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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瓷把包拴在胸前,用麵紗將顧承峪綁在背上,竭儘全力將他馱進了防空洞。
有條不紊地替他消毒,包紮傷口......
緊接著又去處理其他人員的傷情。
因為三方勢力突襲,這次的援助活動僅僅持續兩個月便告一段落。
國家派遣飛機將專家和國家公民接走。
顧承峪再恢複意識時,已經在晃動的機艙內。
飛機降落國內機場。
撤離人員陸續下機。
臨走前,沈清瓷跟顧承峪說:“顧承峪,生命有限,去做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說完,她轉身,彙入前來接應的專家隊伍中,背影決然,冇有回頭。
同時,一種更深沉的情感在顧承峪心中拔地而起。
他愛她,愛這個掙脫束縛、綻放光芒的她。
若他的愛曾經是占有,如今他寧願退後,默默守護著她。
......
三年後,人大的一間階梯教室內,座無虛席,甚至連走廊上都站滿了人。
講台上,沈清瓷正在做題為《“文化遺產的脆弱與韌性”:跨文化語境的文物保護理論與實踐》的學術講座。
她身穿淡藍色中山裝,長髮利落盤在腦後,麵容沉靜,目光清涼。
PPT上展示著四壩文化遺址、戈壁石窟、中東遺址、中亞遺址的工作影像。
她的講述深入淺出,邏輯縝密,偶爾引述實地考察中的小插曲,引得台下會心一笑。
顧承峪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如同過去三年裡她每一次公開演講一樣。
他靜靜地聽著,目光追隨著台上那個自信從容、光芒閃爍的身影。
她已經榮獲國內文物保護最高獎項,並因在國際合作與瀕危文化遺址搶救中的卓越貢獻,剛剛獲頒一項極具分量的國際大獎。
報道稱她為“文化外交的代言人”“賦予廢墟聲音的人”“文物的傳聲使者”......
提問環節,一位年輕學生激動地問:“沈教授,您在那麼艱苦危險的環境中,支撐您堅持工作的信念是什麼?”
沈清瓷沉吟片刻,微笑道:“是敬畏。對時間的敬畏,對曆史的敬畏,對人類創造力的敬畏。每一件文物,都是一代文明向後世傳訊的信號。我們的工作,就是捕捉這些微弱的信號,通過解讀、修複,幫助其發聲。這讓我感慨個人的渺小,同時也感知到曆史的永恒。”
講座結束,人群簇擁著她提問、簽名。
顧承峪耐心地等到人群散儘,才緩步上前。
“沈教授。”他輕聲喚道,聲音平和,“恭喜你。”
沈清瓷聞聲抬頭,見到他,眼中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如同石子跌入深潭,泛起淺淺漣漪。
“謝謝。你也來了。”
“每次都在。”他坦然道。
說著,遞上一個樸素的紙袋,“一點心意,祝賀你獲獎。”
她接過,裡麵是一本儲存完好的早期考古筆記影印合集,市麵難尋。
“很難找吧?費心了。”
“比不上你修複一件文物費心,”他頓了頓,終究看著她問出,“最近......還好嗎?”
“還不錯,忙碌又充實,下個月要去秘魯,參加一個聯合考古項目。”她語氣尋常,“你呢?聽說’援愛基金’在偏遠地區捐建了很多公益圖書館和學校。”
“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他目光溫和,“你說過的話,我一直記得。”
做有意義的事。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片刻。
流淌著一種經過時間沉澱的平和。
冇有尷尬,冇有癡狂,冇有怨懟,隻有對彼此選擇的尊重中與瞭然。
“那也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路。”沈清瓷微微點頭,看了看時間,“我等下還有個會議,下次回國,再聯絡。”
“好,注意安全。”顧承峪側身讓開。
看著她抱著資料和那本筆記,消失在走廊的儘頭,步伐穩健。
顧承峪站在原地,直到看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離開。
心中那片荒蕪之地,不知何時悄然生起的綠洲上竟長滿了參天大樹。
仍有愛意,卻不再灼燙。
牽掛頗深,卻不再捆綁。
他轉身,走向另一個樓梯方向。
他的基金會還有新的項目待審議——兒童重難急症救助基金、婦女健康基金、殘疾人救助基金......
他的人生也有了足夠堅實的支點——不是占有、索求,是托舉,是給予。
她修複曆史的碎片,他就努力縫補現實的裂縫。
他們在不同的軌道上,朝著各自認定有意義的道路前行。
或許永遠不再交彙,但曾耀眼地照耀彼此一段路途。
這已足夠他在漫長的歲月裡,小心珍藏,慢慢回味。
校園內,春日晴好,陽光灑滿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