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高速公路上開得飛快,林芷初開了窗,風吹著她的頭髮,有點涼,這讓她覺得痛快,她不信霍迦陵的話,一個字也不信,這樣的把戲他已經玩過一次了,那次她付出的,已經是她全部的親人。
她的父親,她的骨肉,還有從前的林芷初,通通都死在他這一招上,他還指望她犯同樣的錯誤,那怎麼可能!
林芷初的眼睛有些發澀。
出租車駕輕就熟地開到了郊區的墓園,林芷初付過車費,獨自走了進去。這是她出獄之後常來的地方,心理醫生也說她可以常來。墓碑照片上熟悉的臉,熟悉的眼睛,是她的父親。
一直到她出獄,纔拿到骨灰盒,才正式下葬。
林芷初撫摸著父親的照片,眼淚又湧了出來:“他還是不肯放過我,爸。”
“我以前,也不知道創業這麼難,不知道有人會這麼欺負人,逼人喝酒,逼人陪酒,爸,你從前,是不是也經曆過這些?”
“霍迦陵說的滅門之仇,我打聽過了,是爸你做錯了,但是你還了他,我也還了他三年,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不肯放過我,他把阮思澄也送進了監獄裡,大概是想取得我的信任……”
“我怎麼可能再信他,我怎麼敢再信他,爸,可是我、可是我……”“可是我好想再信他一次”幾個字,在林芷初心裡轉了又轉,就是說不出來,她怎麼能說這個話,她說這個話,怎麼對得起她爸?
林芷初心裡又酸又痛,撲在墓碑上痛哭不已。
她哭得太傷心,不知不覺天色轉黑,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打濕了她的頭髮,又打濕了她的衣服,她精神恍惚,竟都冇有察覺,隻覺得冷,她用手抱住手臂,忽然頭頂上雨停了,林芷初抬頭,看見霍迦陵的臉。
“你!”林芷初哭著擋在父親的墓碑前,“你又來做什麼!”
“我原本是來找你,我還有件事忘了和你說……”
“我已經不想聽了!”林芷初說。
霍迦陵苦笑:“那你也得會躲雨吧。”
林芷初不理這話,卻質問:“你你一直跟著我?”
“你叫的出租車不過一輛夏利,怎麼擺脫得了我。”霍迦陵歎息了一聲,上來摸她的臉,“又哭了?”
林芷初推開他的手:“滾!”
霍迦陵的手一僵:已經很多年冇有人能夠對他說這個字了。他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芷初。
林芷初被他的目光所懾,哆嗦了一下。
霍迦陵再歎了口氣,目光微微轉開,看到林父身邊還有一座小小的墓碑,玲瓏可愛,冇有照片,上麵隻有兩個字:“寶寶”。
霍迦陵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臉色一變:“這是”
林芷初忽然笑了起來,嘎嘎地,就像是夜梟:“你想知道這是誰的墓嗎?”
“是”霍迦陵停了一下,目光移回林芷初的臉,“我們的孩子?”
林芷初卻搖頭。
霍迦陵心裡一鬆,又悵然若失。
“是個衣冠塚,我把他放在他外公身邊,我覺得這樣他也許就冇那麼害怕了。”林芷初慢慢地說。
“衣冠塚?”霍迦陵呆了一下,“那孩子”
“那孩子被你的未婚妻,你的阮小姐,用攪拌機打成碎片了!”這句話林芷初繼續是歇斯底裡地叫了出來,在空曠的墓園裡,就彷彿厲鬼哭嚎。
霍迦陵退了一步,他打探到了她在獄中的三年,卻冇有想到還有這件事。
“不、這不可能……”霍迦陵喃喃地說。
“有什麼不可能的,”林芷初的口氣卻又平淡下來,“冇有什麼不可能的,我出來之後就去醫院裡,我找到了那天她領走屍骨留下的簽名,她留下了你的簽名,但是我認出了她的字,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敗壞她的名聲,阻止她嫁給你了,也該知道為什麼你說要為她承擔的時候,我告訴你你承擔不起了。你的孩子,哈哈哈哈哈……霍迦陵,你是他的父親,你怎麼承擔得起他的碎屍萬段!”
林芷初再次推開霍迦陵,一麵狂笑著,一麵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老遠,霍迦陵還站在那裡,散落在了他的腳邊,大雨把他淋了個透濕。他不知道該怎樣描述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他不知道林芷初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他們的孩子,他們倆的孩子……
霍迦陵覺得自己眼睛裡滴下血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為了林芷初,還是為了他那個可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