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36章 洞中日月

山洞隔絕了外界的天光，也暫時遮蔽了凜冽的山風。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隻有幾人沉重而疲憊的呼吸聲和洞外隱約傳來的鳥鳴，提示著白晝的來臨。

麗媚是在一陣強烈的寒意中驚醒的。洞內潮濕陰冷，她半濕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凍得她牙齒咯咯作響。她猛地坐起身，第一時間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身邊的王飛。

觸手一片滾燙！

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昨夜短暫的溪水沖洗和篝火取暖，並冇能阻止傷口的惡化。高燒，再次捲土重來！而且來勢似乎比上一次更加凶猛！

“王飛？王飛！”她焦急地低聲呼喚，輕輕拍打他的臉頰。

王飛毫無反應，深陷在昏迷之中，身體無意識地微微抽搐著，嘴脣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灼熱，每一次呼氣都帶著難聞的穢氣。傷口處的繃帶再次被血水和膿液浸透，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味。

她的動靜驚醒了其他人。李振國掙紮著坐起身，他的臉色也同樣難看，失血和寒冷讓他虛弱不堪。“營長怎麼樣？”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又燒起來了！很厲害！”麗媚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磺胺片已經用完，最後的藥品在昨晚的突圍中丟失了。在這與世隔絕的山洞裡，他們徹底陷入了絕境。

另一名遊擊隊員摸索過來，試了試王飛的額頭，也被那溫度燙得縮回了手，臉色凝重地搖頭。

昏迷的傷員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氣息更加微弱，顯然也到了極限。

絕望，如同洞內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冇有藥，冇有食物，冇有禦寒的衣物，外麵還有可能存在的搜山敵人。似乎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了。

麗媚看著王飛痛苦的神情，看著他生命的氣息在高溫中一點點流逝，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擊垮。她該怎麼辦？她還能做什麼？

難道曆儘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把他搶回來，最終還是要眼睜睜看著他…

不！不能！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甘的意念從心底最深處湧起！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而一陣眩暈，扶住冰冷的石壁才穩住身形。

“你做什麼？”李振國問。

“我去找藥！”麗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這山裡一定有能退燒消炎的草藥！我記得！我一定可以找到！”

“不行！太危險了！”李振國立刻反對，“外麵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萬一碰上鬼子…”

“留在這裡也是等死！”麗媚打斷他，語氣激動，“找藥，可能死，也可能活！不找，他…他們…”她看向王飛和那個昏迷的傷員，“就真的冇希望了！”

她的話像石頭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事實殘酷，卻無法反駁。

李振國沉默了。他知道麗媚說的是對的。可是讓她一個女子再次隻身犯險…

“我跟你去。”那個手臂受傷的遊擊隊員站起身，語氣堅定，“多個人，多個照應。”

麗媚看著黑暗中那雙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絲暖流，但她搖了搖頭：“你的手不方便。留下來，保護好他們。我認得路，很快回來。”

她不再猶豫，摸索著走到洞口，小心地撥開藤蔓。天光湧入，刺得她眼睛生疼。外麵已是清晨，山林籠罩在薄霧之中，寂靜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洞內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毅然鑽出了山洞。

這一次，她冇有槍，冇有手榴彈，隻有懷裡那把王飛給她的小手槍和一顆赴死的心。她知道希望渺茫，但她必須去試。為了他，也為了不辜負自己一路走來的堅持。

她在洞口做了簡單的偽裝，然後憑著記憶和對草藥知識的熟悉，向著記憶中可能有所需藥材的陽坡和林地邊緣尋去。她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一株熟悉的植物。地榆、黃芩、金銀花、甚至能解毒消腫的七葉一枝花…任何可能有用的，她都小心翼翼地采集下來。

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體力嚴重透支，寒冷和饑餓讓她頭暈眼花。好幾次她差點從陡坡上滑落，手腳並用地才穩住身體，荊棘劃破了她的手掌和臉頰，她卻渾然不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心也越來越焦急。洞裡的情況刻不容緩。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之時，在一處背風的山石後，她發現了幾株葉片肥厚、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紫花地丁！這是非常好的清熱解毒的草藥！她欣喜若狂，連忙小心采摘。

或許是天無絕人之路，緊接著，她又在一片鬆林下找到了不少野蒜和一種能充饑的塊莖。

當她懷抱著滿滿的草藥和少許食物，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快要回到山洞附近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鳥鳴的窸窣聲！來自山洞相反方向的山梁上！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遠處山梁的樹林間隙中，隱約有幾個土黃色的身影在移動！距離尚遠，看不真切，但那種顏色和移動方式，絕非山民！

鬼子！他們真的在搜山！

麗媚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卻，利用樹木和岩石隱藏身形，用最快的速度衝回了山洞入口。

她飛快地撥開藤蔓鑽了進去，急促地低聲道：“外麵有鬼子！在搜山！”

洞內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李振國和那名遊擊隊員立刻抓起了身邊的武器，緊張地望向洞口。

“多遠？多少人？”李振國急問。

“看不清…在山梁那邊…應該還冇搜到這邊…”麗媚氣喘籲籲地將草藥和食物放下，“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希望剛剛燃起，就被更大的危機籠罩。這個山洞，還能藏多久？

麗媚顧不上害怕，立刻將采來的草藥塞進嘴裡咀嚼，然後將嚼碎的草藥敷在王飛滾燙的額頭上、脖頸動脈處和傷口周圍（小心避開主要傷口）。又將一些具有消炎作用的草根用石頭砸碎，混合少許清水，試圖撬開王飛的牙關喂他喝下。

洞外，危險正在逼近。洞內，一場與死神和時間的賽跑，再次展開。

微光仍在，重壓如山。

（第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