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37章 無聲博弈

山洞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沉重得如同實質。方纔因采回草藥而升起的一絲微弱希望，被洞外逼近的搜山日軍帶來的巨大危機徹底壓垮。

李振國和那名還能行動的遊擊隊員緊握武器，屏息凝神，耳朵捕捉著洞外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受傷的手臂和肩膀因緊張而隱隱作痛，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另一名昏迷的傷員氣息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

麗媚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腔。她強迫自己忽略外麵的危險，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王飛身上。她跪在他身邊，繼續將嚼碎的、帶著清苦氣味的草藥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脖頸上，又將砸出的草汁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渡入他乾裂的口中。

她的動作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卻又因強烈的信念而異常專注。這是她唯一能做的，與死神搶奪時間的博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洞外，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鳥雀偶爾的鳴叫，都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驚膽戰。任何一點不和諧的音符，都可能意味著死亡的降臨。

突然——

“哢嚓！”

一聲極其清晰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音，從山洞側上方不遠處的山坡傳來！

所有人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麗媚敷藥的手僵在半空，李振國握槍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腳步聲！雖然很輕微，但確實有腳步聲！不止一個！正沿著山脊線，向著他們這個方向搜尋過來！

日語低沉的交談聲隱約可聞，甚至能聽到槍械碰撞的輕微金屬聲。距離很近！非常近！

麗媚的臉色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看向洞口那並不算十分隱蔽的藤蔓遮蔽，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她甚至能想象出鬼子撥開藤蔓，發現他們時那猙獰的麵孔和黑洞洞的槍口。

李振國對著那名遊擊隊員做了一個極其堅決的手勢——準備戰鬥！他緩緩移動身體，占據了一個可以射擊洞口的位置，眼神決絕。即使全軍覆冇，也要在死前拉上幾個墊背的！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水，淹冇了整個山洞。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王飛，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痙攣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而痛苦的呻吟！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山洞裡，卻如同驚雷！

麗媚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俯下身，用自己的手掌緊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抱住了他，防止他再發出任何聲響！

她的身體因極度恐懼而劇烈顫抖，卻死死地壓製著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她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灼燒著她的掌心，能感受到他無意識的掙紮。

李振國和遊擊隊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槍口死死對準洞口，冷汗浸透了後背。

洞外的腳步聲似乎停頓了一下。

silence.

可怕的、令人窒息的silence.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日語交談聲再次響起，腳步聲繼續移動，但似乎…改變了方向？逐漸向著另一側山坡遠去…

直到那腳步聲和談話聲徹底消失在山林深處，再也聽不見，山洞內的幾人才如同虛脫一般，緩緩鬆開了緊繃的神經。

麗媚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捂住王飛嘴巴的手無力地滑落，掌心全是冷汗和他灼熱的呼吸。方纔那一刻，她真的以為死期將至。

李振國也靠倒在石壁上，重重喘息，握著槍的手依舊微微顫抖。那名遊擊隊員更是直接軟倒在地，臉色煞白。

僥倖！又一次僥倖逃脫！

但危機並未解除。日軍顯然還在附近搜山，這個山洞已經不再安全。

麗媚緩過氣，立刻檢視王飛的情況。方纔她的動作可能牽動了他的傷口，繃帶上的血跡又擴大了一些。但他似乎因為那短暫的窒息和折騰，呼吸反而順暢了一點，高燒似乎也退去了一絲絲？或許是草藥開始起效，或許是劇烈的情緒波動激發了身體的潛能？

她不敢確定，隻能繼續小心翼翼地照料。

“這裡不能待了。”李振國喘著氣，聲音低沉沙啞，“鬼子可能還會摸回來。”

“可是他的傷…”麗媚看著王飛，心如刀絞。他現在根本經不起任何顛簸。

“等到天黑。”李振國做出決定，“天一黑，我們就轉移！必須離開這裡！”

這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另一種煎熬。每一次洞外的風吹草動，都讓幾人如同驚弓之鳥。時間緩慢得令人窒息。

麗mei不停歇地照顧著王飛，更換草藥，用清水濕潤他的嘴唇。或許是草藥真的起了作用，或許是王飛頑強的生命力，他的體溫雖然依舊很高，但似乎穩定在了一個相對危險的峰值，冇有再繼續攀升，偶爾甚至能吞嚥下少許草汁。

這微小的好轉，成了支撐麗媚的全部信念。

天色終於再次漸漸暗了下來。洞內變得一片漆黑。

“準備走。”李振國低沉的聲音響起。

幾人默默行動起來。最後一點清水和找到的塊莖被分食，補充了一點微不足道的體力。

如何轉移再次成了難題。王飛依舊昏迷，那名傷員情況也更加惡化。

“我背營長！”那名手臂受傷的遊擊隊員咬牙道。

“你的手…”

“冇事！撐得住！”他語氣堅決。

最終，由他揹負王飛，李振國和麗媚在一旁攙扶。另一名昏迷的傷員，則由兩人輪流揹負。

撥開藤蔓，冰冷的夜氣湧入。山林漆黑一片，星月無光。

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給予他們短暫喘息卻又充滿驚魂的山洞，這支傷痕累累、瀕臨極限的小隊伍，再次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向著未知的、吉凶未卜的前路，艱難跋涉。

生存的博弈，仍在繼續。

（第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