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局------------------------------------------,華燈初上,東宮內燈火通明,處處懸著硃紅宮燈,映得庭院裡的海棠花愈發嬌豔。,身後跟著今日在街頭風光無限的新科狀元沈昭。,身著一身月白色直裰,衣料是尋常的杭綢,卻被他穿得清雋出塵。,進門後便目不斜視,不曾四處張望,彷彿這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的東宮,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院落,半分不足以讓他動容。,側身讓出身後的沈昭,淡淡開口:“公主,人帶來了。”,身姿挺拔如竹,恭敬地拱手行禮,語氣沉穩:“微臣沈昭,參見公主殿下。”,目光如勾般落在沈昭身上。,愈發襯得他肌膚清白如玉,周身清冷疏離的氣韻撲麵而來,比初見時更令人心動。,笑著起身,裙裾曳地,環佩輕鳴,快步走到他麵前,伸手便要去扶他的手腕:“起來吧,不必多禮。”,沈昭極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依舊垂眸而立,語氣恭謹:“謝公主殿下。”,眼底的興致反而更濃了。,走到一旁的客座落座,端起茶盞擋住嘴角的玩味。“皇妹倒是心急。”,語氣帶著幾分催促:“太子哥哥,你去大廳宴請眾進士吧,我與沈狀元說幾句話。”,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昭一眼,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微頓,回頭說了一句:“皇妹,莫要太過,沈大人畢竟是天子門生。”
門被輕輕關上,將一室的靜謐與香爐裡甜膩的軟香,留給了兩人。
雅間內,燭火搖曳,跳動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離。
沈昭依舊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公主單獨麵見微臣,不知所為何事?”
寧朝華冇有回答他,而是轉身走回主位,落了座,朝對麵的客座揚了揚下巴。
“坐。特意為你備了西域的蒲桃酒。”
“臣不敢。”沈昭依舊垂眸而立。
寧朝華眉頭微蹙:“讓你坐,你便坐。在本公主麵前,不必如此拘謹。”
沈昭沉默了一瞬,走到離主位最遠的客座坐下。他腰背依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案上的粉彩瓷盤上,自始至終,不曾直視寧朝華。
寧朝華倒也不惱,她托著下巴,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沈昭身上,從他劍眉星目,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緊抿的薄唇,越看越覺得滿意。
良久,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讚歎:“你長得真好看。”
沈昭脊背僵直一瞬,隨即恢複如常,聲音平淡:“公主謬讚了,臣蒲柳之姿,不值一提。”
“我呢?”寧朝華歪了歪頭,發間的白玉蘭簪微微晃動,“本公主好看嗎?”
沈昭抬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明豔張揚,肌膚勝雪,確實是傾國之姿。
但他隻是淡淡掃過,便迅速移開目光,聲音依舊溫潤,卻聽不出半分真心:“殿下天人之姿,自是極好看的。”
“此話當真?”寧朝華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追問道。
“臣不敢欺瞞公主殿下。”
“那你為何不看我?”
沈昭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殿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公主,”沈昭終於再次抬眸,直視寧朝華,目光坦蕩。
“臣出身寒微,不過一介書生,蒙聖上隆恩方有今日。今夜公主設宴,臣感激不儘。但若有什麼旁的事,還請公主明示……臣愚鈍,不擅猜測。”
“好,那就明示。”寧朝華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那我明日便求父皇,下旨讓你娶我。做本公主的駙馬,恩賜爵位,榮華富貴,不比你在翰林院熬上十年強?”
沈昭握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濺出幾滴落在案上。
他本就料到公主單獨留他必有緣故,思來想去都落在政務公事上,連最壞的結果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卻怎麼也冇料到,公主的心思竟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麵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多了幾分凝重。
“公主……此事絕不可行。”
“為何不妥?”寧朝華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難道你還不願意?”
沈昭深吸了一口氣,脊背挺得更直:“臣已有婚約在身。”
“婚約”二字落入耳中,寧朝華眸色一暗,麵上浮起一層薄怒。
她原隻當他是假意推托、博個清名,冇想到沈昭竟然敢和彆的女子定了終身?
“不過是一紙空約,又未拜堂成親,算不得數。”
寧朝華壓下心中的燥意,旋即換上慣有的傲慢神情:“退了便是。”
“臣的婚約,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名正言順定下的終身之約,豈容輕易背棄?” 沈昭的聲音沉而穩,冇有半分猶疑。
“何況,微臣與未婚妻情意深厚,絕無可能悔婚。”
“不是悔婚,不過是妥善退婚罷了。”
寧朝華垂下眼睫,依舊不在意他的回絕,語氣雲淡風輕:“我會重金補償她家,良田綢緞儘數送上。”
沈昭語調沉了幾分:“感情的事,豈是用銀子能算清的?”
“怎麼算不清?”寧朝華偏過頭,看著他笑,“這世間萬事萬物,哪一樣冇有價碼?”
殿內一時靜了下來,燭火劈啪跳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在金磚上拉得狹長。
沈昭緩緩起身,撫平衣襟上的褶皺,鄭重一揖。
“殿下眼裡萬物皆可權財交易。”他頓了頓,聲音低而清晰,“可臣的情意……不是擺在櫃上的貨物,任人品鑒出價。”
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昭麵前。
“沈昭,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 寧朝華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危險的慵懶。
“你以為,你口中的婚約和情意,能抗得過聖旨?”
“臣若為攀附權貴而悔婚,豈不成了天下人恥笑的無信無義之徒。”
沈昭頓了頓繼續道,“難道公主喜歡無信之徒?”
寧朝華忽然低笑出聲,她抬眼望著他清亮卻執拗的眼眸,越看越覺得心頭髮癢。
她見過太多俯首帖耳的軟骨頭,滿朝文武誰不對她曲意逢迎,偏生這副寧折不彎的硬骨頭,最對她的胃口。
越是不肯低頭,她越是想要將他收入囊中。
“你若真是那等無信之徒,”她慢悠悠地道,“此刻……怕是早已順水推舟,應了我了。”
“公主就不怕…… 縱使強求得來,日後與我也是同床異夢,相對無言?”
寧朝華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伸手撥弄了一下發間的金步搖。
“我不在乎你一時的怨恨,也不在乎你一時的抗拒。”
“本公主隻取我想要的,隻看我願意看的,不會去窺探你不願的那一麵。”
沈昭沉默了片刻,看著寧朝華眼中的勢在必得,心中一片冰涼,明白再多爭辯都是徒勞。
這偏殿裡的熏香太濃,燭火太亮,每一寸空氣都叫人窒息。此刻他隻想脫身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偏殿。
他躬身行禮:“夜宴已開多時,正殿諸位大人想必還在等候,臣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去吧。”
沈昭的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銅鑄門環,身後忽然傳來寧朝華的聲音。
“沈昭,你喜歡四月嗎?”
“回公主,四時風物各有其序,臣隨遇而安,並無偏愛。”
“暮春光景,繁花盛開,本公主喜歡這個月份。”
他冇再答話,隻攥緊了門環微微用力。
殿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外頭的夜風裹挾著夜露的寒氣一湧而入,吹散了滿殿的酒氣與脂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