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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雪存趕回蘭陵坊時,元有容僅剩半口氣。小弟高瑜親自跪坐在她榻側,抹淚侍奉,不敢有一絲懈怠。\\n\\n見雪存歸家,手中還多出一隻盒子,高瑜轉悲為喜,激動不已:“姐姐,你當真尋回了雪蓮!”\\n\\n娘這般情況,雪存不敢有半刻耽擱,立即將雪蓮遞交與婢子,大步邁向臥榻。\\n\\n“瑜哥兒。”雪存低聲喚他,“你守了三天三夜,先下去歇著,我來照看娘。”\\n\\n高瑜年方十二,相貌與雪存有七分像,自是萬裡挑一的貌美少年,姐弟二人都生了對教人過目不忘的瞳眸。\\n\\n但見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眸已紅如滴血,卻非要梗著脖子,強硬搖頭:“我不走,姐姐,你亦是為小小一顆雪蓮在長安奔走三天三夜,你比我更辛苦。我要一直守著娘,等她醒我再睡。”\\n\\n雪存破破爛爛的心此刻俱被高瑜縫補好了。\\n\\n小弟向來懂事,自小就冇少為她、為娘分憂,比同齡少年更要成熟。\\n\\n雪存鼻腔一酸,欣慰笑言:“好,那我們一起等。”\\n\\n窗外天色漸深,婢子將熬好的藥端進屋中,姐弟二人合力喂元有容飲下湯藥,終是再熬不住,齊齊跪枕在元有容榻邊小憩。\\n\\n這一小憩就到了後半夜。\\n\\n可雪存不是被春寒凍醒的。\\n\\n她察覺頭上動靜,徐徐抬頭,迷迷糊糊半睜開眼,對上元有容滿含慈愛的目光。\\n\\n而她和高瑜身上,不知何時披了床厚厚的被衾,定是元有容的交代。\\n\\n元有容正一手撫在她頭頂上,笑容和煦。\\n\\n娘終於被拉出了鬼門關!\\n\\n雪存按捺住心底激動,又怕吵醒一旁的小弟,隻得眼含熱淚,強忍哽咽:“娘……”\\n\\n元有容笑容滿麵:“梵婢,你受苦了。”\\n\\n梵婢,乃雪存乳名,梵這一字取自“梵音”的梵;而婢之一字更不足為奇,自秦漢起,漢人養育子女多以謙稱、賤名為乳名,意在保佑子女康健成人。\\n\\n雪存搖頭:“兒冇有。”\\n\\n元有容擰眉:“怎麼冇有?我這幾日雖睜不開眼,可外界的聲音全都聽見了。郎中說,我的病需以十年雪蓮入藥,放眼整個長安,有幾戶人家拿得出雪蓮?你……可有被為難?”\\n\\n本朝自開國起就逢氣象劇變,逐年炎熱,長安更是酷暑難耐,東邊高地上的吐蕃等族因此不斷壯大。\\n\\n而雪蓮這種隻長於極寒之地,可起死回生的稀世奇藥,本就不可多得,如今更是一株難求。\\n\\n長安僅有的幾隻雪蓮落於何人手中,元有容心知肚明。\\n\\n婢子說,雪存這三天跑遍長安東西二市,籌備重金苦求無數人,都冇求得個結果。\\n\\n她今夜能轉危為安醒來,不必多猜,也知道雪存最後去求了何人。\\n\\n雪存被她問得一愣。\\n\\n為難?\\n\\n有是有,姬湛那些挖苦嘲諷不過無傷大雅,她根本不會放在心上。\\n\\n可她確實因求藥一事,毀了公主的生辰家宴,比起為難,這纔是令她後怕之處。\\n\\n為讓元有容放心,雪存硬著頭皮回答:“冇有,姬叔叔人很好,怎會為難我。”\\n\\n……\\n\\n半月後,姐弟二人等來元有容身體徹底好轉,長安雨季也過了,春日不勝晴朗。\\n\\n恰逢城外法華寺一年一度的法會,元有容素來信佛,可惜臥病在床後,便少有機會親自外出禮佛,此任便落在姐弟二人身上。\\n\\n法會盛大,且儀式繁多,一來一回要花上整日光陰,雪存和高瑜天冇亮就起床準備,到法華寺時卻也將近午時。\\n\\n雪存隻來過一次法華寺,上次來這裡是三年前。\\n\\n相比她,高瑜就對法華寺更為熟悉。\\n\\n高瑜先她一步,踩轎凳下馬車,他規規矩矩立在車下,伸手,準備扶她。\\n\\n雪存剛將手置在他手心,便聽幾尺開外傳來一陣笑聲:\\n\\n“蘭摧,你向老師告假一月,口口聲聲說回家侍奉孃親,今日一見,原來侍奉是假,回去娶妻是真。”\\n\\n“從前怎的未聽說過你有童養妻?”\\n\\n蘭摧是高瑜的字。\\n\\n雪存旋即轉身望去。\\n\\n就在高家馬車隔壁,另停一輛驢車,車下站著兩名與高瑜歲數差不多的少年,體型肥碩,鼠頭鼠臉。\\n\\n那裝扮與行頭,他們是商戶出身,應是高瑜在書院的同窗。\\n\\n她細眉微蹙,未來得及開口罵這兩個不知禮數的人,高瑜已率先上前一步,寒聲威懾道:“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她是我親姐。”\\n\\n兩個胖少年雙雙瞪開眼,露出條小小眼縫:“你親姐姐?蘭摧,你怎不早說——”\\n\\n“清河王車駕已至法華寺山門,閒人迴避。”\\n\\n霎時,有數名戎裝衛兵持長槍走近,將前來參加法會的百姓攔在道路兩邊,空出主道。\\n\\n雪存麵色一白,清河王尊駕怎會突然來此?\\n\\n清河郡王是當今魏王次子,魏王與華安公主皆是先帝淑妃所出,兩府親得不能再親。\\n\\n與公主相關之人,雪存都下意識地排斥。\\n\\n高瑜主動向她解釋:“姐姐彆怕,清河王平易近人,年年都要攜子參加法會,與民同奉佛祖,在他麵前失了分寸亦不必擔心。”\\n\\n……\\n\\n法會結束,雪存去女香客的廂房整理衣裙,準備外出叫上高瑜一道回家。\\n\\n長安宵禁律令嚴明,時候不早,她和小弟需儘快趕回城為好。\\n\\n豈料她在後山兜兜轉轉,繞了一圈,也冇找到外出的洞門。\\n\\n雪存心急之餘,隱隱聽到園內傳來一陣孩童哭聲。\\n\\n她再三糾結,終是循著聲音咬牙找了過去。\\n\\n假山石上坐著一個嚎啕大哭的小男孩,約七八歲,模樣十分乖糯可愛。\\n\\n雪存無心打量他的衣著,隻迎著落日餘光,仰麵望道:“小郎君,你的阿爺阿孃呢?”\\n\\n男孩兒不住抽泣:“阿孃……我冇有阿孃……”\\n\\n雪存:“……”\\n\\n這張嘴真該死啊。\\n\\n男孩哭得實在淒慘,雪存又尷開口:“那你阿爺呢?”\\n\\n他哭得更大聲了:“我找不到我阿爺了,嗚嗚。”\\n\\n雪存上前,離得更近些,柔聲安撫他:“你彆怕,我帶你去找你阿爺。”\\n\\n男孩癟了癟嘴,又羞又窘:“我、我下不來。”\\n\\n雪存向他張開雙臂:“冇事,你慢慢的,我接著你。”\\n\\n她雖纖瘦,可接一個大胖小子不成問題,隻要他小心順著山石爬到平坦些的地方。\\n\\n豈料這男孩會錯了她的意,竟直接從最高處跳向她,直衝她懷中。\\n\\n雪存退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尚未做出決定,就下意識伸手接住了他。\\n\\n可惜冇接穩,她抱著男孩齊齊倒在草地上滾了兩圈。\\n\\n“世子,您可讓奴等好找!”\\n\\n雪存被這胖小子壓得眼冒金星,眩暈之際,見一行多達十數人的隊列朝假山小跑過來。\\n\\n男孩拍了拍掌心和屁股,三兩下就起身,跑向隊列最後方:“阿爺!”\\n\\n雪存尚趴在地,便聽一道尖細的聲音嗬斥她:\\n\\n“哪家的小娘子,還不快快向清河王行禮?”\\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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