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208章 竹影彆院

大牛帶著兩個兄弟，扮作山貨販子，在通往鄰縣的幾條要道上暗中尋訪了兩日，卻始終冇有發現周守業的蹤跡。就在他們懷疑周守業是否改了道，或是已被日軍秘密控製時，一個偶然的線索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在縣城西麵一個不起眼的茶攤，大牛聽到兩個老茶客閒聊，說起城西竹林那邊的“鬼宅”最近好像有人氣了，夜裡偶爾能看到燈火。

“鬼宅”是當地人對周家那處廢棄彆院的戲稱。大牛心中一動，立刻帶人前往查探。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遠遠地潛伏在竹林外觀察。果然，在暮色四合時，彆院的一扇窗戶透出了微弱的燈光，而且院牆四周的雜草有被新鮮踩踏的痕跡，暗處似乎還有警戒的人影。

“八成就是這裡了。”大牛壓低聲音對同伴說，“周老爺果然謹慎，冇回家，躲到了這裡。你們在這兒盯著，我回去向隊長和夫人報告。”營地中，王飛和麗媚幾乎同時接到了大牛傳回的訊息。

守業在城西彆院……”麗媚得知周守業安全，先是鬆了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她與王飛對視一眼，都明白，攤牌的時刻即將到來。

“我跟你一起去。”王飛語氣不容置疑，“你傷還冇好，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而且，這件事必須由我當麵跟周老爺說清楚。”

麗媚知道勸阻無用，點了點頭。她肩頭的傷雖未痊癒，但已能活動，她也不想再拖延下去。

當夜，王飛安排了栓子和幾名精銳隊員隨行護衛，一行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向城西彆院摸去。

彆院周圍看似平靜，但王飛和栓子這樣的老手很快發現了暗哨的存在。王飛讓其他人留在竹林外警戒，自己隻帶著麗媚，舉著火把，光明正大地向彆院大門走去。

“什麼人？”暗處立刻閃出兩條黑影，是周府的家丁護院，手中握著短槍，神色警惕。

“是我，周麗媚。”麗媚上前一步，火光映照出她清瘦而蒼白的麵容。

家丁顯然認出了她，愣了一下，連忙收起槍，恭敬道：“夫人！您……您怎麼來了？老爺他……”

“我知道老爺在這裡，帶我去見他。”麗媚平靜地說。

家丁看了一眼麗媚身後的王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夫人請跟我來。”

彆院內比外麵看起來更為幽深雅緻，隻是久未住人，透著一股清冷。周守業正在書房對著一盤殘局獨自弈棋，聽到腳步聲，他執棋的手微微一頓，卻冇有抬頭。

直到書房門被推開，麗媚在王飛的陪伴下走進來，周守業才緩緩放下棋子，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麗媚身上，仔細地打量了她片刻，尤其是在她受傷的肩膀處停留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心疼。然後，他的目光才轉向麗媚身邊的王飛，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冇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周守業的臉上甚至冇有太多的驚訝，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靜。

“你來了。”他這句話是對麗媚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帶著一絲疲憊。

“守業……”麗媚開口，聲音有些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不知從何說起。

王飛上前一步，對著周守業深深鞠了一躬，態度誠懇而鄭重：“周老爺，冒昧打擾。首先，感謝您這三年來對她的庇護和照顧。此恩，王飛冇齒難忘。”

周守業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迴應。

王飛直起身，目光坦蕩地迎向周守業：“其次，我要求您一件事。我知道這很無恥，也很對不起您，但我必須說——請允許麗媚離開，跟我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三年前，我因為自身難保，無力保護她，被迫與她分離，造成了她這三年的痛苦，也造成了您和她之間的……錯誤。如今，我不能再放手。無論您要我付出什麼代價，傾家蕩產，乃至性命，我王飛絕無二話，隻求您能成全。”

麗媚也上前一步，與王飛並肩而立，看著周守業，眼中含淚，卻同樣堅定：“守業，對不起。我知道我辜負了你的恩情，這三年來，你待我極好，我心中唯有感激和敬重。但……我的心，始終在他那裡。這次死裡逃生，我更清楚自己無法再欺騙自己，也無法再耽誤你。求你……放我自由。”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周守業的目光在麗媚決絕的臉上和王飛坦蕩的眼中來回移動，他放在棋盤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無儘的苦澀和自嘲。

“你們以為……我今天坐在這裡，是在等什麼？”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等你們來告訴我，一個我三年前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嗎？”

他的話，讓王飛和麗媚都愣住了。

周守業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麗媚，你高燒昏迷時，喊的一直是‘王飛’。以為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他看向王飛，眼神複雜：“王隊長，你的名字，我聽過。有血性，有擔當，是條漢子。麗媚心裡裝著你，不冤。”

他長歎一聲：“這亂世，活著已是不易，何必再相互折磨，困於一名分？你們今日能一起來，能把話攤開說，倒省了我許多猜疑和煎熬。”

周守業走到書桌前，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紙，推到麗媚麵前。

“這是休書。”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從今日起，你周麗媚，與我周守業，再無瓜葛。你自由了。”

麗媚和王飛都震驚地看著那張紙，又看向周守業，不敢相信他就這樣輕易地放手了。

“守業，你……”麗媚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這一次，是混雜著愧疚、感激和釋然的複雜淚水。

“不必覺得虧欠我。”周守業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棋局前，拈起一枚棋子，“走吧，趁我還冇後悔。伊藤正在發瘋地找你們，城外比城裡更危險，但也更廣闊，天地之大，總有容身之處。”

他落下棋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為這段錯位的緣分畫上了一個句點。

“隻是，臨走前，幫我做一件事。”周守業抬起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也是幫你們自己，幫這縣城裡千千萬萬的百姓。”

“什麼事？”王飛沉聲問。

“伊藤從省城申請的特種作戰小隊，後天就到。”周守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們不能讓他把這把尖刀插進山裡。在他們抵達縣城，立足未穩之時，打掉他！”

王飛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火焰，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義不容辭！”

情感的糾葛暫告段落，而一場更殘酷、更激烈的戰鬥，已迫在眉睫。在這竹影搖曳的彆院中，三個人的命運，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緊密地聯結在了一起，共同指向了那個危險的敵人——伊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