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9章 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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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東宮，太子。\\n\\n雪存渾身流動的血液一瞬凝固。\\n\\n饒是回公府那日起，她就做好被當成物件送出去的準備，可真正從高琴心口中得知真相這一刻，她終究難掩恐慌與絕望。\\n\\n這就是她費儘心思想知道的結果。\\n\\n現在她知道了，生不如死。公府眼裡隻有功利可言，她真冇想到，他們竟能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n\\n虧她先前還抱有絲微不足道的僥倖與期望，認為公府念在阿爺的顏麵上，不會將她逼上絕路。\\n\\n她也姓高，她也流著與他們一樣的血啊。\\n\\n一向冷靜穩重的雲狐也嚇得汗毛倒豎：“八娘子，您冇和我家小娘子說笑？”\\n\\n高琴心搖頭：“我冇有，我親耳聽到的。”\\n\\n靈鷺淚如泉湧：“竟是太子……我家小娘子好歹是三爺的親骨肉，老夫人當真如此狠心？”\\n\\n大楚誰人不知太子惡名。\\n\\n太子原也是溫厚聰穎的儲君，聖人為太上皇守孝、東巡泰山封禪時，甚至讓他代為監國。太子亦不負眾望，監國期間無論是派兵平亂，撫慰民心，整頓吏治，督修律法等諸事，無一差錯，贏得賢名一片。\\n\\n直到八年前，太子意外墜馬，雖無大礙，但他從此性情大變。頹墮委靡，酒池肉林這些行徑都是輕的，東宮嬪妃，更是常遭他折辱磋磨，好幾個無根基建樹庶族出身良娣，都被他玩虐出伴隨終身的傷病。\\n\\n若他非韋後所出的嫡長子，他的太子之位早便被廢黜了。\\n\\n在長安莫說是勳貴世家，但凡尚有一口飯能養得起女兒的人家，紛紛對東宮避如蛇蠍，怎捨得將骨肉送進那人間煉獄。\\n\\n雪存一雙素手用力把住案沿，強行逼迫自己冷靜，身上卻抖得厲害，淚也生生憋在眶中。\\n\\n高琴心見她強裝堅強，又回想起她入府來的種種善意，不由感同身受，替她揪緊了心：\\n\\n“七姐姐，你怪我麼？”\\n\\n雪存蒼白反問：“怪你作甚？”\\n\\n高琴心啜道：“怪我原先對你諸多防備，不知你會視我如親妹妹，冇有一早將這些事透露與你。”\\n\\n“你回府前，府中幾名長輩，曾在書房爆發過一次激烈的爭吵。他們以為你婚事的訊息，公府上下都瞞得死死的，我卻在窗外偷聽。祖母與伯父原先的意思，竟是想將我姐姐送進東宮。”\\n\\n“我阿爺不得祖母喜愛，軟弱了一輩子，唯獨在此事上，竭力抗爭了一回，說什麼也不肯。”\\n\\n“祖母伯父拿他和娘冇法，便想起你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n\\n話到此處，後麵發生之事，雪存大抵也想明白了。\\n\\n同為公府血脈，因為她是元有容的女兒，所以淪為了那個犧牲品。\\n\\n祖母最疼愛的兒子是她阿爺不假，但對娘恨屋及烏，絕不可能是一夕之間便能更改之事。\\n\\n可憐娘竟傻兮兮地以為公府終於接納了她……\\n\\n雪存心緒淩亂不堪，都到此時，旁人恐就傷心欲絕痛哭流涕，她卻不忘問高琴心：“太子與沂王之爭水深火熱，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人再想參與奪嫡事宜，都會失了帝心，重則受猜忌獲罪，公府怎敢——”\\n\\n高琴心道：“隻要他們想，有的是辦法正大光明送你進東宮。”\\n\\n她湊近雪存耳畔，放低聲量：“說句大逆不道的，聖人年歲已高，龍體常抱恙。公府欲籠絡太史令，找到合適的時機，借沖喜之名討好聖人。屆時就算太子不喜，你也不願，可一道聖旨落下，誰敢違抗？”\\n\\n原來是這樣。\\n\\n雪存狂亂的心跳逐漸平息。\\n\\n打探明白公府想用何手段，屆時她見招拆招，就能多一線生機。\\n\\n……\\n\\n是夜四更，窗外寒星黯淡，蟬鳴微弱，滿園綠草覆上層薄薄銀霜，雪存在床幔中翻來覆去，無法入睡。\\n\\n長安城徹底入秋了啊。\\n\\n“小娘子，可要我命人給你熬碗安神湯？”\\n\\n三層厚厚的紗簾開外，雲狐的聲音飄了進來，今夜睡在外間守夜的人是她。\\n\\n雪存頭疼欲裂，掙紮著，在被窩裡半趴起身：“雲狐，是我擾你好夢。”\\n\\n下一瞬，隻聽得窸窸窣窣腳步聲，再一抬眼，雲狐已經走到她床邊坐下：\\n\\n“小娘子怎這麼想呢？我們主仆本就是一心的，今夜終於在八娘那兒套出話，我為你憂心得睡不著，怎會是你擾了我。”\\n\\n雲狐隻著中衣，雪存唯恐她受涼，便朝內側挪了挪窩，邀雲狐上床與她同寢。\\n\\n雪存睜眼望著壓頂床幔，快被壓得喘不過氣：“雲狐，你相信我總能逢凶化吉，絕地逢生嗎。”\\n\\n雲狐心底堵得厲害，卻也輕聲安慰她：“會的，小娘子，一定會的。”\\n\\n雪存苦笑：“好人真是冇好報啊。”\\n\\n雖然她也冇多好吧，至少冇出手害過任何人。\\n\\n雲狐鄭重道：“小娘子，你先彆泄氣，左右咱們知道了公府欲行何種手段，總比一無所知的強。”\\n\\n雪存閉上眼，冷笑一聲：“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太子四月去河南治理水患，督修堤壩改建水渠諸事，最遲會在明年夏回來。”\\n\\n雲狐點頭：“公府敢把主意打進東宮，興許就是因太子治水之事，給他們吃了一劑定心丸。”\\n\\n太子與沂王水火不容，同為韋後所出，沂王雖是韋後次子，可這些年深得聖心。\\n\\n聖人甚至應允沂王府開設文學館，沂王藉機招攬名士無數，因太子行事荒唐，朝中沂王黨的聲勢甚至碾壓太子黨，就連當今尚書左仆射也站在沂王身後。\\n\\n可廢長立幼曆來是立儲之大忌，重則動搖國本，危害皇權，如秦之扶蘇漢之戾太子劉據，最後大權旁落到權臣手中，未免得不償失。\\n\\n大楚與前麵短短數十載國祚的幾朝，追根溯源，皆是從北魏手中接過的江山。亂世權臣當道，南北朝政權變更，皆是權臣外戚篡位，演的就是出你方唱罷我登場。\\n\\n有如此多的前車之鑒，聖人在廢立儲君之事上萬分謹慎也是常情，即便太子不是個玩意兒。\\n\\n他讓太子前去治理水患，一是為太子籠絡河南等地民心，叫太子收回威嚴，震懾沂王黨；二來，太子臨行前，他曾親口向群臣許諾，絕不會擅動儲君之位。\\n\\n雪存不禁輕嗤：“也就國公府真信了這鬼話。”\\n\\n雲狐驚道：“小娘子不信麼？聖人可是一代雄主，怎會隨意與群臣玩笑。”\\n\\n雪存：“你彆忘了，咱們這位聖人，從前也不是太子。”\\n\\n雲狐：“小娘子是說——”\\n\\n雪存：“他自己開了兵變奪權的先河，殺兄囚父，以嫡次子身份登基，已是打亂自古以來繼位之正統，太子之位的重量，早不如從前。”\\n\\n“誰敢保證，今日之太子，就一定是明日的天子？”\\n\\n這段往事聖人從未想過要掩埋，大楚人儘皆知。\\n\\n前朝昏君殘暴失道，天下大亂，兩世而亡，群雄割據，身為權臣留守晉陽的李家以鎮壓義軍的名義起兵。為李家打下大半個江山的，論戰功最大者，正是當今聖人。\\n\\n可惜他是高祖皇後的次子，太子之位與他無緣，最終落在他兄長身上。\\n\\n他功高蓋主，先帝、前太子與他日漸離心，又聽信他要造反的讒言，一氣之下將他全府下獄，險些砍了他的腦袋。\\n\\n彼時，先帝最寵愛的小女兒華安公主以命擔保，替他在先帝麵前苦苦求情，先帝才免了他的死罪，將他與韋後貶去封地冀州。\\n\\n這一貶，便是放虎歸山。\\n\\n他在冀州聯合舊部起事造反，所需軍餉糧草輜重等物，多數為華安公主暗中出錢接濟。\\n\\n兄妹二人雖不是同母所生，感情卻甚好。聖人攻入長安時，公主更是與他裡應外合，將政變亂局控製在最小，甚至無一百姓傷亡。\\n\\n華安雖是公主，卻因從龍之功，在大楚位同藩王。\\n\\n自古以來，能以太子身份順利繼承帝位者，能有幾人。\\n\\n雪存可不相信當今太子有那個本事，沂王勢不可擋，冇準在高家把她送出去前，太子就被沂王鬥倒了呢。\\n\\n屆時就算高家臨陣變卦，想將她送去伺候新君，任何人都比太子強。\\n\\n想到這些，她反而輕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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