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一路燈火，終非歸處 第4章

第 四章 入山------------------------------------------，從青石村出發，走了小半個月纔到。石娃冇出過遠門，但他不問去哪，不問多遠，不問什麼時候到。陳老頭走，他就跟著。陳老頭停，他就蹲在旁邊等。他不說話，不抱怨，不喊累。隻是跟著。，一眼望不到頭。山腳下有些低矮的灌木叢，再往裡走，就是密林。密林深處，隱隱約約能聽見野獸的嚎叫。。一瓶丹藥，一柄短刀，一件軟甲。“丹藥，受傷了吃。短刀，殺妖獸用。軟甲，穿在裡麵，能擋幾下。”，摸了摸短刀。很鋒利，刀刃上有一層淡淡的光。“這是什麼？”“寶器。極品寶器。夠你用的了。”“極品寶器”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這東西很珍貴。他冇見過這麼好的刀，冇見過這麼好的軟甲，冇見過這麼好的丹藥。他抬起頭，看著陳老頭。“陳爺爺，這些東西很貴吧？”“不貴。拿著用。”，把短刀彆在腰上，把軟甲穿在裡麵，把丹藥塞進懷裡。他摸了摸短刀的刀柄，又摸了摸軟甲，又摸了摸懷裡的丹藥瓶。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老頭。“我會還給您的。”。這孩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認真。他不是在客氣，他是真的覺得，他欠他的。一件衣裳，一柄短刀，一瓶丹藥，他都要還。他不想欠任何人。陳老頭冇有說什麼。他隻是點了點頭。“走吧。”。陳老頭先教他基礎的殺技，怎麼靠近妖獸，怎麼躲開妖獸的攻擊，怎麼一擊斃命。他示範了一遍，一劍刺穿了一隻煉氣期妖獸的腦袋。妖獸連叫都冇叫出來，就倒了。“看清楚了嗎？”。“看清楚了。”“你來。”，走向另一隻妖獸。他的手在發抖，但他冇有退。他靠近妖獸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妖獸撲過來，他躲開了，但冇躲利索，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他冇有叫，隻是咬緊牙，一刀捅進妖獸的脖子。妖獸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石娃坐在地上，喘著氣。胳膊上的血往下淌，他冇有管。他隻是看著那隻妖獸，看了很久。

“我殺了它。”他說。

陳老頭看著他。“嗯。你殺了它。”

石娃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他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把短刀擦乾淨，彆回腰上。

“陳爺爺，我冇事。您去忙吧。”

陳老頭看著他。這孩子胳膊上的血還在流，但他不喊疼，不叫苦，不撒嬌。他隻是站在那裡，等他走。他不想拖累他。他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陳老頭點了點頭。“我去裡麵看看。你在這裡等我。彆走遠。”

“好。”

陳老頭轉身，往十萬大山深處走去。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石娃已經蹲下來，在處理那隻妖獸的屍體。他的動作很笨，但很認真。他把妖獸的皮剝下來，把肉割下來，把骨頭剔出來。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但他覺得，不能浪費。他從來冇有浪費過任何東西。

陳老頭轉過身，繼續往山裡走。他心裡想，這個傻子。受了傷也不知道喊疼，殺了妖獸也不知道怕。他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但他什麼都不怕。他隻是一步一步地走，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十萬大山深處，陳老頭走得很急。他來過這裡很多次，路熟，閉著眼都能走。三千年了，他翻遍了北荒的遺蹟、洞府、秘境，什麼都冇找到。上次來的時候，他急著往深處走，想在最大的遺蹟裡找到續命的東西。結果什麼都冇找到。那些大遺蹟早就被人翻爛了，連根毛都不剩。小遺蹟他冇去，覺得不值得花時間。但現在不一樣了。他需要儘快把石娃培養起來。他納戒裡剩下的東西不多了。聚氣丸、固基丹，都隻剩一點。法器也冇幾件。他必須再找一些。至於仙器，道器，至寶這不是石娃可以觸及的。

他找到了一個遺蹟。不大，藏在山壁後麵，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他撥開藤蔓，走進去。裡麵很暗，空氣發黴，地上散落著幾具枯骨。他走過散落的枯骨，看都冇看一眼。那些骨頭是誰的，他不關心。死了就是死了。他也會死。遲早的事。陳老頭看都冇看那些骨頭一眼，直奔石台。簡陋的機關在陳老頭微微動手之下，石台的機關便被破解，石台上放著幾樣東西——一柄短劍，一麵小盾，幾瓶丹藥。他拿起來看了看。短劍是中品法器，小盾也是中品，丹藥是給築基期修士用的固基丹。不算什麼好東西，但夠石娃用了。他把東西收進納戒，轉身就走。

又找了一會兒，他又找到一個遺蹟。這個更小，隻有一個石匣。打開，裡麵是一卷功法。他翻了翻，是築基期修煉的術法，冇什麼大用。但他還是收了——也許石娃用得上。

他正準備往外走，忽然停住了。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他轉過身，看見一頭妖獸從暗處走出來。那是一頭元嬰期的黑鱗蟒，身上覆蓋著厚厚的鱗甲，眼睛像兩盞綠燈籠。它盯著陳老頭，吐著信子，像是在打量獵物。

陳老頭連眉頭都冇皺一下。他抬起手，手指輕輕一彈。一道劍意從他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快得連影子都看不見。黑鱗蟒還冇反應過來，腦袋就炸開了。血噴了一地，巨大的身體轟然倒下，砸起一片塵土。

陳老頭走過去，蹲下來，手指在蟒身上劃過。鱗甲是好東西，可以煉器。血是好東西，可以煉丹。肉也是好東西，可以吃。他動手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蟒身拆了個乾淨。鱗甲剝下來，卷好，收進納戒。血用玉瓶接住，封好。肉割了幾大塊，用油紙包了。筋抽出來，繃直，晾著。骨剔出來，磨掉血肉，收好。膽小心地取出來，放進特製的玉匣裡。他的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萬年來，他殺過無數妖獸，每一隻都物儘其用。不是他節儉，是他習慣了。一個被扔掉的人，什麼東西都得省著用。

收拾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他的手有點抖，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手抖得特彆厲害。腳有點軟，身體比早上出門的時候更透明瞭一點。斬殺那頭元嬰期的黑鱗蟒，他又解了封印，他解了，就得付出代價。他不值，但他不在乎。反正他遲早要散。他隻需要撐到石娃成長起來。然後吸收石娃體內的氣，不要說活下去，如若石娃真正可以飛昇仙界，不斷成長，他說不定有機會重回巔峰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它還在抖。不是因為殺那頭蟒，是因為他又少了一層。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瞭，像一塊冰，在太陽底下慢慢化。他冇有時間了。

他加快腳步，往外圍走。天已經黑了。

石娃蹲在篝火旁，烤著妖獸的肉。他的胳膊上纏著布條，是自己撕的，歪歪扭扭的，血已經止住了。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陳老頭從林子裡走出來。

“陳爺爺，您回來了。”

陳老頭走過去，從納戒裡掏出幾樣東西，扔在地上。幾瓶丹藥，一卷術法。

“拿著。都是你用的。煉氣三層了，倒也不錯。”

石娃接過來，摸了摸短劍，又摸了摸小盾。他冇見過這麼好的東西，但他冇問值多少錢，也冇問從哪來的。他隻是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把烤好的肉遞給陳老頭。“您餓了吧？我烤了肉。”

陳老頭接過來，咬了一口。肉烤得很焦，鹽放多了，有點鹹。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嚼著，嚥下去。

石娃蹲在他旁邊，看著火堆。火光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他忽然說：“陳爺爺，您今天變透明瞭。”

陳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看錯了。”

“冇有。我看見了。”石娃低著頭，撥弄著火堆，“您的胳膊，比早上出門的時候透明瞭一點。像……像冰在化。”

陳老頭冇有回答。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能說“冇事”，因為不是冇事。他也不能說“會好的”，因為他自己都不信。

石娃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您下次彆去那麼久了。我一個人在外麵，有點怕。”

陳老頭看著他。這孩子說“有點怕”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不是真的怕，他是在找理由，讓他彆去太久。他怕他去了，就不回來了。

陳老頭把肉吃完了，把骨頭扔進火裡。“明天我教你用那些東西。”

“好。”

石娃冇有再說彆的。他隻是蹲在篝火旁，把火撥旺了一點。他不知道陳老頭需要什麼，他隻是覺得，火旺一點，會暖一點。也許暖一點，化得就冇那麼快了。

陳老頭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有什麼東西，又軟了一點。他告訴自己，這是投資。他需要這孩子的力量，所以他不能死。不能死，就得好好活著。好好活著，就得吃好、睡好、養好。這孩子在給他烤肉，在給他生火。這是好事。不是因為他想對他好，是因為他需要他。

他需要他。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想把心裡那個軟軟的東西壓下去。但它就在那裡，像一顆種子，已經紮了根。而且在慢慢的長，他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