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21章 他居然會低頭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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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姬湛慵懶地閉目養神起來。\\n\\n屋內就這般寂靜了半晌，彷彿連時間都放緩了。\\n\\n直至聽見雪存一道重重的呼吸，姬湛掀起眼皮瞥去，見她忽然驚坐而起，額上冒出的汗珠在光下尤為明顯，她一手掩著心口，大口喘息，另一手去擦汗，似是方纔做了噩夢。\\n\\n西子掩心都敵不過眼前女郎之景。\\n\\n雪存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慌忙望向窗外，見天色尚早，烈日高懸，並不如方纔夢境中所見，她才逐漸平息。\\n\\n若是夢中她錯過巡夜點人的時刻成真，她當真大難臨頭了。\\n\\n想到這裡，雪存將期求的目光看向姬湛，問：“郎君，現在是什麼時辰了？”\\n\\n姬湛懶洋洋應道：“方進申時呢，急什麼。”\\n\\n雪存輕聲求他：“郎君，你就好人做到底，可否在今夜戌時前，想辦法將我送回國公府？我定有重謝。”\\n\\n姬湛嗤笑道：“高雪存，你隻說過要我帶你出來，可冇說過要我帶你回去。”\\n\\n雖是意料之內的答覆，可雪存還是頓時泄了氣。姬湛肯帶她外出已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如今她再度開口求他，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指望他。\\n\\n求人不如求己，雪存呆愣愣地盯著窗外的雲彩發神，片刻後，撐著身子欲起身離去。\\n\\n“高雪存。”姬湛不悅，叫住她，“你又要往哪兒去？”\\n\\n雪存低眉垂眸解釋：“如今隻能去西市買件衣服，屆時假扮婢女混回浣花堂。”\\n\\n姬湛道：“你要正大光明走進去？”\\n\\n雪存咬了咬唇：“我知道國公府有個狗洞……”\\n\\n見她滿麵乖順，帶著初驚醒的懵懂，一雙亮瑩瑩的琥珀眸似泣非泣，似怨非怨，這模樣可比平日裡瞧著順眼多了。姬湛心下一軟，笑道：“虧你也想得出來鑽狗洞，就算過了這一關，還有第二關第三關。麻煩死了，你就好生在這裡待著吧，我自會帶你回去。”\\n\\n話音剛落，就有門外胡姬怪異的漢話聲：“元會首，您在裡麵嗎？薑郎君叫我給您送醒酒湯來。”\\n\\n有姬湛在場，雪存不敢妄動。\\n\\n姬湛閃身躲在屏風後，挑眉示意她開門，她才迎上，推開門，笑著接過醒酒湯道：“有勞。”\\n\\n胡姬竟是趁機朝她臉蛋上親了一口：“元會首，您今天侃侃而談的英姿，真是叫奴家瞧著喜歡極了。”\\n\\n聽這話的意思，一時還不願走了。\\n\\n雪存隻得笑眯眯看著她，壓低了嗓子，挑逗道：“美人在前，本欲吟風弄月，奈何近日我力不從心。你叫什麼名字？下回，下回我來，必定隻找你一個好不好。”\\n\\n胡姬喜出望外，忙答道：“奴家叫赫蓮古麗，元郎莫要忘了哦。”\\n\\n目送胡姬扭著腰款款離開，雪存才關上門，嚇得又朝額頭抹下兩把汗。\\n\\n姬湛抱著刀自一旁走出，冷眼盯著她臉頰上的唇印：“你倒是成日風流快活，好不愜意。八月初一魏王府之事，事到如今，你竟不給我半句解釋。”\\n\\n他斜刀，刀柄直頂她頸側。先前弄出的那道細痕早已結痂，甚至細看不出，雪存深知以他的身手，隻要他動了殺心，隨時可以再添一道。\\n\\n姬湛寒聲威懾：“不要以為我肯遷就你，你就可以渾水摸魚將此事糊弄過去。”\\n\\n現下終於清淨了，她的月事也不那麼折騰人了，姬湛倒要聽聽，她能給出個什麼說法。\\n\\n雪存能給他什麼說法呢？\\n\\n當日之事，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又有李霂親口指認，她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n\\n雪存笑容蒼白，直視姬湛的目光：“郎君，此事我一無人證二無物證，若我說我有冤屈，你會信麼。”\\n\\n姬湛玩味地扯了扯嘴角，並不接話，此事結果已是板上釘釘，他如何會信。\\n\\n雪存搖頭道：“你看，如今這般境況，便不說郎君一人了，當日在場的人，怕是冇一個願意相信我的，所以我的解釋也隻是徒勞。可郎君若肯給我一個機會，隻要我能熬過國公府的懲戒，能平安無事出現在外人麵前，最重要的，是能叫我與世子有相處之機，我一定能證明我的清白。”\\n\\n姬湛忽欺身上前，快要與她呼吸交纏。他居高臨上審視她：\\n\\n“高雪存，你心裡清楚，你的緩兵之計隻對彆人有用，對那些貪圖你美色的人有用。對我，你就算現在脫光了坐在我身上，我都能不動如山，想出一萬種方式審訊你，你最好不要再說半句假話。”\\n\\n他拇指不斷摩挲著刀柄：“我給你的機會太多了，給你的時間也太久了。”\\n\\n雪存嗅到一絲殺意，她知道姬湛不比彆人，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打消疑慮。隻得緩緩屈膝，先將醒酒湯擺在地上，目光毫無躲閃之意，一字一句，專注而鄭重地反問他：\\n\\n“若是郎君，會娶一個處心積慮不顧名望也要攀高枝的女人嗎，就算要娶，會允她正妻之位嗎？我自認為我是有幾分姿色，更不甘屈居人下，隻能做個供高門夫君泄慾的玩物。所以我不能掉以輕心，更不能隻憑美色上位，又怎會傻到公然自毀前程。”\\n\\n“罷了，我既說什麼郎君都不信，也不必再解釋，我的難處不指望郎君感同身受而後體諒。我也答應過郎君，凡今日帶了我外出，了此心事，我的命便歸郎君所有。還請郎君給我點時間，我現在就寫下遺書，交代後事。”\\n\\n“我死後不必尋求落葉歸根，雖不願葬入高家人的祖墳，可也怕被拋屍荒野，任野狗啃食。還請郎君收下我一筆殮葬費，將我的遺體火化，待有朝一日把骨灰灑進洛水和長江，我要隨水東流，去向洛陽和江州。”\\n\\n她邊說，眼尾邊嘩嘩墜下淚，像被大力扯斷的珠簾，一滴接一滴砸在姬湛的刀柄上。\\n\\n姬湛聽她說這些死啊活啊的頭都大了，他不過是冷臉嚇唬她一下，竟叫她連身後事都交代清楚了。\\n\\n見雪存當真朝書案走去，他一把扯住她，險些叫她一個踉蹌反撲進他懷中。\\n\\n“行了。”姬湛收回刀，彆扭地伸出大拇指，胡亂為她擦淚，皺眉輕嗬道，“我隻憐香惜玉這一回，你少給我尋死覓活的，顯得我成心為難你一個小姑娘。”\\n\\n雪存麵頰嬌嫩，怎禁得起他不顧力度的擦拭，三兩下就被他搓得泛紅。\\n\\n姬湛盯著那片紅暈，後知後覺，縮回手，拇指似是被滾燙的熔岩濺到。他自己也未意識到，自己居然會對著她做出如此舉止——\\n\\n他居然會有低頭去哄高雪存的一天。\\n\\n“還有。”姬湛慌地轉身，左顧右盼一番，兩眼一亮，發現方纔寫好的藥方，想也不想時機如何，便俯身取來遞向雪存，“這副方子你收好，回去按著這個喝，喝上半個月，我再給你開新的。”\\n\\n人一手足無措起來，就連話也不自覺變多，雪存正疑惑不已，不願接，又聽他磕磕巴巴道：\\n\\n“你的脈象，我一探便知先前喝的是老王頭開的藥。哼，就他那醫術，醫醫男人亦或起死回生還尚可，女兒家，可吃不得他的藥。以後凡是他開的補藥，一概彆吃了。”\\n\\n這個人腦子一定被驢踢過，否則怎會打一巴掌又給顆甜棗，更是好心送她什麼藥方，以前可從未聽說過他會醫術。\\n\\n雪存心想。\\n\\n姬湛見她麵露遲疑，挑眉，催促她：“你敢不收？”\\n\\n這一瞬，又成了那個目下無塵的姬湛了，熟悉的感覺回來了。\\n\\n雪存這才輕輕接過，好生塞進衣襟裡，吸了吸鼻子，說：“謝謝郎君。”\\n\\n姬湛與她一時無言，日頭還長，正不知是走是留，隻聽得咕咕幾聲鳥叫，雪翎居然飛停到白玉樓西窗前，腳上還綁了信卷。\\n\\n“你乖乖在這裡等我。”姬湛看完信，轉眼就要出樓，又回身問雪存，“讀過《南華經》嗎？”\\n\\n雪存怔道：“讀、讀過。”\\n\\n姬湛麵無表情道：“你現在給我寫一份，能寫多少是多少，用端端正正的楷體寫，打醮用的，不得有一處差池。”\\n\\n要她做的事交代完，他帶著雪翎，終於消失在雪存視線裡。\\n\\n姬湛這一走，不僅叫她落得個自在，還給了她大好一個機會。\\n\\n雪存小跑出門，一路穿過棧橋，去往同層的對麵樓，敲響了薑約的房門。\\n\\n薑約的副會首專屬書房同設在三層，隻與雪存不同樓罷了。\\n\\n開門的是幾名貌美的婢女，見是雪存來，知她定有事告知薑約，紛紛笑著將她往裡邀，默契退離此地。\\n\\n多懂事的一群美人啊，雪存心裡感歎不儘，向內間走去，叫道：“薑兄，薑兄，你酒醒了冇？”\\n\\n薑約在屏風後嘟嘟囔囔道：“醒了醒了，元兄登門，我哪敢不醒酒的。”\\n\\n話雖如此，可還是磨蹭了半晌，他才光著上身走出，肆意倚在屏風邊，打哈欠道：“哈啊——元兄，你竟還冇回家呢，找我何事啊。”\\n\\n他說完一個激靈，酒意徹底消退，站直了，自語道：“彆是告訴我穆得突那要反悔，不然我跑去吐到他身上。”\\n\\n雪存笑著，自顧自坐下，掏出早已寫好的信，推在桌麵上：“哪會有這種事，薑兄，我找你是為一樁私事，人命關天，還請你務必幫忙。”\\n\\n薑約提起精神，坐到一側，問道：“什麼事就人命關天了，元兄，連你都解決不了的事，我能成嗎？”\\n\\n雪存道：“我近日多有不便之處，可又答應了人家小姑娘，不得不救。薑兄人脈不比我少，還請代我將這封信想辦法傳進宮中，遞到賢妃和何充華手上。”\\n\\n送進宮？這倒是不難。薑約接過：“哪個小姑娘給你的。”\\n\\n雪存不緊不慢，說出事先想好的說辭：“她是個高門貴女，又同我們洛陽元氏有些親戚關係，近日犯了錯，無法出府門，幾經周折才送出這封信，托我幫她這個忙。薑兄，你最是熱心腸的人了，我身體不好，還要好生養著些，這種事得交由你打點了。”\\n\\n薑約想了又想，才笑嘻嘻問她：“可是鎮國公府那個美人？”\\n\\n雪存愣了一瞬，也不否認，道：“此事就連薑兄都得知了。”\\n\\n薑約頷首：“這事畢竟是奇聞，雖被另一樁更緊要的大事蓋過，可這位高姓娘子的事長安城都傳遍了。我想了又想，京中權貴，能與你們元氏扯上乾係的，可不就是她母親，那位姓元的夫人。”\\n\\n雪存淡淡道：“哦，薑兄見多識廣，竟一下就猜中了。在薑兄看來，那姑娘……可是個十惡不赦之人？若薑兄不願助紂為虐，這燙手的山芋，我收回便是。”\\n\\n薑約卻意料之外地搖頭道：“不然，十幾歲的小姑娘，有再壞的心眼也不至於發蠢，世子落水之事依我看大有玄機，隻我們外人看得明白，那群皇親國戚卻未必。長安城人人都罵她不知廉恥，一心攀附世家子弟，可我看來冇什麼不妥，人總想往高處爬，男人可以，女子又何嘗不可。”\\n\\n“這封信既是救命之信，我定托人帶進宮中，元兄放心吧。”\\n\\n二人斷斷續續閒聊幾句，雪存見薑約累極了，不便再擾，道辭離開。\\n\\n有了他那句話，雪存連日來縈繞心底的陰霾，才稍微被暖陽驅散了些。外人尚且信她，且還是世家貴族眼中最不入流的商人，她如何不感激。\\n\\n回到自己的書房，雪存如釋重負，想起正事，認命地坐在書案前，磨了磨墨，抬手默起《南華經》。\\n\\n雖說她信奉佛教，也虧得她過目不忘之力，才能將道家典籍一字不落記下。就姬湛方纔萬般篤定自己記得住的模樣，若真出了疏漏，指不定事後會怎麼藉此挑刺呢。\\n\\n不知不覺間，長安暮鼓鐘聲響起，姬湛一去就是近三個時辰，後果真回了白玉樓。\\n\\n隻這回他解下外衣，裡身的行頭竟成了九品製的淺青色官服，原來方纔他那遭，顯然是臨時跑回秘書省上值去了。\\n\\n姬湛一麵換了夜行衣，一麵隨手撿起雪存寫下的經文查閱，笑道：“看不出，你還真是個認真讀過書的女郎。”\\n\\n雪存低頭不語。\\n\\n姬湛敲了敲桌子：“等天徹底黑了，我帶你回國公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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