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像是用一整塊遠古的寒玉琢成,懸在絲絨般的夜幕深處,自那冰輪邊緣,緩緩地、無聲地泛出一圈光暈。
深紅色的酒,顏色迭麗。
她嚐了幾口,便不再貪杯。
秦硯澤眼疾手快的捧著那杯她未喝完的酒,對著那明顯留下印記的杯口嚐了又嚐。
他們秦家一向有個優良的好傳統。
不浪費任何食物。
突然,一陣喧鬧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景序起身,溫和的表情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今日雖然是他的生日,但這個局,是為了見她,纔有存在的意義。
秦硯澤一臉看好戲的攛掇著身邊的人:“清清,也不知道誰敢砸景序場子。不過不管是誰,那人都要倒黴了,走,咱們去瞧瞧。”
“好啊。”
看熱鬧,真是天性。
邁出大廳,世界驟然換了溫度。景序站定,身後一眾人幾乎同時跟上。而對麵,約莫十幾二十人,姿態各異,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挑釁。
她原本漫不經心的笑意在看到對麵為首的人後,漸漸冷了下來。
而那人,幾乎也是同一時間,將目光鎖定了她。
秦硯澤恨不得扇死自己剛才的那張嘴,上次清清見了他後,狀態就不對勁了。這要是再出事,他都不敢想,會有什麽可怕的後果。
她微微蹙眉。
怎麽會是他?
紀星池在她的記憶裏,向來是意氣風發的。可今日,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翳。
他站在那兒,姿態依舊挺直,卻像一尊被風雨侵蝕過的石像,堅硬之下透出不堪重負的裂痕。
那股曾環繞周身的、近乎張揚的生命力,彷彿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抽幹了,隻剩下一個沉甸甸的、陰鬱的輪廓。
眼白不再是幹淨的瓷色,而是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鮮紅、猙獰,如同幹涸河床上龜裂的紋路,幾乎要將整個眼底都覆蓋、吞噬。
他走了過來。
她移開眼,兩年未見,她不認為對方還記得她這個不算跟班的跟班。
“葉清黟。”
“你能跟我談談嗎?”
心髒驟然一縮,她有些不適的收緊了掌心。
秦硯澤擋在了她的身前,怒目而視:“喂,姓紀的,你是覺得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大哥可是讓紀家,損失了一個大專案。還差點兒就讓這小子,魂歸西天。隻可惜,他的命真硬,沒和那輛車一起掉入大海。
“滾!”
他的目光執拗的盯著她,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
這段時間,她的一顰一笑,每一絲氣息都充斥著他的夢境,他的思緒。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讓她消失了。
她是他的。
從前是,現在是,未來更是。
紀星池盡量扯出了一絲柔和的笑意:“清黟,聽話。你不會想拒絕我的,對嗎?”
秦硯澤忍不了了,邊說邊動手:“聽你媽!死裝貨,別給臉不要臉!”
一時之間,秩序被打破。
所有的一切,陷入了混亂。
她遠離了一片狼藉的戰場,神情若有所思,總覺得她的記憶出現了差錯。
頭暈目眩之間,她看見一道高挑的身影於黑暗處走了出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抱著失去意識的她,離開了山莊。
指尖挑開她領口的發絲,頭顱伏臥在她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真的太喜歡她了,上癮到靈魂都在發顫,發麻。
“清黟,別不要我。”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纔是你最聽話的小狗。”
“秦硯澤算什麽東西!”
她偏偏還給他買了項圈。
真是讓人嫉妒。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裏滾落,淚珠滾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濕亮的、透明的痕跡,像一道無聲的傷口。
他依舊沒有動,沒有抬手去擦,任由那濕意自顧自地蜿蜒,在下巴尖凝成欲墜不墜的水滴。
他的嘴唇抿得發白,微微顫抖,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鎖住喉嚨裏即將潰堤的嗚咽。
鼻尖泛起脆弱的紅,眼眶更是紅得駭人,那些血絲在淚水的浸潤下,顯得更加清晰而疼痛。透著一股孩子氣的、茫然的破碎感。
眼淚還在流。
安靜,固執。
“別討厭我。”
他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黑色的車子,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自顧自語的他,突然僵住了。
肩窩處傳來了疼痛,牙齒滲透皮肉,帶著一絲甜膩的血腥味兒。隨之而來的興奮,讓他的臉頰飄起了紅暈。
後排的座椅,被完全放下。
他親手解開一個個紐扣,任由她撕咬著他的皮肉。
緊繃的肌肉,刻意放鬆了下來,軟綿綿的,像棉花。
“清黟願意當小狗的主人嗎?”
“主人,主人。”
“我的一切都是清黟的,都是主人的。”
“主人,主人。”
“小狗愛主人。”
清晨的風,涼意未散。
她從混沌中醒來,眼裏映出了一片光潔的胸膛。隻是,上麵布滿了慘不忍睹的痕跡。
飄零的紅梅花瓣,被碾碎成汁,那團驚心動魄的紅,被擠壓、揉爛,最終,隻剩下一點甜腥的味道。
“江斂?”
他小心翼翼的環抱住她的腰,眼底很快又蓄起了淚珠:“我不會說出去的,主人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別不要我。”
…………
“送我回去。”
“好。”
他慢吞吞的穿好衣裳,她太平靜了。
讓他無法揣測,她在想什麽。
她會和秦硯修離婚嗎?
或者,秦硯修會選擇和她離婚嗎?他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在外麵和別的男人廝混嗎?
真是期待。
手機裏,有一張他昨晚刻意拍攝的照片。他仰躺著,而她戴著婚戒的手搭在他青青紫紫的胸膛上,美豔到近乎失真。
他點選傳送。
護不住珍寶的人,應該趁早下位。
此時,秦家的莊園門口,在鐵門與霧靄交界的模糊地帶,靜靜地立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清晨的濕氣正無聲地彌漫開來,不是雨,卻比雨更細密,更侵人肌骨。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彷彿已經站了許久。
霧靄模糊了他的麵容與表情,隻勾勒出一個沉默的剪影。
所有未出口的言語、未決斷的心思,都化作了這看得見的凝重,附著在他身上,隨著每一次幾不可察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麽,或者,僅僅是在被什麽所消耗著。
她下了車。
麵無表情,她應該心虛嗎?
並沒有。
她甚至想,如果厭惡,那就離婚好了。
“寶寶。”
秦硯修拉住了她的手,神情像被晚風拂過的蠟燭,忽明忽滅。
他的聲音出奇的溫柔:“寶寶,別碰外麵的東西,很髒。”
外麵那些賤狗,真是無孔不入。
想讓他放棄?
除非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