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66章 崔秩為她，動手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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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複得的手帕就這麼被姬湛奪了。\\n\\n雪存望著國公府簷壁間迅速消失的身影，難免怏怏不樂，心道這塊手帕果然與她無緣，不然怎會三翻四次都丟了。\\n\\n姬湛連她喝過的杯子都要成套扔掉，想來一塊小小的手帕，他更是恨不得燒成灰。\\n\\n燒了也好，燒了旁人便看不到，也不知她和姬湛私下有往來，更不會生出棘手之事。\\n\\n這般想著，雪存便安心睡下。\\n\\n……\\n\\n鼎豐樓天字號雅間傳來一陣淒厲的女子哭聲。\\n\\n可謂肝腸寸斷，淒淒楚楚，叫人耳不忍聞。\\n\\n崔秩腳下生風，疾步下樓，一雙湛清眼眸古井無波，錦衣玉簪，神色從容，叫鼎豐樓陡然間蓬蓽生輝；玉生煙緊隨其後，神情卻稍顯複雜：\\n\\n郎君可真狠得下心啊。\\n\\n崔秩忽在二樓一間地字號雅間前頓住身形。\\n\\n玉生煙險些衝撞到，方欲開口，崔秩卻向他揚起左手，示意他噤聲。\\n\\n主仆二人豎耳旁聽雅間內人語。\\n\\n“嘖，你們彆看她平日羞澀拘謹，實則是個浪蕩慣了的。”\\n\\n“哦？乂兄不妨說說你與高七娘子風月情事，好叫咱們開開眼。”\\n\\n何人不知雪存貌美？王乂酒勁入腦，今日大放厥詞，又有數人翹首以待，難免虛榮心作祟，便大膽編造道：\\n\\n“重陽那日，她登高後歸府，彆在發間的茱萸不慎丟落在地，叫我給撿著了。我歸還她時，她咬著唇兒，嬌嬌滴滴道了句‘多謝乂表哥’。”\\n\\n隻聽眾人哈哈大笑：“乂兄，你相貌平平，雪存小娘子怎會有你這樣的表哥？”\\n\\n王乂被人數落外貌，卻也不惱，反鎮定道：“她平日就這麼喚我，誰若不信，可隨我回公府，撞著她就知道我有冇有說謊了。”\\n\\n眾人又問：“後來呢？”\\n\\n王乂笑容猥瑣：“後來？當天深夜，我於燈下溫書之時，她趁公府夜深人靜，提著燈籠來敲我房門。我一開門，便聽到她問我‘乂表哥，我還落下一枝茱萸，你可曾拾得’。”\\n\\n“她主動登門，我自是大吃一驚，又恐輕薄於她，隻能說不曾見過什麼茱萸。她不信，非要朝我屋裡鑽。”\\n\\n“結果她一進屋就是朝我榻間躺下，一麵寬衣解帶，一麵媚眼如絲道‘表哥可要看看我身前茱萸，再與我同赴巫山’。”\\n\\n屋內眾男皆是久經風月之人，聽到此處，又幻想雪存當時媚態，紛紛躁動不已：“你看到了？好看是不好看？乂兄，我等當真羨慕你啊，這朵嬌花竟是最先被你采了去。”\\n\\n王乂被一番吹捧，此刻滿麵紅光，春風得意：“自然是看到了，不光看了，我還吃了，哈哈哈哈……待到有朝一日我玩膩了她，就牽線搭橋，叫各位也去品鑒一二。”\\n\\n如此淫穢之語，玉生煙聽得麵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去看自家主子的臉色，上次郎君露出這種神情，親手擰斷了兩個人的脖子。\\n\\n崔秩緩緩取下玉扳指，戴到右手食指關節處，他聲若冷刃：“玉生煙。”\\n\\n玉生煙心領神會：“遵命。”\\n\\n下一刻，隻見玉生煙後退幾步，腳上蓄足了力，一腳踹開屋門，甚至將半扇屋門踹得粉碎，嚇得屋內十數名酒鬼心驚膽顫。\\n\\n崔秩邁進屋，憑藉腦海中對王乂為數不多的記憶，目光迅速鎖住人群中最是心虛汗顏的男子。\\n\\n玉生煙如何識不得，這群在鼎豐樓尋歡作樂的，不過是長安最草包的一群勳貴二代，讀書讀進了狗肚子裡，至今尚未考取功名。\\n\\n好在一圈看下來，並無崔氏子弟，否則郎君今夜能叫這鼎豐樓中血濺三尺。\\n\\n見是崔秩來，眾人嚇得收斂醉姿，規規矩矩齊齊行禮：“拜見崔中丞。”\\n\\n崔秩卻隻覷眼掃視王乂：“王乂，爾的乾謁詩作得如何了?”\\n\\n已有知事之人覺崔察秩神色不對，嚇得噤若寒蟬，不住在心底祈求崔秩莫要告到家中雙親麵前。\\n\\n王乂未料到自己即將大禍臨頭，隻當一朝竟得了堂堂禦史中丞青眼，腦中已做起飛黃騰達的大夢，忙恭維道：“多謝中丞賞識，若中丞不嫌俗詩汙耳，草民可當場為中丞吟作一首。”\\n\\n崔秩冷笑：“本官的耳朵不太舒服，怕是聽不大清。玉生煙，把王郎君請過來念。”\\n\\n玉生煙大步穿進人群，一手揪住王乂衣領，輕鬆將人拖拽到崔秩身前。\\n\\n王乂終於明白自己不是走了大運，而是該倒大黴，不知幾時得罪了崔秩這閻王。\\n\\n他哆嗦著尚未開口辯白，崔秩就朝他踢來記十成重力窩心腳，踢得他即刻嘔血三口，肋骨斷了兩根。\\n\\n見崔秩失智，人群中不乏有勸解之聲：\\n\\n“崔中丞，您身為朝廷命官，不可擅自對平民濫用武力啊！”\\n\\n“王乂他、他好歹是太原王氏子弟，崔中丞，您——”\\n\\n“閉嘴。”玉生煙皺眉瞪了回去，“不想死的就收聲。”\\n\\n崔秩踢完一腳，已叫王乂丟了半條命。他蹲下身，一手揪住王乂衣襟，另一手轉了轉玉扳指，緊攥成拳，朝王乂麵上不斷揮去。\\n\\n王乂被他打得奄奄一息，生怕自己小命就此交待在這裡，不忘忍著堪比極刑的劇痛微弱求饒：“中、中丞，草民知錯，草民知錯……”\\n\\n他再蠢也該才明白緣何招致禍端了，高雪存那娼婦，看似清純嬌弱，竟是和禦史中丞有見不得光的私情！\\n\\n剛說完，下巴又挨崔秩一記狠擊，打得他血沫亂噴。屋內花拳繡腿的二世祖們何嘗見過此等景象，嚇得瑟縮著抱成一團，生怕崔秩下一個對付的就是他們。\\n\\n崔秩打紅眼了。\\n\\n不過幾瞬之間，眼見王乂這瘦弱身板再扛不住任何重擊，玉生煙方急言勸阻：“郎君！郎君！他快死了！”\\n\\n打死人就麻煩了。\\n\\n鼎豐樓掌櫃聽到這麼大一番動靜，忙命人報官的報官，上樓勸架的勸架。\\n\\n崔秩眯了眯眼，玉生煙這麼一喊，他終於恢複理智，遂嫌惡地鬆開半死不活的王乂，站起身，對屋內一眾人居高臨下道：\\n\\n“滾。”\\n\\n眾人一鬨而散，屁滾尿流跑開，本欲打算在鼎豐樓聚會後去三曲尋歡作樂，誰料從天而降殺出個最冷情的禦史中丞，哪兒還有那份閒心？\\n\\n崔秩睨向半昏過去的王乂：\\n\\n“回去告訴高鉦高靖，該奏的奏，該參的參，該彈劾的事便彈劾，本官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若敢說出不該說之事，本官就連夜叫你太原老家給你收屍。”\\n\\n說罷，他轉身出屋，隻對臉色慘淡的鼎豐樓掌櫃留下個背影：\\n\\n“今日所有賠償，走我博陵崔氏的賬。”\\n\\n……\\n\\n王乂粗略就醫過後，得知性命無虞，便被鼎豐樓的人抬上擔架，趕忙抬到了鎮國公府正門，甩開這隻燙手山芋。\\n\\n公府眾人聽說王乂為崔秩所傷，帶上府醫紛紛趕至他暫住的小院中。\\n\\n雪存在浣花堂得知此事，亦是大吃一驚，雖不知崔秩為何動手傷人，可她隱隱覺得不安，猶豫著要不要也去王乂院中假意探望。\\n\\n她和崔秩已有數日未相見，這期間，她給崔氏兄妹二人送過幾回禮，崔秩也回了她不少。崔家下人告訴她，崔秩近日公務繁忙，一時抽不開身，隻盼改日能相見。\\n\\n可人還冇見著，他打傷王乂的事就鬨得整個公府沸沸揚揚。今日剛好百官休沐，大伯高鉦二伯高靖都在家中，此事怕是不能善罷甘休。\\n\\n雪存生怕事情與她相乾，更怕王乂說漏些不該說的，便攛掇著不情不願的高瑜和她一起去“探望”王乂。\\n\\n到王乂院中，王乂的傷勢嚇得她心驚肉跳。他是犯了什麼事，能叫崔秩把他往死裡打。\\n\\n王氏好歹算是王乂姑母，聞知他受傷，已在他房中久坐半晌；屋內眾人見雪存姐弟姍姍來遲，目光紛紛投向雪存，各有心思。\\n\\n尤其高鉦高靖的目光，盯得雪存險些破功。\\n\\n大伯和二伯，不會察覺出什麼了吧？要知道整個公府，與崔家來往最密切的就她一人，可外人隻知她與崔露交好，與崔秩並不相熟。\\n\\n今日崔秩貿然動手，打一個與他秋毫無犯卻借住鎮國公府的王乂，任是誰都會多想。\\n\\n片刻後，王乂終於轉醒。\\n\\n高詩蘭意味深長地瞥了雪存一眼，忙上前問道：“乂表哥，你快說說，崔五為何事傷你？”\\n\\n王氏瞪她：“你表哥都疼得說不出話了，你先放過他。”\\n\\n她雖這般訓斥高詩蘭，卻暗中揣測王乂神色，想看他瞧見雪存時會有何種反應。\\n\\n王乂迴應眾人的隻有源源不斷痛苦的呻吟。\\n\\n見他一時說不出話，雪存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態，隻藉口說自己不便打擾他養傷，便帶著高瑜默默離開，叫高詩蘭大失所望。\\n\\n高鉦遂叫眾人退下，支開王氏，坐在王乂榻邊：“王乂賢侄，你且先聽我問，是便點頭，不是便搖頭，我會為你做主，絕不叫崔秩小兒好過。”\\n\\n王乂虛弱頷首。\\n\\n高鉦：“崔秩傷你，乃是思怨，絕非你公然違反大楚律法？”\\n\\n王乂點了點頭。\\n\\n高鉦一撫長鬚，若有所思，又問道：“既是思怨，可是因女人或財物等俗事起的爭執？”\\n\\n這回王乂再不敢點頭。\\n\\n崔秩動手打他時，雖並未道明緣由，可崔秩與高雪存有私情一事並不難猜。在場之人就算都心知肚明，又有誰敢冒著得罪崔秩的風險，站出來為他作證？\\n\\n若是直接點頭，無憑無據，萬一這對狗男女咬死不認，那他就成了汙衊朝廷命官和武將之女的小人。刑不上大夫，崔秩出身名門，且又為五品高官，不是他能輕易得罪得起的。\\n\\n況且他也害怕國公府得知他在外敗壞高雪存名聲。\\n\\n王乂迅速斟酌完其中利弊，果斷選擇對高鉦搖頭。\\n\\n高鉦眼瞳一轉，細思片刻後，又問他：“既然如此，那他打你便是無緣無故，師出無名？”\\n\\n總之王乂被打，一冇有犯事，二冇有觸碰崔秩之利，那麼崔秩大庭廣眾之下打人就是不對。高鉦不禁暗喜，這乳臭未乾的崔家小兒總算主動遞上了把柄，看他不好好參上一本。\\n\\n可這般一問，王乂又搖頭。\\n\\n高鉦再猜不出他得罪崔秩的緣由，便直言問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且告訴我，我能不能上奏彈劾他？”\\n\\n該奏的奏，該參的參，該彈劾就彈劾，回想起昏死過去前崔秩放的話，王乂點頭。\\n\\n他強忍痛楚，咬緊牙關對高鉦道：“乾、乾謁詩。”\\n\\n說罷，再度暈厥了過去。\\n\\n……\\n\\n次日常朝，不等高鉦開口，朝中群臣接連站出，振振有詞痛心疾首彈劾崔秩傷人一事，恨不得將崔秩說成個十惡不赦的大奸大惡的庸臣。\\n\\n姬湛身為九品小官，常朝時隻能站在百官隊列最末，隻差一步就能到大殿外曬太陽淋雨，連皇帝的臉都小成一個點。\\n\\n聽說崔秩打人，他事先並未替好友擔憂，反而險些發笑。崔秩素日冇少彈劾這群老東西，可他崔子元自己卻毫無瑕玷，常被天子誇讚為典範，叫人抓不出一絲錯處。\\n\\n群臣苦崔子元久矣，他一朝犯了點錯，如何不被群起而攻之？\\n\\n更有大膽者，藉此事又參中書令崔昊教子無方，拐彎抹角也要打擊政敵，看世家派係吃個微不足道的癟也暢快了。\\n\\n崔昊轉眼看向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嫡子，麵色黑得勝過炭。\\n\\n崔秩卻是副泰然自若的神色，彷彿遭彈劾之人不是他一樣。\\n\\n皇帝無奈道：“高愛卿，子元所傷之人既是你夫人之侄，此事來龍去脈，你說與朕聽聽。”\\n\\n高鉦想到昔日崔秩對自己的彈劾謾罵，新仇舊恨，激憤不已：\\n\\n“啟稟陛下，臣妻侄乃太原王氏子弟王乂，借住臣府中。王乂雖暫無功名傍身，亦能作得幾篇文章。昨日崔中丞於鼎豐樓偶遇小侄，見小侄當眾誦詩，便叫小侄臨時為他作上一首乾謁詩。”\\n\\n乾謁詩？\\n\\n姬湛心想，原來崔秩竟是想聽人拍馬屁了。不對，他打的人是高鉦老兒府上的，如此說來——\\n\\n冇想到有朝一日，崔秩竟然失智到為一個女人動手。這個高雪存，把崔秩迷得五迷三道到這種地步，當真是個妖女。\\n\\n一想到雪存，姬湛難免想到她那張溫熱香甜的被窩，心底甚至泛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崔秩可知，自己已鑽過他心上人的被窩了？\\n\\n姬湛眸光微動，這件事，高雪存最好爛在肚子裡，不然崔秩下一個打的人說不準是他了，不過他也不怕崔秩就是。\\n\\n又聽高鉦道:“小侄不知禦史中丞有何忌諱，無意以字眼冒犯於他。誰料中丞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偏懷淺戇，容人不得，竟當眾對小侄下死手！”\\n\\n昨日王乂隻說了句乾謁詩就失去了意識，高鉦稍加打聽，便打聽到他與何人在鼎豐樓作樂。派人上門一番詢問，終於問出此緣由。\\n\\n可高鉦不知，那群紈絝子弟生怕得罪崔秩，統一口徑，對外一律宣稱是王乂作詩不當才觸怒了崔秩，不敢多嘴多舌。\\n\\n皇帝聽完，麵上展露笑意，顯然一副不信崔秩會為這點小事大動乾戈的模樣。\\n\\n他點了點崔秩：“子元，朕要聽你一言。”\\n\\n隻見崔秩不緊不慢，出列一步，持笏道：\\n\\n“啟稟陛下，乾謁詩不過是一藉口。王乂既借住鎮國公府上，公府便有管教之職。可鎮國公管教無方，臣逼不得已纔出手代為約束。不想國公竟不識臣的好意，臣今日尚且未彈劾他，他卻先彈劾臣，字字誅心，誇大其詞，將臣貶得畜生不如，黑白不辨，叫臣如何不寒心。”\\n\\n高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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