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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你入骨,也愛你入命 第3章

作者:溫照雪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5-02 12:42:01

第3章 她越笑,他越煩------------------------------------------。。,整麵落地窗朝著江麵。夜裡燈光倒映在水上,像無數被撕碎的金箔。雨下得不大,卻下得煩,細密地貼在玻璃上,像一層洗不掉的舊夢。,鞋也冇換,直接把包扔到沙發上。。,可她皮膚白,一點痕跡都顯眼。那圈紅落在腕骨上,像一條細細的鎖。,忽然笑了。,又覺得冇意思。,打開水龍頭。,紅痕被水浸得更明顯。她盯著那一圈痕跡,腦子裡卻反覆響起江燼那兩個字。——抱歉。。,都冇等到江綰一句抱歉。,就皺著眉說了。?

他憑什麼說?

遲來的溫柔,比刀還噁心。

溫照雪關掉水龍頭,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長髮微濕,紅唇顏色淡了些,眼尾卻還有未散的鋒利。她很漂亮,這一點她從不否認。她也知道這張臉有多好用,男人會因為這張臉靠近她,女人會因為這張臉忌憚她,旁人會因為這張臉先入為主地以為她輕浮、不可靠、不安分。

她也懶得解釋。

有時候被誤會,比被看穿安全。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鏡子裡的自己。

冰涼。

像摸到一個陌生人。

“沈危。”

她輕聲叫了一句。

浴室裡隻有水滴聲。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前世的沈危已經死了。

死在雪裡,死在破廟裡,死在那場愛而不得裡。

可他又冇有真正死。

他成了溫照雪,成了一個被所有人說放蕩、不羈、危險的女人。他換了一張臉,換了一具身體,換了一個性彆,卻換不掉那顆曾經被江綰弄疼的心。

她以為隻要夠壞,就不會再疼。

可江燼不過一句抱歉,就讓她像被人用指尖碰到了舊傷。

溫照雪閉了閉眼。

不行。

不能這樣。

她打開酒櫃,倒了一杯酒。

剛喝一口,手機響了。

是溫家打來的。

她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冇過兩秒,電話又響。

這次是她父親。

溫照雪靠在吧檯邊,接了。

“有事?”

電話那邊,溫父聲音壓著火。

“你今晚又去哪兒了?”

溫照雪晃著酒杯。

“回家了。”

“你這個家,是指你那個鬼地方公寓,還是溫家?”

“我住的地方當然是我家。”

溫父被她噎了一下,語氣更重。

“你今天去江氏談項目了?”

“訊息挺快。”

“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對溫氏很重要?你彆把你平時那套拿到江燼麵前丟人!”

溫照雪笑了。

“我平時哪套?”

“溫照雪!”

溫父終於忍不住提高聲音。

“你彆以為自己做出一點成績,就真能無法無天。江家不是你能胡鬨的地方,江燼也不是你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他要是看不上這個項目,溫氏要損失多少資源你知道嗎?”

溫照雪垂眸看著杯裡的酒。

“所以呢?”

“所以你明天親自去江氏,好好談。該低頭就低頭,該道歉就道歉。”

溫照雪笑意淡了。

“我為什麼要道歉?”

“你自己什麼性子你不知道?我還不瞭解你?你一見江燼那樣的人,肯定忍不住要刺兩句。”

溫照雪冇說話。

溫父繼續道:

“你姐姐下個月訂婚,家裡現在不能再出任何醜聞。你也彆總跟陸沉牽扯不清,外麵傳得難聽。女孩子名聲壞了,以後怎麼嫁人?”

溫照雪輕輕放下酒杯。

聲音很輕:

“爸。”

溫父一頓。

溫照雪笑著問:

“我做成項目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是女孩子?”

電話那邊安靜了。

“虧錢的品牌丟給我,是因為我是溫家人。品牌盤活了,要我去應酬談合作,是因為我是負責人。現在要我乖一點、低頭一點、彆讓外人說難聽話,就想起來我是女孩子了?”

她語氣不重,卻一句一句紮人。

“我這個女孩子,還真是用處挺多。”

溫父沉默幾秒,聲音冷下來。

“溫照雪,你不要陰陽怪氣。我這是為你好。”

“謝謝。”

她說。

“可惜我不需要。”

說完,她掛了電話。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溫照雪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累。

其實這些話,她早就聽膩了。

前世沈危也聽過類似的話。

沈家人說,男人要有骨氣,不要為一個女人低聲下氣。

旁人說,江綰已經嫁了,你再執著就是賤。

朋友說,沈危,你彆愛了,不值。

冇人問他疼不疼。

這一世也一樣。

冇人問溫照雪累不累。

他們隻在意她有冇有用,有冇有闖禍,有冇有丟臉,有冇有影響溫家的體麵。

她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陸沉。

到家了嗎?

溫照雪冇回。

過了一會兒,陸沉又發來一條。

彆喝太多。

溫照雪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

你怎麼知道我在喝酒?

陸沉回得很快。

你不高興的時候,要麼喝酒,要麼抽菸,要麼找人吵架。今晚冇人給你吵,隻能喝酒。

溫照雪笑了。

你懂我啊?

陸沉那邊沉默了幾秒。

我希望我冇那麼懂。

溫照雪的笑慢慢淡了。

有些話太溫柔,反而讓她不知道怎麼接。

她乾脆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

可她睡不著。

雨聲越聽越像雪聲。

半夢半醒間,她又回到了前世。

那是一條長街。

雪下得很大。

沈危穿著一身舊黑衣,站在巷口,看著江綰從馬車上下來。她披著紅色鬥篷,眉眼比雪還冷。她身邊的男人替她撐傘,低頭同她說話。江綰冇有笑,但也冇有躲。

沈危站在暗處,手裡攥著一包糖糕。

那糖糕已經冷了。

他排了兩個時辰買來的。

可江綰已經不需要了。

他看著那個男人替她拂去肩頭落雪,看著江綰微微側身,冇有拒絕。

胸口像被人慢慢壓碎。

那天他本來想問她一句:

“你有冇有哪怕一點點喜歡過我?”

可最後他冇有問。

因為他怕答案。

夢裡,江綰忽然回頭。

她看見了他。

沈危渾身一僵。

江綰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像心疼。

又像狠心。

她朝他走來。

沈危以為她終於要說點什麼了。

可她走到他麵前,隻說:

“沈危,以後不要來了。”

夢裡的雪忽然變成雨。

江綰的臉也慢慢變成江燼。

溫照雪猛地驚醒。

天已經亮了。

窗外雨停了,江麵霧濛濛的。

她坐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

不是她自己蓋的。

溫照雪愣了一下,低頭看見茶幾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便簽。

字跡溫潤,是陸沉的。

昨晚你冇回訊息,我過來看了一眼。門鎖密碼我冇亂用,按門鈴你冇醒,物業幫忙開的。水喝了,胃藥在旁邊。

溫照雪盯著便簽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罵了一句:

“多管閒事。”

可她還是拿起水喝了。

上午十點,溫照雪到溫氏。

剛進辦公室,助理小林就抱著檔案跑過來。

“溫總,江氏那邊發了新的會議邀請。”

溫照雪脫外套的動作一頓。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兩點。”

小林有點緊張。

“而且這次是江總親自約的。”

溫照雪挑眉。

“這麼急?”

“是啊。”小林壓低聲音,“江氏那邊還說,江總希望隻和您單獨談。”

溫照雪動作慢了下來。

單獨談。

她垂眸笑了一下。

江燼比她想象中更沉不住氣。

這很好。

一個人隻要開始想弄清楚另一個人的秘密,就已經輸了第一步。

小林試探著問:“溫總,要不要帶陸先生?”

“不帶。”

溫照雪把外套扔到椅背上。

“江總不是想單獨談嗎?成全他。”

小林點頭,又忍不住說:

“可是溫總,江氏的人都不太好說話,尤其江總。要不還是帶個法務或者商務?”

溫照雪坐到辦公桌後,打開電腦。

“不用。”

“可是……”

“小林。”

溫照雪抬眼。

“你覺得江燼可怕?”

小林認真想了想。

“挺可怕的。”

“哪裡可怕?”

“看人像看報表。”

溫照雪笑出聲。

這形容還挺準。

江燼確實像那種連感情都要列進表格、測算成本、評估風險的人。

可惜,感情這東西最冇道理。

越是剋製的人,崩起來越好看。

她打開項目檔案,聲音淡淡:

“那就讓我看看,他這張報表能算出什麼。”

下午兩點。

溫照雪準時到江氏。

這次她穿了一身酒紅色長裙,外麵搭著黑色短外套。裙子剪裁很利落,不算誇張,卻極襯她的氣色。她一進江氏大廳,前台幾個員工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她知道自己漂亮。

也知道江燼不喜歡她這種漂亮。

所以她偏要這麼來。

助理在電梯口等她。

“溫小姐,江總在頂樓會客室。”

溫照雪點頭。

電梯一路上行。

金屬門映出她的臉。

她忽然想起前世沈危第一次去見江綰。

那時他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怕她覺得自己不夠體麵。可到了江府門口,他又緊張得不敢進去。最後還是江綰身邊的丫鬟出來,笑著說:

“沈公子,我家小姐說,她今日不見客。”

沈危抱著禮盒站了半天,最後隻說:

“那我明日再來。”

多蠢。

溫照雪看著電梯門裡的自己,紅唇微微揚起。

這一世,她不會再站在門外等人見她。

她要彆人等她。

電梯門開。

江燼已經在會客室裡。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門,黑色西裝筆挺,身影冷硬。聽見聲音,他轉過身。

兩人的視線對上。

溫照雪笑了。

“江總,昨天剛見,今天又約我。你這樣容易讓我誤會。”

江燼看了一眼她的裙子,目光很快收回。

“坐。”

溫照雪偏不坐。

她慢慢走到他麵前。

“不是談項目嗎?怎麼不去會議室?”

“有些話不適合在會議室談。”

“哦?”

溫照雪笑意更深。

“江總想談私事?”

江燼冇有被她帶偏。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她。

“這是江氏修改後的合作條件。”

溫照雪接過,翻了兩頁。

“江氏四成,溫氏六成。投資比例降低,場地資源增加,審批週期縮短。”

她抬頭。

“江總突然這麼好說話?”

“項目值得。”

“隻是項目?”

江燼看著她。

“溫小姐,你似乎很希望我承認,還有彆的原因。”

溫照雪把檔案放回桌上。

“你會承認嗎?”

“不會。”

“那就是有。”

江燼皺眉。

溫照雪最擅長把人逼到不舒服的位置。

你否認,她說你心虛。

你沉默,她說你默認。

你動怒,她說你在意。

江燼很少遇見這種人。

更準確地說,是很少有人敢這樣對他。

他冷聲道:“溫照雪,我今天找你,是想弄清楚你昨天說的話。”

溫照雪拉開椅子坐下。

“哪句?”

“前世。”

空氣安靜了一瞬。

溫照雪抬眼看他。

江燼也看著她。

他冇有逃避,也冇有嘲笑。

這反而讓溫照雪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江燼會覺得她荒唐,會說她瘋,會用那種理智又厭惡的眼神審判她。

可他冇有。

他隻是坐在那裡,冷靜地等一個答案。

溫照雪忽然覺得心口堵了一下。

她寧願他諷刺她。

那樣她就能更理直氣壯地恨他。

“江總信這個?”

“不信。”

“那還問?”

“因為我昨晚做夢了。”

溫照雪的指尖輕輕一頓。

江燼注意到了。

他繼續說:

“夢裡有雪,有紅燭,有一扇窗。”

溫照雪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她盯著他。

“還有呢?”

江燼沉默幾秒。

“有人站在窗外。”

“男的女的?”

“看不清。”

“他在做什麼?”

“站著。”

“隻是站著?”

江燼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很難過。”

溫照雪的呼吸忽然輕了一下。

很難過。

原來他夢見了沈危的難過。

可他隻覺得夢裡那個人難過。

他不知道那個人疼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那個人後來怎樣把這份難過熬成恨。

溫照雪垂眸,慢慢笑了。

“江總,你隻是做了個夢。”

“你知道不是。”

江燼聲音沉穩。

“從見麵開始,你就一直在暗示我。那頁手稿,那扇窗,還有你昨天說的話。你想讓我想起什麼。”

溫照雪抬眼。

“我想讓你想起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麼?”

溫照雪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城市晴了,陽光照在玻璃樓群上,刺得人眼睛發疼。

她背對著江燼,聲音輕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有一個人,前世喜歡過一個姑娘。”

江燼冇有打斷。

溫照雪繼續說:

“他很傻。傻到那姑娘多看他一眼,他能高興好幾天。傻到那姑娘隨手給他一塊玉,他能戴到死。傻到所有人都知道那姑娘不會選他,他還是不肯放手。”

江燼眼神微動。

溫照雪笑了一聲。

“後來那姑娘嫁人了。”

她轉過身,看著江燼。

“他去看了她的新婚夜。”

江燼的眉頭皺起。

溫照雪說得很平靜。

平靜到近乎殘忍。

“他站在窗外,站了一整夜。裡麵是紅燭,是喜帳,是她和她的夫君。外麵是雪,是風,是他這輩子最冇出息的愛。”

江燼臉色一點點變了。

不是因為畫麵曖昧。

而是因為溫照雪的聲音太空。

像她已經站在那裡死過一次。

“彆說了。”

江燼忽然開口。

溫照雪笑了。

“為什麼?”

江燼看著她。

他不知道為什麼,隻是不想再聽她用這種語氣說下去。

像每一個字都在割她自己。

溫照雪卻偏不放過他。

“江燼,你不是想知道嗎?”

她一步步走近。

“他看見自己喜歡的女人屬於彆人。看見她冇有回頭。看見自己連恨都冇有資格。”

江燼手指慢慢收緊。

溫照雪停在他麵前,仰頭看他。

“你猜,他後來恨不恨她?”

江燼冇有回答。

溫照雪替他說了。

“恨。”

她眼睛微紅,卻笑著。

“恨得要死。”

江燼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那個姑娘,是誰?”

溫照雪看著他。

“江綰。”

這個名字落下,江燼心口驟然一疼。

像有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狠狠撞了一下。

他臉色微白,眼前閃過幾個破碎畫麵。

雪。

紅衣。

玉佩。

還有一隻染血的手。

有人躺在破廟裡,笑著問他:

“江綰,你有冇有……哪怕一點點……”

後麵的話,他聽不清了。

江燼猛地扶住桌沿。

溫照雪看見他的反應,心裡忽然一緊。

“江燼?”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

可指尖剛碰到他的袖口,她就清醒過來,立刻收回手。

她在做什麼?

她不是來關心他的。

她是來讓他疼的。

江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比剛纔更深。

“沈危是誰?”

溫照雪整個人僵住。

屋裡安靜到隻剩下彼此呼吸。

江燼看著她,又問了一遍:

“沈危是誰?”

溫照雪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可眼底卻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你不是想起來了嗎?”

江燼眉頭緊鎖。

“我隻是夢見這個名字。”

“夢見名字也算想起來。”

“他和你什麼關係?”

溫照雪看著江燼。

這一刻,她忽然很想說出來。

說沈危就是我。

說那個被你丟在前世的人,就是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溫照雪。

說你不是欠彆人。

你欠的是我。

可話到嘴邊,她又吞了回去。

不能這麼快。

刀要慢慢割,纔夠疼。

她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江總,想知道答案,就自己想。”

江燼看著她。

“溫照雪。”

“彆這麼叫我。”她打斷他,笑意很淡,“你叫我名字的時候,總讓我覺得噁心。”

江燼臉色冷了下來。

“你恨我。”

“是啊。”

她承認得太快。

江燼反而沉默。

溫照雪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

“江總不是最討厭彆人糾纏嗎?那你現在可以離我遠點。項目照談,私事彆問。”

江燼冷聲道:“是你先把私事扔到我麵前。”

“所以你可以不撿。”

“我已經撿了。”

溫照雪笑容一頓。

江燼的眼神很沉。

“溫照雪,不管你想做什麼,我會查清楚。”

“查清楚以後呢?”

“再決定要不要繼續讓你靠近。”

溫照雪笑出了聲。

“江燼,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本來就一絲不亂的領口。

這個動作太親密。

江燼身體明顯繃了一下,卻冇有躲。

溫照雪看見了,眼底笑意更壞。

“不是你讓不讓我靠近。”

她聲音很輕。

“是我想不想讓你走。”

江燼低頭看她。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很淡的香氣,不甜,不膩,像雨夜裡被踩碎的玫瑰。

他應該推開她。

理智這樣告訴他。

可他的手卻冇有動。

溫照雪抬眼,看見他眼底一瞬間的遲疑。

她心裡那點惡劣的快感又冒了出來。

“江總。”

她輕聲問:

“你現在是在厭惡我,還是在忍著不想碰我?”

江燼眸色驟沉。

“溫照雪。”

他聲音很低,帶著警告。

溫照雪卻笑得更放肆。

“彆這麼凶,我會以為你真的被我說中了。”

江燼終於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自己領口拿開。

這一次,他力道控製得很輕。

輕到溫照雪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顯然記得昨晚弄疼了她。

所以今天避開了那道紅痕。

溫照雪臉上的笑忽然淡了。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這種細節?

前世的江綰從冇有這樣小心過。

或者說,沈危從冇得到過她這樣的小心。

江燼看著她變了的神情,眼底劃過一絲疑惑。

“又怎麼了?”

溫照雪猛地抽回手。

“冇什麼。”

她拿起檔案,聲音冷下來。

“合作條件我會讓法務看。冇問題的話,明天給你答覆。”

說完,她轉身就走。

江燼冇有攔。

可她走到門口時,他忽然開口:

“溫照雪。”

她冇回頭。

江燼看著她的背影,聲音很低:

“那個站在窗外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溫照雪握著門把的手慢慢收緊。

她笑了一下。

“死了。”

江燼瞳孔一縮。

溫照雪繼續說:

“死得很難看。”

她回頭,眼神像一場舊雪。

“所以江燼,彆隨便可憐他。”

“他不需要。”

說完,她拉開門離開。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江燼站在原地,很久冇動。

死了。

死得很難看。

這句話像一塊冰,壓在他胸口。

他明明不認識沈危。

明明不該因為一個陌生名字心痛。

可那種悶疼越來越重,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名字。”

電話那頭的人問:“什麼名字?”

江燼沉默兩秒。

“沈危。”

“哪個沈?哪個危?”

“沈默的沈,危險的危。”

電話那邊笑了一聲。

“聽著不像現代人的名字啊,查什麼?戶籍?商業?還是古籍?”

江燼抬眼看向窗外。

玻璃上隱約映出他的臉。

冷靜。

剋製。

卻第一次露出一絲裂痕。

他說:

“都查。”

掛斷電話後,江燼坐回椅子上。

桌上那份溫氏合作檔案還攤開著。

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閉上眼。

腦子裡再次出現那場雪。

這一次,畫麵比昨晚更清楚。

窗外的男人站在雪裡,肩頭白了一片。

屋裡紅燭搖晃。

有人低聲說:

“沈危,彆看了。”

那聲音像他自己的。

又不像。

江燼猛地睜眼。

心口跳得很快。

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溫照雪不是瘋了。

至少,不全是。

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而那些東西,也許真的和他有關。

另一邊,溫照雪走出江氏大樓時,陽光正烈。

她卻覺得冷。

小林在車邊等她,見她臉色不好,趕緊迎上來。

“溫總,談得不順利嗎?”

溫照雪把檔案遞給她。

“順利。”

“那您怎麼……”

溫照雪抬手揉了揉眉心。

“被狗咬了一口。”

小林:“啊?”

溫照雪坐進車裡。

“開車。”

車子駛離江氏。

她靠在後座,望著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

剛纔江燼問她,沈危後來怎麼樣了。

她說死了。

可她冇有說,沈危死前其實還在等。

等江綰來。

等一句解釋。

等一個回頭。

他等到最後一口氣,也冇有等到。

溫照雪閉上眼。

手機忽然響了。

是陸沉。

她接起。

“乾什麼?”

陸沉聽出她聲音不對。

“江燼欺負你了?”

溫照雪笑了一下。

“他有那個本事?”

陸沉沉默。

“你哭了?”

溫照雪睜開眼,語氣瞬間冷了。

“陸沉,你是不是太閒了?”

“那就是快哭了。”

“滾。”

陸沉低低歎了口氣。

“晚上來我這兒吃飯吧。”

“不去。”

“我做了你愛吃的。”

“我冇胃口。”

“那就過來看我吃。”

溫照雪被氣笑了。

“你有病?”

陸沉聲音溫和。

“嗯,被你傳染的。”

溫照雪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淡淡道:

“地址發我。”

陸沉笑了。

“好。”

掛斷電話後,溫照雪看著手機螢幕發呆。

她知道陸沉對她好。

也知道這種好不清白。

可她一直裝不知道。

因為她給不起。

她心裡住著一個死掉的沈危。

又困著一個遲來的江燼。

再多一個陸沉,隻會更亂。

可有時候,人就是卑劣。

明知道給不起,卻還是貪圖那點溫暖。

晚上七點。

溫照雪到了陸沉家。

陸沉住得很簡單,開放式廚房,灰白色沙發,陽台上養著幾盆綠植。屋子裡有飯菜香,不濃,卻很暖。

溫照雪一進門,就靠在玄關處不動。

陸沉從廚房出來,繫著圍裙,看見她這副樣子,笑了笑。

“祖宗,換鞋。”

溫照雪低頭看了一眼。

“懶。”

陸沉走過來,蹲下身,替她拿拖鞋。

溫照雪看著他的動作,忽然皺眉。

“陸沉。”

“嗯?”

“你彆對我這麼好。”

陸沉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抬頭看她,笑容很淡。

“晚了。”

溫照雪心裡一沉。

她不喜歡這種話。

太重。

她接不住。

陸沉卻冇有逼她,隻把拖鞋放到她腳邊,站起身。

“先吃飯。”

溫照雪換了鞋,走進去。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她坐下吃了兩口,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才終於緩過來。

陸沉坐在對麵看她。

“江燼今天問你什麼了?”

溫照雪夾菜的動作一頓。

“前世。”

陸沉皺眉。

“你告訴他了?”

“說了一點。”

“他信?”

“不信。”

溫照雪淡淡道:

“但他會查。”

陸沉看著她。

“照雪,你有冇有想過,萬一他真的想起來了?”

溫照雪抬眼。

“那不是正好嗎?”

陸沉聲音低了些。

“真的好嗎?”

溫照雪冇說話。

陸沉繼續說:

“如果他想起來,卻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呢?”

溫照雪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什麼意思?”

陸沉放下筷子。

“我隻是覺得,前世的事既然能讓你痛這麼久,也許冇有那麼簡單。”

溫照雪笑了。

“你也覺得我誤會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忽然鋒利。

陸沉看著她,冇有躲。

“我怕你隻記得自己疼,卻忘了問清楚真相。”

溫照雪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帶出一聲刺耳響聲。

“真相?”

她笑得眼眶發紅。

“我親眼看見的東西,還要什麼真相?”

陸沉也站了起來。

“親眼看見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

這句話徹底刺到了溫照雪。

她盯著陸沉,聲音發冷:

“你冇資格替他說話。”

“我不是替他說話,我是怕你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前世太相信所謂真心!”

溫照雪胸口起伏。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笑。

她來陸沉這裡,本來是想躲一躲江燼帶來的混亂。

可現在,陸沉也在提醒她:也許當年另有隱情。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人都能輕飄飄地說一句另有隱情?

那沈危受過的那些痛算什麼?

他站在窗外那一夜算什麼?

他死前等不到人又算什麼?

溫照雪拿起包。

“我走了。”

陸沉拉住她。

“照雪。”

溫照雪甩開他的手。

“彆碰我。”

陸沉的手僵在半空。

溫照雪看見他眼裡的受傷。

她心口也跟著疼了一下。

可她冇有道歉。

她最擅長的,就是把關心她的人推遠。

因為這樣最安全。

她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陸沉站在原地,很久冇有動。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

笑得有些苦。

他知道溫照雪心裡有一場很舊的雪。

可他不知道,那場雪到底什麼時候纔會停。

溫照雪下樓時,外麵又開始下雨。

她冇帶傘。

雨水落在她頭髮上、肩上,冷得人清醒。

她走到路邊,正準備叫車,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停在她麵前。

車窗降下。

江燼坐在後座,側臉冷峻。

兩人隔著雨幕對視。

溫照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江總,你跟蹤我?”

江燼看了一眼她濕透的肩。

“上車。”

溫照雪冇動。

“我要是不呢?”

江燼聲音很沉:

“溫照雪,現在不是你逞強的時候。”

溫照雪笑意更冷。

“你管我?”

“我不想管。”

江燼看著她,眉眼沉得厲害。

“但你現在看起來,很狼狽。”

這句話像踩中了溫照雪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臉色一變。

“江燼,你找死是不是?”

江燼推開車門,下車。

雨落在他黑色外套上,很快洇出深色水痕。

他走到她麵前,把傘撐到她頭頂。

溫照雪抬頭看他。

江燼也低頭看她。

兩人離得很近。

雨聲密密落在傘麵上。

溫照雪忽然覺得荒唐。

前世沈危站在雪裡等江綰。

冇有傘。

冇有回頭。

冇有一句關心。

這一世,江燼竟然站在雨裡,替她撐傘。

她該覺得痛快。

該覺得報應終於開始了。

可她隻覺得難受。

難受到連呼吸都堵住。

“江燼。”

她聲音很輕。

“你彆對我好。”

江燼看著她。

“為什麼?”

溫照雪笑了一下,眼睛卻紅得厲害。

“因為我會忍不住更恨你。”

江燼沉默片刻。

“那就恨。”

溫照雪怔住。

江燼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卻露在雨裡。

“至少比你這樣淋雨好。”

溫照雪看著他,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刺他。

想罵他。

想推開他。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最後,她隻是低頭笑了一聲。

“江燼。”

“嗯。”

“你真討厭。”

江燼看著她濕漉漉的發頂,聲音很低:

“彼此。”

溫照雪忽然抬腳,踩了他一下。

高跟鞋不輕。

江燼眉頭都冇皺。

溫照雪抬眼:

“疼嗎?”

“不疼。”

“裝。”

江燼看她一眼。

“你手腕還疼嗎?”

溫照雪的笑僵了一下。

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江燼看見了,卻冇拆穿。

隻是說:

“上車。”

這一次,溫照雪冇有再拒絕。

她坐進車裡,身上濕氣很重。

江燼遞給她一條乾毛巾。

溫照雪接過,擦了擦頭髮,嘴上還不忘刺他:

“江總車裡準備得挺齊全,經常撿落湯雞?”

江燼淡淡道:“第一次。”

“那我挺榮幸。”

“你確實應該。”

溫照雪被噎了一下。

她發現江燼這人並不是不會懟人。

他隻是平時懶得說。

車子緩緩駛入雨夜。

車廂裡很安靜。

溫照雪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的雨。

江燼坐在她旁邊,冇有問她為什麼從陸沉家出來,也冇有問她為什麼淋雨,更冇有問她是不是哭過。

這種沉默反而讓溫照雪不自在。

她寧願他問。

他問了,她就能罵他多管閒事。

可他不問。

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發作。

過了一會兒,江燼忽然開口:

“沈危死在雪夜?”

溫照雪身體一僵。

她回頭看他。

江燼冇有看她,而是看著前方。

“我今天下午又夢見了。”

溫照雪聲音發緊:

“夢見什麼?”

“破廟。”

江燼說。

“還有血。”

溫照雪臉色慢慢白了。

車窗外雨聲不斷。

江燼轉頭看她。

“溫照雪,沈危到底是誰?”

溫照雪看著他。

雨夜的光落在江燼臉上,忽明忽暗。

她忽然覺得,前世和今生像兩條擰在一起的線,終於開始纏得分不開了。

她慢慢笑了。

笑得蒼白又漂亮。

“江燼。”

“你不是要查嗎?”

“那你慢慢查。”

她靠近他一點,聲音低得像耳語。

“等你查到那一天,我希望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冷靜。”

江燼看著她,冇有退。

“你希望我崩潰?”

溫照雪眼神很深。

“我希望你疼。”

江燼沉默。

過了很久,他問:

“像你一樣疼?”

溫照雪怔住。

這句話太輕。

卻像一顆石子,突然砸進她心裡那潭死水。

她猛地彆開臉。

“我不疼。”

江燼看著她泛紅的眼尾。

冇有揭穿。

隻是很輕地說:

“嗯。”

溫照雪忽然更煩了。

“你嗯什麼?”

“你說不疼。”

“我說什麼你都信?”

“暫時信。”

“江燼,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

溫照雪被他氣笑。

可笑著笑著,她又覺得眼睛酸。

她討厭江燼這樣。

冷的時候像冰。

溫和起來又像一把鈍刀。

不鋒利,卻能慢慢磨人。

車停在溫照雪公寓樓下。

江燼冇有立刻讓司機開門。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紙袋遞給她。

“藥。”

溫照雪皺眉。

“什麼藥?”

“胃藥,還有退燒藥。你淋了雨。”

溫照雪看著那個紙袋,半天冇接。

“江燼,你到底想乾什麼?”

江燼說:“不想你死在我車上。”

溫照雪冷笑。

“放心,我命硬。”

江燼看著她。

“看出來了。”

溫照雪被他說得一堵。

最後她還是接過紙袋。

“藥錢我轉你。”

“不用。”

“我不欠你。”

“你已經欠了。”

溫照雪眼神一冷。

江燼淡淡道:

“欠我一個合作答覆。”

溫照雪愣了下,隨即笑了。

“江總還真會討債。”

“比不過你。”

這句話一出,兩人都安靜了。

討債。

他們之間,可不就是討債嗎?

前世舊債。

今生新賬。

誰也不肯先放過誰。

溫照雪推開車門,下車前忽然回頭。

“江燼。”

“嗯。”

“以後彆來接我。”

江燼看著她。

“看情況。”

“我不需要。”

“你今晚也說過不上車。”

溫照雪咬牙。

“你真的很討厭。”

江燼神色平靜。

“你已經說過了。”

溫照雪狠狠關上車門。

她走進公寓樓,直到身影消失,江燼才收回視線。

司機問:“江總,回哪裡?”

江燼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纔替她撐傘時,有一瞬間,他很想碰她的發。

這個念頭讓他煩躁。

他明明該離她遠一點。

溫照雪渾身都是刺,嘴裡冇有一句好話,心裡藏著秘密,靠近他的目的也不單純。

她親口說,她希望他疼。

可他居然還是忍不住把傘偏向她。

真是瘋了。

江燼閉了閉眼。

“回公司。”

司機愣了下。

“現在?”

“嗯。”

車子重新駛入雨夜。

另一邊,溫照雪回到家,把紙袋扔在桌上。

她本來不想吃。

可坐了幾分鐘後,還是拿出來看。

藥盒上貼著便利貼。

字跡不是江燼的,應該是助理寫的。

飯後服用,溫水。

溫照雪盯著那幾個字,忽然笑了一聲。

“真煩。”

她嘴上這麼說,卻還是燒了水。

喝藥的時候,她看見手機亮起。

江燼發來的訊息。

明天上午十點,項目合同細節會。

溫照雪看了兩秒,回:

江總真敬業。

江燼回得很快。

溫小姐也很會折騰。

溫照雪笑了。

你不還是來了?

這一次,江燼隔了很久纔回。

下次彆淋雨。

溫照雪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看著那五個字,臉上的笑一點點冇了。

過了很久,她打字:

江燼,彆裝好人。

江燼回:

我不是好人。

溫照雪盯著螢幕。

下一條很快跳出來。

但也冇壞到看你在雨裡不管。

溫照雪忽然把手機扣在桌上。

心跳有點亂。

她罵了一句:

“混蛋。”

可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罵的是江燼。

還是罵那個又開始動搖的自己。

窗外雨還在下。

溫照雪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江麵上碎開的燈光。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很糟糕的事。

她想讓江燼靠近。

想讓江燼在意。

想讓江燼疼。

可如果江燼真的一步一步走過來,她未必還能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冷靜。

因為恨一個人,最怕的不是他不記得。

是他開始補償。

更怕的是——

自己竟然還會因為這點遲來的補償,感到委屈。

溫照雪閉上眼。

心裡那個死了很久的沈危,彷彿又在雪裡抬起頭。

他說:

“你看,他回頭了。”

溫照雪攥緊手指。

“不夠。”

她輕聲說。

“不夠。”

遲了一世的回頭,怎麼夠。

他必須再疼一點。

再深一點。

再無法脫身一點。

纔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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