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18章 你又何苦與小娘子互相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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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半日後，待崔秩醒來，卻是黑著臉，沉著目光，死死地盯雪存送回的東西。\\n\\n他冷哼一聲，咬牙道：“把她送回來的東西燒了。”\\n\\n玉生煙為難道：“郎君，你又何苦與小娘子互相賭氣，從此雖隔千重山萬重山，也總給自己留個念想吧……”\\n\\n崔秩語氣卻不容質疑：“燒了吧，一乾二淨纔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n\\n玉生煙默默掏出火摺子，走向院中，崔秩起身跟過去瞧，不多時，院內便冒起滾滾青煙。直至火苗刮到觀音像的一角，他才猛地衝出，以袖滅火，迅速從烈火中取出觀音圖。\\n\\n幸好他出手及時，觀音圖隻略燒壞了卷軸的一角，尚有補救的餘地。\\n\\n玉生煙百般不解：“郎君，你再惜畫，可這畫上之人可是元夫人，你留著不合適吧。”\\n\\n說完，抬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生怕竇氏下一刻就出現在院內。\\n\\n崔秩搖頭道：“她家信佛，她母親又一向身子不大好。如今人未亡先銷畫，且銷的還是幅觀音圖，於神佛大不敬，折煞的是她母親，這樣不好。”\\n\\n“這幅畫萬不可讓任何人知曉，玉生煙，你拿去放在老地方儲存，便回去休息吧。這段時日好生養傷，不必再來了。”\\n\\n玉生煙欲言又止，望著崔秩這副模樣，惟有深深地歎息，接過畫，拖著步子離去。\\n\\n竇氏在山亭上遠望崔秩院內飄出的青煙，嘴角噙笑，飲下一口壓心平複的茶湯。崔露不知為何，看著那抹煙氣，心頭髮澀。\\n\\n她問竇氏：“娘，阿兄這下總該叫你安心了吧。”\\n\\n“你阿兄可是整個博陵崔氏未來家主，孰輕孰重，他如何拎不清。”竇氏收了笑，正色道，“他當真是心甘情願，給高雪存寫下訣彆書的？”\\n\\n崔露點頭：“是，他昨夜一直在書房坐到半夜，隨後寫下親筆書信，叫玉生煙今日一併送去。”\\n\\n竇氏歎道：“露兒，等你到了我這般年紀，便知母親難做，士族主母更是如此。我隻盼他和高雪存斷個乾淨，未嘗逼迫他親自去寫那血書。他這樣如何不自傷，我又如何不心疼？他就是從小到大都太懂事了，甚至懂事到如此地步，可我也總怕，有朝一日將他逼得太緊，他會——”\\n\\n她止住了不祥之語：“罷了，罷了……自古世家大族姻親，又有幾人是圓滿的，終有一日，他會懂我的苦心。露兒，你阿兄的事我已不操心了，日後倒好辦起來，我如今唯獨操心你的。”\\n\\n“公主一向對你青眼有加，你也因她家二郎之故拖到今日都不肯定親，你若還對他有心，我親自替你說親去。憑你的家世相貌和才情，放眼整個長安，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公主如何不依。”\\n\\n崔露慌地不住擺手道：“娘，事到如今，我已打消了這個念頭。”\\n\\n竇氏疑道：“為何？這麼多年心甘情願的等待，說放便放，值得嗎？”\\n\\n崔露勉強笑道：“天家難伴，且公主正值盛年，我、我不願與皇家之人，有任何糾葛了。”\\n\\n竇氏冇再問下去。\\n\\n昨日之事，以公主雷厲風行之態，也將崔露嚇了大跳。公主與今上雖非同母所出，可一眾手足中，最像他的也是公主。\\n\\n伴君如伴虎，何況公主也是小君，崔氏千年名門士族，又何必在皇家手下低眉下首，反活得不自在了。\\n\\n竇氏沉思片刻，隻得道：“既如此，再過些時日，娘就安排你和你阿兄一起同世家子女相看，你們兄妹二人都再拖不得了。”\\n\\n……\\n\\n浣花堂之所以叫作浣花堂，因院內有道穿院而過的活水溪，當年初代老國公春時便在此院練武洗劍，見花隨流水西去不歸，頗有意境，故得此雅稱。\\n\\n雪存平日鮮少涉足這道淺淺的清溪畔，無非是覺得一無意趣二無意境。她見過長安八水，見過洛河黃河，再看這拘泥於後院的一條人為的小溪，如何與真正的江河相比？\\n\\n眼下她卻帶著靈鷺蹲在溪畔灑灰。\\n\\n崔秩送來的一應器物，燒了整整一天，最終化為兩大筐子黑灰。\\n\\n主仆二人徒手抓灰，一把接一把，泡進緩緩流逝的溪水中，任溪水將黑灰衝散得無影無蹤，不知流往何方。\\n\\n靈鷺看著這些頓時化為無形的灰，隻覺此刻丟掉的不是崔秩的薄情，而是雪存的心。\\n\\n見她悶悶不樂，雪存問道：“靈鷺，你累著了？累的話去歇吧。”\\n\\n靈鷺道：“冇有，小娘子，崔五給你寫的那封信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回他的那封，我雖讀不懂，卻覺得通暢，也能解出小娘子的決心。”\\n\\n雪存泡在溪中的手頓了頓，隨後，她低下眉眼，娓娓道來：\\n\\n“他說，我和他之所以不能長相廝守，是因世俗所礙，為世俗所不容，如天上的牛郎織女永遠無法相會，絕非是他想主動與我分開。所以才以錦書一封訣彆，叫我從此莫要為情所累。既然今生無名無分，便叫西王母的青鳥代托他的血書告知我，待死後我們去了蓬萊仙山，再續前緣。”\\n\\n原來那謎語一般的詩句，竟蘊含這麼多的玄機，且不說寫得極好，能解意之人，如何不傷心，如何不難過？\\n\\n靈鷺光是聽著，便替雪存揪心，哭道：\\n\\n“他怎能絕情成這樣，他又不是不知魏王府之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在小娘子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寫出這麼首叫人生恨的詩，他是想要你的命啊。”\\n\\n雪存冷笑：“無妨，我又對他無意，何必在意他這些話。他所謂的海外仙山，於我而言，如同雲煙，誰想和他再續前緣。”\\n\\n靈鷺聽罷，含淚凝望她，似有千言萬語欲說，卻遲遲不敢開口。\\n\\n小娘子這幾日正因落水一事萬念俱灰，若問得多了，勾起她傷心舊事一大堆，更不妥了。\\n\\n主仆二人扔完灰已到黃昏時分，展眼又到戌時，果然有國公府婆子丫鬟結隊巡夜，來浣花堂點人，見一個不少，才鬨鬧鬨哄走了。\\n\\n次日戌時照例如是，巡夜該班的婆子共有兩波。今夜來浣花堂的，是國公府內頗有身份的一個管家婆，乃是賀蘭氏的陪房。\\n\\n因她素日多嘴多舌最愛八卦，所以眾人背地裡都管她叫“大嘴”。\\n\\n且她私下裡總愛夥同婢女小廝賭錢玩樂，在雪存未回到公府之前，所得公府大半內幕，都是雲狐花錢從她這處套出。\\n\\n今夜見她來，雲狐瞬時打起精神，趁旁人不注意，拉她到一邊，悄悄朝她袖中塞了銀兩，笑道：“大娘巡夜辛苦。”\\n\\n大嘴火速收了銀子藏好，斜她一眼：\\n\\n“雲姑娘，又想找老婆子我問什麼事兒啊？我可告訴你，那些遞話遞東西的事，一概是不許做的。也怪你家小娘子這次闖出的禍大，不然老夫人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n\\n雲狐道：“這話說的，我們浣花堂如今半點水花都翻不起來。無非是小娘子成日遭禁足，又無可解悶之事，您老若在外頭聽到了什麼風聲，亦或是稀奇古怪的趣事兒，不分大小，一應告訴我，我給我家小娘子解悶。”\\n\\n她歎道：“不然，我家小娘子憋得太過，憋壞身子，也不大好，您說呢？”\\n\\n風聲趣事兒？\\n\\n思及此，大嘴鬼鬼祟祟起來，麵色凝重，左顧右盼道：\\n\\n“小事冇有，大事的話，我這裡真聽著一樁，隻不許隨意議論，不然要殺頭的，你可要聽？”\\n\\n雲狐道：“要要要，天王老子的事我都要知道。”\\n\\n大嘴壓低聲音，忙駭道：“可不就是天王老子家的事！今日陛下解了沂王的禁足，還在宮中設宴，隻邀韋皇後的幾個子女，此事震動長安，都將七娘子那樁事蓋過了。我也是聽大相公和二相公說的，說什麼‘杯酒釋恩仇’的，我聽不懂，隻知道沂王被放出來了。”\\n\\n已有人在院門處催促：“還在嘀嘀咕咕些什麼呢，該去巡洗心閣了。”\\n\\n大嘴甩開雲狐，跟上道：“誒誒，來了來了，催什麼催，不過是訓小丫頭幾句話耽誤了。”\\n\\n待巡夜隊走遠，雲狐拔腿跑迴雪存屋內，當即將門窗掩實，心驚肉跳道：“小娘子，京中又出大事了。”\\n\\n雪存嚇得起身：“什麼？”\\n\\n雲狐將大嘴所言一一複述，雪存嚇得手裡的筆掉落在地。\\n\\n她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不可能……”\\n\\n雲狐和靈鷺俱問：“小娘子，什麼不可能？”\\n\\n雪存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吧，我一個人冷靜冷靜。”\\n\\n當夜，雪存枯坐於燈前，直至天明。\\n\\n人人都道，聖人有秦皇漢武之能而無秦皇漢武之殘暴寡恩，可如今他已年老，竟也昏聵了起來麼？\\n\\n想當初，他以李氏次子身份奪得帝位，便是因先皇厚此薄彼待他不平，才漸漸將他逼上絕路殺兄奪位。\\n\\n如今到他自己的兒子身上，居然也使這種招式。宣王中毒之事本就蹊蹺，任是破案如神的裴紹，整整半年都冇查出半分破綻，足可見背後指使之人手段了得。\\n\\n太子對弟弟有氣，宣王對兄長有怨，叫這二人又氣又怨的罪魁禍首，居然半分懲罰也冇受，就這麼被解除禁足，重新回到朝堂參與要事了。\\n\\n雪存憂困不已，國公府這種牆頭草，怕是又要重新謀劃。\\n\\n從前她隻想著隻要不嫁太子就好，但若是將來東宮落在了沂王身上——想到沂王肥胖油膩的身軀，她一陣惡寒。\\n\\n如今她所有的出路都斷了，想攀附一門名門親事，已成妄想。也許，她要再次慎重地抉擇自己的命運。\\n\\n直至明燭將燃儘，雪存下定決心，給董賢妃和何充華寫下親筆信。\\n\\n這封信能不能順利帶去宮中，她是否能迎來最後的機會，一切，就要待到明夜，姬湛是否會現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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