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你……”
似薄霧的聲音,顯得有些朦朧。
抱著她的男人,身體一僵。銀色的短發隨著低頭的動作微微垂落,幾縷發絲掃過她的前額,涼得像冬夜的霜雪。
陽光從車窗外斜斜切進來,恰好將他精緻的臉龐分割成兩半,一半浸在柔光裏,另一半沉在暗影中。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情緒:“討厭可不夠。”
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依然亮得驚人,瞳孔深處像藏著碎冰與火焰相互撕咬的痕跡。
“葉清黟,你得恨我。”
他繼續說,氣息拂過她的長睫:“恨到每個午夜夢回都是我的臉,恨到想起我的觸碰就渾身發冷,恨到……”
他忽然收住話音,另一隻手撫上她的後頸,是個近乎擁抱的動作,指尖卻冷得像刀刃。
“恨到願意用一輩子來忘記我。”
“隻能有我。”
她是他的,一直都是!
隻不過被秦家那個老賤人,老畜生偷走了兩年而已!
那些覬覦她的賤狗,都該死!
指節托著她的下巴,舌尖不容抗拒的撬開了她的牙關,那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顫栗讓他的心跳極速飆升。
快得近乎爆炸。
分離的片刻,銀絲如雨。
“乖寶寶。”
他低低呢喃,撥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額頭貼住她的額頭,溫度剛剛好,麵板柔軟得讓人心裏發顫。
天色漸漸變暗。
興許是陌生的環境,讓她的意識掙紮著清醒了過來。屋裏飄著香檳的味道,燈光讓一切陰暗無所遁形。
眉眼微抬,她便看到了紀星池。
他就坐在對麵那張沙發上。
金刀闊斧地坐著,後背完全陷進靠墊裏,兩條腿隨意敞著,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搭在膝頭。
姿態鬆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占山為王的架勢。
像是剛洗完澡,水珠還掛在他的胸膛上,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淌。麵板被熱水燙出微微的粉色,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一層濕潤的釉光。
鬆鬆垮垮的白色浴巾搭在髖骨上,腰側的人魚線一路收進去,隱沒在毛巾的褶皺裏。
那頭銀色的頭發,濕漉漉地往後攏著,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精緻的眉骨。
他定定的看著她,眼裏翻湧著無邊的欲色:“醒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更沉了一些:“有些事,還是等你清醒著做纔有意思。”
免得,從她嘴裏聽見別人的名字!
他緩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都罩在裏麵。強烈的男性氣息,壓迫感十足。
她微微抬眸,對上了一雙猩紅至極的眼睛。
眼白的地方全是細細的紅線,密密麻麻,眼眶泛著紅,眼尾也泛著紅,像是被什麽情緒燒透了,燒穿了,燒得隻剩下這一片觸目驚心的顏色。
然而,她卻很平靜,像一潭死水:“紀星池,你還是沒有變。”
還是那麽我行我素。
他的神情停滯了一瞬,伸手將人撈在懷裏,緊緊的,用他的體溫,感受著她的心跳,感受著她的冷漠。
心口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一時之間,屋裏靜得令人窒息。
她沒有掙紮,嘴角甚至滲出了一點森寒的笑意:“紀星池,你想要一個聽話的我……那就隻有殺了我了。”
“畢竟,隻有死人最聽話,隻有死人,才能任你玩弄,毫不反抗。”
聞言,紀星池的心情,徹底跌入了穀底。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擠入了她的掌心,與之十指緊扣。
然而,說出口的話依然強硬,甚至有一絲破防:“葉清黟,你是因為攀附上了秦家,就這麽有恃無恐嗎?”
她甩開他的手。
破碎的光覆上了她黯淡的眼底。
“紀星池,我好像不欠你什麽。既然,幾年前你已經對我糟糕透頂的人生選擇了袖手旁觀,現在,又想做什麽?”
“我攀附誰,跟你有關係嗎?”
“怎麽,紀家要破產了?愁沒地方攀,需要我幫你引薦?”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說法,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更是窒息到了極致。
紀星池很是頭痛,她當然跟他有關係!
她是他的青梅竹馬,是他的同桌,更是他認定的,此生唯一的伴侶。
他絕不容許她撇開他!
“你隻能攀附我!”
她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笑出了眼淚:“攀附你?”
“我媽媽需要錢做手術的時候,你在哪裏?”
“我想起來了,高高在上的紀大少爺,怎麽會借錢給窮人呢。”
“窮人才需要錢啊……”
那個夏天,那個徹底被埋葬的夏天,居然清晰得可怕。
轟!
一些不以為然的畫麵,甚至都不值得記憶的畫麵,在紀星池的腦海裏翻湧著,帶著尖銳的冰冷刺向他的心髒,也就是說,那天……
她在那裏!
不,不是這樣的!
頭一次,他因為自己的口是心非,口不擇言而感到後悔。莫名有些急切的解釋道:“葉清黟,我那時候已經聯係好了……”
“夠了!”
“都是你,都是你毀了我的夢。”
“我以為……我隻要足夠優秀,就可以改變一切,就會被他看見,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毀了。”
他?
本來還自責難當的紀星池,想到了一個人。
心裏的醋壇子瞬間炸翻了。
而且,那人……
已經完全配不上她了,徹徹底底出局了!
這樣想著,他的心定了一點兒。
剛想繼續解釋當年的事,結果一陣鈴聲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沒一會兒,她的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她結束通話電話,冷聲道:“我要去××醫院。”
醫院?
難道說,她的媽媽?
他不敢再將人拘著了,若是她的媽媽出了事,也許,她和他之間就不僅僅是隔著恨了。
“好。”
走出了別墅,她才知道這人將她帶到了一處荒郊野外,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
打的什麽主意,昭然若揭。
紀星池臉色微赫,連忙開出了越野車。
她坐在了後座,通過後視鏡,他看見她,有些憂心忡忡。
他一向不擅長揣摩別人的心思,因為都是別人揣摩他,討好他。但對於她,所有的事,所有的細節,他都想知道。
然而,到了醫院後,他的臉色變得精彩紛呈。
原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