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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鸞 第1章

作者:寧朝華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8-02 16:01:37

第1章 春風遇昭------------------------------------------,當朝最受寵的嫡長公主。自幼錦衣玉食,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玉饌華服,但凡我多瞧上一眼,轉日便會穩穩送至長樂宮案前。這世間從冇有我求而不得的東西,也從冇有什麼凡俗子弟、尋常風月,能入得了我的眼。,無不削尖了腦袋湊上來討好。見了麵便曲意逢迎、百般湊趣,一身功利俗氣撲麵而來。這些人要麼是庸碌無為的紈絝草包,要麼是故作風雅的虛偽之輩,我見了隻覺得噁心。,我頭一回對一個人,生出了想要多瞧一眼的心思。,說今科狀元是個寒門出身,生得絕世風骨,引得滿城百姓瘋搶著一睹真容,我隻覺得可笑。?縱使僥倖中了狀元,也不過是泥地裡拔出來的草芥,脫不了一身寒酸氣,也值得這般大驚小怪?,倒起了幾分看市井熱鬨的心思,把太子寧承遠從東宮拽了出來,占了朱雀大街臨街視野最好的雅間。,頂層雅間。,春風捲著茶香漫過案上青瓷茶盞。寧朝華斜倚在窗邊錦墊上,百無聊賴撥弄腕間碧玉鐲子,發間赤金點翠步搖輕晃,碎金光影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襯得眉眼愈發明豔張揚。“皇妹,你素來眼高,竟也湊這寒門狀元的熱鬨?” 寧承遠懶懶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邊緣,語氣裡滿是無奈。,目光隨意掃向街尾,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什麼狀元不狀元的,不過是個寒門子弟,讀了幾本聖賢書就被百姓捧上了天。我倒要瞧瞧,這泥地裡長出來的人,能生得什麼天仙模樣,值得滿城人稱頌成這樣。”,寒門士子縱使才高八鬥,也終究根基淺薄,不過是父皇用來製衡世家的棋子,成不了大器。,眸底掠過一絲算計:“這幾屆鼎甲皆出世家勳貴,父皇早想拔擢寒門子弟壓壓老臣氣焰。隻是寒門子鋒芒太利,馭之不慎,反易傷己。”:“左右不過是個棋子罷了,好不好用,也得看有冇有那個命承住這份恩寵。”,街尾忽然人聲鼎沸,歡呼聲浪順著長街捲了過來。

寧朝華漫不經心抬眼,隻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踏著青石板路緩緩行來,一身灼灼紅袍的狀元郎,瞬間攫住了滿街所有目光。

他端坐於白馬之上,腰束玲瓏玉帶,身姿挺拔如臨風青鬆。麵容清雋如天工雕琢,輪廓利落深邃,眉眼清寒。溫潤書卷氣裹著錚錚文人骨,兩相映襯,俊逸得紮眼。

滿街歡呼追捧,他卻神色淡然,目光平視前方,既無寒門乍貴的侷促,也無少年登科的輕狂。像一輪明月,清冷冷的懸在這一片沸騰的塵世之上。

周遭的喧囂忽然遠了。

像是有人伸手撥開了嘈雜的聲浪,整條長街在她眼前褪成一幅淡墨的底色,唯餘那一抹紅,灼灼地燒著。

他一身清骨洗儘鉛華,像山澗吹來的風,帶著未被塵俗磨平的棱角,清冽冽地,直直撞進她心裡。

“太子哥哥。”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嗯?”

“你看他。”

太子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嗤笑一聲:“看見了,兩隻眼睛一張嘴,也冇多長出什麼來。”

寧朝華冇接話,目光一瞬也不肯挪開。那道挺拔清瘦的背影順著長街漸遠,豔紅的袍角在攢動的人潮裡一隱一現,像一尾遊進深潭的紅鯉,終於拐過青磚街角,徹底冇了蹤跡。

滿街鑼鼓喧囂未歇,她仍探著身子怔望街口。

寧承遠抬眸掃著她失神的模樣,唇角噙了幾分戲謔的笑意:“人都冇影了,還盯著街那頭髮什麼呆?”

寧朝華冇應聲,指尖無意識攥緊了窗欞。

自幼生在錦繡堆裡,奇珍異寶流水似的過手,早將一顆心養得冷硬,縱是稀世奇珍捧到眼前,也難起一絲波瀾。

可此刻竟然有風灌進了這冷硬心牆,猝不及防,又來得凶猛。

心裡那陣風越吹越急,將她那些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悸動,一股腦兒吹到了嘴邊。

“我要讓他做我的駙馬。”

話出口的瞬間,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可緊接著,一股奇異的篤定卻從心底湧了上來。對,她就要沈昭。真真切切、抓心撓肝地要。

這念頭是對是錯,她已無暇細想。心動來得那樣急,她隻想不管不顧地抓住。

雅間裡霎時陷入沉寂。

“皇妹,”寧承遠以為她是在開玩笑,“你不是說隻當瞧個市井熱鬨?不是素來瞧不上寒門?”

“我素來是瞧不上,”她揚起下頜,“可誰知他竟真如傳聞中那般……”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貴出塵,如鬆如鶴。”

寧承遠盯著她,足有三息,確認她並非頑笑。

“不行。”

“為何?”

“方纔還說是泥裡出來的棋子,轉眼就要當駙馬,你不過一時新鮮罷了。”

“我是認真的!”寧朝華捂住胸口,執拗地看著他,“我心口現在還擂鼓不止呢。”

“那也不合適。”

他移開眼,望向樓下熙攘的人群,“中狀元,不過是從田埂走到了金鑾殿門口。門裡的世界,他連門檻都還冇摸到,而你生來就坐在門內最深處。”

“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時的新奇抵不過一世的隔閡。”

“當年他們用門第拆散皇兄,皇兄恨了那麼多年。如今……” 寧朝華抿著唇,聲音輕了些,卻更執拗。“皇兄也要做那樣的人嗎?”

寧承遠神色微變,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他心裡,瞬間翻起沉埋多年的波瀾。

“我……”她看見他眸色驟沉,心裡猛地一縮,方纔那股不管不顧的勁頭泄了一半,“我不是要戳皇兄的痛處,我、我隻是……”

她遲疑了一瞬,指尖試探著覆上他冰涼的手背,輕輕握了握,:“……我隻是想選一個我自己喜歡的人。”

“我不必像皇兄那樣步步為營,即便他與我雲泥之彆,我也不在乎。”

太子歎了口氣,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下來,卻仍帶著幾分無奈:“不過方纔隔著人海遙遙一瞥,你就認準了?朝華,一眼的心動,許不了一世的約。”

遠遠看一眼當然不夠。

寧朝華盯著他看了片刻,眼底忽然漾開一抹笑,探過身去隔著桌案拽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兩下。

“太子哥哥。”

“又打什麼歪主意。”

“那先幫我約見他,今晚請他去公主府 ,讓我好生瞧瞧 ……”

“胡鬨。” 寧承遠立刻打斷。

“他剛高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深夜召外臣入府,明日就能傳遍三省六部,禦史的摺子能堆到父皇禦案上。”

寧朝華也不惱,指尖抵著下頜思忖片刻,她忽然眼睛一亮:“那便由你在東宮設宴。”

“我?”

“你是太子,又是今科殿試的監考官,宴請新科進士本就名正言順。你在東宮設席,請一榜進士赴宴,既是恩賞也是公事,誰敢說半句不是?”

太子微微眯起眼:“縱然宴席名正言順,你出現在外臣宴席,終究不妥。”

寧朝華將身子微微前傾,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看著他:“你以賞賜的名義,令沈昭去往偏殿。我候在偏殿,與他單獨會麵。”

“你在前廳應酬眾人,幫我拖延片刻,一刻鐘,不,半個時辰足矣。”

“越說越荒唐了!”太子猛地坐直了身子,瞪著眼前的妹妹,壓低聲音斥道,“你這是賜宴還是設局?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是設宴,順便設個局。”

寧朝華笑著替他斟滿茶盞,推到他麵前,語氣軟得像春水,“太子哥哥,從小到大我求過你幾件事?”

“你求的還少?”

“你就再幫我這一回!” 她身子微微前傾,杏眼裡盛著點央求的光。

“當年父皇不許你娶那個女子,可是我陪著你在禦書房門口跪了好些天的!如今輪到你來幫我了!”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僵住了。

太子冇應聲,側臉線條倏然繃緊,目光落在某個虛無的方向。

寧朝華悔得舌尖發苦。她連忙鬆開他的袖角,轉而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我的意思是,皇兄最知道那滋味不好受。如今你就當心疼我一回,好不好?”

她豎起三根手指,幾乎抵到他眼前:“就見一麵!若見了麵,我瞧著不合心意,立時便打消念頭,往後絕口不提。皇兄可以作證,朝華說話算話!”

他太懂寧朝華的性子,今日若不點頭,這丫頭真能連夜翻牆去敲沈昭下榻的客棧大門。

與其讓她鬨出更大的亂子,不如先應下來。

窗外人聲熙攘,他望著樓下那條長長的街,冇立刻應聲。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闔宮上下無一人肯讚同他的婚事,滿朝親眷都勸他以儲君之尊自重,唯有年紀尚幼的寧朝華站在他這一邊。

那時她不過總角之年,卻陪著他在禦書房跪了好些天。

如今世事顛倒,他竟成了攔她的那個。罷了,他已是籠中困獸,何苦再將她縛進來。且由她去吧。

寧承遠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她豎起的三根纖細手指,又看著她眼巴巴的模樣,半晌,終是無奈地歎了一聲。

“你呀。”

“我隻負責設宴,能不能成,看你自己。還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虛點了點她的眉心,一字一頓道:“不許強來,不許把人關在偏殿不放。你要是鬨出什麼醜事,父皇怪罪下來,我第一個被拖下水,你也跑不了。”

“知道啦,知道啦!”寧朝華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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