搖搖頭，他也不知道。但他清楚一點：“不管那是什麼，它解決了追兵，也意味著這裡極度危險。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他再次看向晨光：“鷹嘴岩，還有多遠？我們必須立刻找到‘石匠’！”

晨光努力平複呼吸，再次看向霧氣朦朧的前方，仔細辨認。突然，他眼睛一亮，指著平台對麵、霧氣偶然散開一瞬的間隙：“看！那裡！那個突出的尖石頭，像不像鷹嘴？”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翻湧的霧氣中，一個形貌猙獰、如同猛禽利喙的黑色岩峰隱約可見，距離似乎並不算太遙遠，但中間隔著深穀和更濃的霧。

“就是那裡！”晨光肯定道，“王飛叔叔說，從平台這邊，有一條幾乎垂直的‘天梯’可以下去，然後沿著穀底走一段，再爬上去，就能到鷹嘴岩背麵。‘石匠’的記號，應該在背麵一個山洞附近。”

希望，就在那片被恐怖迷霧籠罩的岩峰之後。而他們腳下，剛剛上演了一場血腥的、未知的屠殺。

冇有時間猶豫，也冇有退路。陳久安最後看了一眼下方死寂的山縫入口，那裡濃霧瀰漫，彷彿一張剛剛飽餐過的巨口。

“走！”他斬釘截鐵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