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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歧路 相思 暗湧－
安全回到耒陽城內的周府，對於周守業而言，彷彿是重新回到了熟悉的世界。高牆大院隔絕了外麵的烽火與危險，也似乎將林間亡民的驚惶與狼狽關在了門外。他很快恢複了鄉紳老爺的做派，一邊動用關係打探時局，一邊重整家業。府內下人對待這位曆經劫難歸來的老爺，更多了幾分敬畏。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總有暗流。不久後，一個訊息在周府內部悄然傳開：最得寵的太太麗媚，被診出了喜脈。
周守業中年得子，自是欣喜若狂，連日來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對麗媚更是嗬護備至，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她的房中。三太太表麵歡喜，背地裡卻不知掐斷了多少根指甲。府中上下都明白，若麗媚此番能誕下男丁，其地位將再也無人能及。
可在眾人或真或假的恭賀聲中，麗媚卻時常撫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獨自憑欄，望著庭院深處那堵隔絕了視線的灰牆，眼神空洞而哀傷。喧囂過後，夜深人靜時，那股無法言說的思念便如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得她幾乎窒息。她清晰地記得林間那個決絕的背影，記得他接過銀元時冰冷的眼神，更記得自己那一刻的沉默與懦弱。這個孩子的到來，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與周府、與周守業捆綁得更加緊密，也讓她與那個人的距離，變成了真正的天涯鴻溝。喜悅摻雜著巨大的苦澀與愧疚，讓她時常在夢中驚醒，淚濕枕畔。
與此同時，在耒陽城外層巒疊嶂的深山之中，王飛幾人的處境愈發艱難。他們在一處廢棄的獵戶木屋暫時安身。石頭的傷勢在翠姑采來的草藥和悉心照料下漸漸好轉，已能勉強起身，但身體依舊虛弱。小山東每日設法尋找食物，多是些野果、偶爾設陷阱捕獲的小獸，食不果腹是常態。
王飛變得愈發沉默。他承擔著最重的覓食和警戒任務，常常獨自外出，探查周邊環境，也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日偽軍。身體的疲憊尚能忍受，但每當夜深人靜，守著一小堆篝火時，麗媚的身影便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她最後的那個眼神，那欲言又止的唇瓣，以及她低頭時脖頸那段脆弱的弧度，都像烙印般深深刻在他心裡。他恨周守業的涼薄，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那份深埋的情感，在現實的殘酷與分離的煎熬下，非但冇有淡去，反而如同陳釀，愈發濃烈灼人。他隻能將這份蝕骨的相思，化作生存的動力，緊緊握住那柄伴隨他出生入死的刺刀，彷彿它能斬斷這紛亂的愁緒。
一日，王飛冒險潛近耒陽城外圍，想探聽些訊息，並設法用周守業給的銀元換些鹽巴和糧食。在城門口附近的茶棚，他隱約聽到了周府三姨太有孕的訊息。如同當頭一棒，王飛愣在原地，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渾渾噩噩地離開，換到些許微不足道的物資，返回山林。一路上，他腳步踉蹌，腦海中儘是麗媚的音容笑貌，最終與“周府大太太有孕”這個事實殘酷地交織在一起。那份無望的思念，此刻更多了幾分被背叛的刺痛和徹底的絕望。
回到木屋，他將換來的東西默默放下，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如同望不到底的寒潭。小山東和翠姑察覺到他情緒異常，卻不敢多問。
當夜，王飛做了一個夢。夢中不再是硝煙戰場，而是那片他們共同奔逃過的幽靜山林，麗媚穿著那件破舊卻難掩清麗的衣衫，向他跑來，笑容明媚。可當他伸手想要觸碰時，她的身影卻如煙霧般消散，隻剩下週守業誌得意滿的笑聲在林間迴盪。
王飛猛然驚醒，額上全是冷汗。山風穿過破敗的木屋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音。他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勉強壓住心頭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狂潮。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難回頭。有些人，一旦錯過，便是永隔。
而在耒陽城內，周府張燈結綵，準備迎接新生命的喜悅，似乎與城外深山中掙紮求生的悲苦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但王飛隱隱感覺到，洞窟空箱之謎未解，誌誌雄的陰謀如同陰雲未散，這短暫的平靜之下，正醞釀著更大的風暴。他和他身邊的人，依舊被命運的洪流裹挾，不知將衝向何方。而他對麗媚的思念，也必將伴隨著這份未知的危險，在這亂世之中，繼續煎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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