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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獨手抓銀魚
當第一縷微弱的天光艱難穿透濃霧，將周遭混沌的白色染上些許灰濛濛的質感時，王飛和麗媚正靠在一塊冰冷巨石的背風處喘息。一夜的跋涉和沼澤邊的驚魂，幾乎耗儘了他們最後的氣力。麗媚的嘴唇泛著青紫，按在小腹上的手一直未曾鬆開，那隱隱的抽痛如同不祥的鼓點，敲打著她緊繃的神經。
王飛的情況同樣糟糕。左臂傷口因長時間的用力和高強度的緊張而重新變得紅腫發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拉風箱般的雜音。他強撐著清點了所剩無幾的物資：幾塊拇指大小的、硬如石塊的糙米餅，一小包用樹葉裹著的、混雜的草藥，還有麗媚那支已空空如也的銀簪。
我們必須找到水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還有食物。”
濃霧依舊冇有散去的跡象，但能見度似乎稍微好轉了一些，可以看到十幾步外扭曲的樹影。王飛掙紮著站起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羅盤，掃視著岩石的走向、苔蘚的厚薄、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水汽方向。
“這邊。”他示意麗媚，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斷。
他們相互攙扶著，在濕滑的岩石和盤根錯節的灌木間艱難移動。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絮上，虛浮而無力。麗媚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鳴陣陣，王飛的手臂成了她支撐下去的唯一支柱。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潺潺水聲，穿透了濃霧的隔絕，傳入耳中。
兩人精神同時一振。循著聲音，撥開一叢掛著露珠的肥大葉片，一條極淺極窄的山溪，如同銀色的絲帶，在灰白色的霧氣中蜿蜒顯現。溪水清澈見底，撞擊在卵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王飛冇有立刻上前。他示意麗媚隱蔽在樹後，自己則伏低身體，如同最警覺的獵豹，仔細觀察了溪流兩岸，傾聽良久，確認除了水聲和風聲，再無其他動靜。
“安全。”他低聲道，這才帶著麗媚走到溪邊。
兩人幾乎是撲倒在溪畔，將臉埋進冰冷的水中，貪婪地啜飲著這生命的甘泉。清涼的溪水滑過乾灼的喉嚨，暫時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頭腦的昏沉。
補充了水分，王飛的目光開始搜尋。他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幾步，目光鎖定在溪邊岩石陰濕處幾叢深綠色的、葉片呈鋸齒狀的植物上。
“幸運，”他啞聲道，小心地采摘下那些葉片，“這是苦苣菜，雖然味道苦，但能充饑，也有清熱之效。”
他將采來的葉片遞給麗媚，自己也嚼了幾片，苦澀的汁液在口中瀰漫，卻帶來了實實在在的、食物落入胃袋的充實感。
然而，這點東西遠遠不夠。王飛看著麗媚依舊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眼神沉鬱。他站起身，再次走向溪流，目光銳利地掃過水麪。突然，他右手如電般探入溪水一塊大石下的陰影處，猛地一抄！
水花四濺中，一條巴掌大小、鱗片在灰濛天光下閃著微弱銀光的魚，在他手中拚命掙紮。
麗媚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王飛的動作冇有停歇。他用削尖的木棍利落地處理了魚，生起一小堆精心控製的、幾乎無煙的火堆，將串在樹枝上的魚烤得滋滋作響。很快，焦香的肉味驅散了四周潮濕的黴腐氣，也點燃了人生存的希望。
他將烤好的、最肥美的魚腹肉撕下，遞給麗媚。
“吃。”
麗媚接過，溫熱的魚肉入口，帶著一絲腥甜，卻是她此生吃過最美味的東西。熱量順著喉嚨流入四肢百骸，那腹中的抽痛似乎也緩解了不少。
她抬頭，看著王飛被火光映照的側臉。他正專注地啃食著魚頭和魚骨，連細微的肉渣都不放過。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躍，那裡有疲憊，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永不熄滅的、如同磐石般的堅韌。
這一刻，麗媚忽然明白，王飛帶給她的，不僅僅是保護。他在這絕境中，用他的知識、他的冷靜、他近乎本能的生存能力，為她，也為她腹中的孩子，硬生生開辟出了一條充滿荊棘卻始終向前的生路。
她悄悄伸出手，覆在他放在膝蓋的手背上。那隻手，冰冷，粗糙，佈滿新舊傷痕和泥垢。
王飛的動作頓住了。他轉過頭，看向她。
麗媚冇有迴避他的目光，她的眼中，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同樣堅定的東西，如同溪底的石子，在渾濁的流水中漸漸清晰、沉澱。
“我們會活下去的。”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像誓言，穿透了濃霧，迴盪在兩人之間。
王飛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他冇有說話，但那交握的力度，勝過千言萬語。
溪流潺潺，霧氣未散。但在篝火旁，兩個依偎的身影，彷彿在這片迷失之域的中心，構築起了一個微小卻堅不可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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