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於城市地標建築頂層的餐廳,沒有醒目的招牌,門前僅有一位身著定製西裝的侍者靜立。
確認預訂後,大門無聲滑開,一條光影交錯的藝術廊道映入眼簾,整體色調是沉靜的大地色。
天花板上是錯落有致的黃銅燈具,光線經過精心計算,柔和地聚焦於每一張餐桌,形成私密的光暈。
秦硯澤很不耐煩:“叫我來幹什麽?”
害得他今天都不能陪在嫂子身邊,萬一嫂子看上別的狗怎麽辦?
景序指節微屈,指尖在冰涼的玻璃杯壁上輕輕叩擊了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他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狀似無意地再次掃過秦硯澤的身後。
她確實沒來。
悄然彌漫的失落感,此刻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不受控製地暈染開來。
他特意選了這家能俯瞰全城夜景的餐廳,甚至提前預定了很多道名菜。
難不成,秦硯澤察覺到了什麽?
一股混雜著心虛、慌亂,甚至還有一絲被看穿後的羞恥感,猛地襲來。
但隨之而來的是,興奮。
他緊緊盯著秦硯澤的眼睛,試圖從那片他熟悉無比的眼睛裏,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異常。
但很顯然,是他想多了。
秦硯澤跟一隻二哈沒啥區別。
“作為我的好朋友,你不會忘記後天是我的生日吧。”
“這……”
完了,真還忘記了!
不過,生日年年過,哪有追嫂子重要。
“後天老地方小聚。”
“知道了。”
“對了,這是給你女朋友的邀請函。”
聞言,秦硯澤滿臉問號,他哪來的女朋友?
就算有,景序為什麽給他女朋友邀請函,他是何居心?
景序氣定神閑的開口道:“上次都把人帶來籃球館了,不介紹給兄弟們認識一下?萬一發生什麽不必要的衝撞,那就不好了。”
嗯?
秦硯澤恍然大悟,原來景序認為清清是他女朋友。
啊哈哈,誤會得好。
清清就是他女朋友!
眉梢染上了喜悅,他得意的揚起唇角:“我們家清清怕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都是熟人局,沒有其他人。”
硯澤,真是讓人嫉妒啊。
四肢發達的家夥,也能得到她的青睞。
“行吧,到時候我問問清清。”
“這些菜給我打包一份,我要給清清帶回去。”
他雖然比不上大哥的廚藝。
但在外麵帶點好吃的回去,這不是手拿把掐。
家裏的菜吃多了,偶爾吃點外麵的,纔不膩。
畢竟,家菜哪有野菜香!
一臉春心蕩漾的秦硯澤美滋滋的提著食盒回了莊園,剛到家門口,就遇見了清清。
這就是緣分!
他和清清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但,清清似乎在和一個男人打招呼。
他腦海裏立馬拉響了一級警報。
“嫂子!”
走近一瞧,這不是:“裴哥?”
切,又是一個老男人。
他還以為是誰呢。
“嫂子,吃晚飯沒有,我帶了好吃的喔。”
“是有點餓了。”
秦硯澤會心一笑,他和清清真是心有靈犀。話音一轉:“裴哥,你是來找大哥的嗎,大哥還沒回來,你改日再來找他吧。”
說著,他便推搡著嫂子走進莊園。心裏輕嗤,這些個老男人,心眼最多了。頂著一張老臉,穿得花裏胡哨的。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用完餐,她便回到了臥室。
今天那個男人,身手不是一般的矯健。她以後的出行,要麽失去獨自外出的自由,要麽,隨時處於危險之中。
該死。
好不容易,才獲得了一點點自由的空間。
她換上睡衣,關燈。
倒在床上時,被窩裏麵暖暖的。一具溫熱的軀體爬了過來,帶著熟悉的氣息。
秦硯修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今天似乎格外的黏糊。
毛茸茸的腦袋依偎在她的頸窩,猶如八爪章魚,死死纏住自己的獵物。
不對勁!
秦硯修沒這麽清瘦。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開關,輕輕按下,一團溫暖昏黃的光暈便驅散了床頭一隅的黑暗。
光線乍亮,一張漂亮的臉映入眼簾。
往常缺乏血色的臉,此刻卻透著一絲紅暈。
他就那樣安靜地睡在她的懷裏,昏黃的光線柔和了病容帶來的衝擊,卻也讓那份脆弱無所遁形。像一件有了細微裂痕的白瓷,美得讓人心驚。
秦硯舒?
哢嚓。
就在此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是秦硯修。
臥室,死一般的寂靜。
畢竟,罪魁禍首的秦硯舒一絲不掛的窩在她懷裏,這是不爭的事實。
算了,本來就跟她沒關係。
身正不怕影子斜。
是他自己管不好自己的弟弟。
閉上眼,睡覺。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秦硯修並沒有暴怒。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俯下身,抓住她的手,停留在肌理分明的腹肌上,嗓音低啞:“寶寶。”
她的瞌睡瞬間清醒了。
他不會?
“寶寶。”
熱浪衝擊著她的思緒,指甲,在他脊背留下道道淡紅色的紋路,她還是低估了秦家人的下限。
某人,比以往更狂野。
時間更長。
一旁的秦硯舒驀地睜開了眼,漂亮的眸子氤氳著霧氣:“嫂子,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她的意識浮浮沉沉。
少年的青澀,像夏日裏未熟的青杏,咬一口酸得人眯起眼,可那酸澀過後,舌根上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讓人惦記的回甘。
混亂的夜晚。
漫長又荒唐。
待她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床上還剩抱著她的秦硯舒。
睡得可真沉。
昨晚跟個陰濕男鬼一樣。
她穿戴整齊的走出臥室,然而,差點兒被蹲在門口的人絆倒。
他仰起頭,眼圈兒紅得厲害,像是用最細的硃砂筆精心描摹過一圈。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被水光浸得一片模糊,所有的張狂和傲氣都被衝刷得幹幹淨淨。
他緊抿著嘴唇,鼻尖也泛著紅,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點微不可聞的嗚咽,隻剩一種被徹底抽走力氣後的茫然與委屈。
她微微垂眸。
他濕漉漉的眼神,看起來,像一隻在雨中迷了路,被至親之人無情拋棄的小狗。
可憐極了。
“為什麽?”
“選他不選我。”
偏偏是秦硯舒!
偏偏是秦硯舒!!!
他最討厭的人。
他從小到大,一直爭不過的人。
好難過。
見她沉默,他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褲腿:“你還要我嗎,我會是你最聽話的小狗。”
別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