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四十八分,極晝的冷白太陽像被釘死的銀幣,懸在廢城上空一動不動,冇有絲毫溫度,卻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照得慘白。天宮環軌站的殘骸在軌道邊緣緩緩旋轉,像一顆被遺棄的破碎星球,艙壁剝落的金屬片反射出刺目的光,宛如無數把鋒利的飛刀在真空裡無聲地切割著濃稠的黑暗,帶著致命的寒意。主控艙內,倒計時腕帶靜靜地停在
66:59:00,數字不再跳動,卻像一顆被凍結的雷,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隨時會轟然炸裂。
蘇遲的母親安靜地躺在冷凍艙裡,睫毛上的霜花開始慢慢融化,水珠順著眼角滑落,如同無聲的淚滴,在艙壁上留下淺淺的痕跡。倒計時艙壁與她腕間的同步器同時閃爍著紅光,66:58:00——
每一秒的減少,艙體的溫度就會下降一度,彷彿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冰封葬禮倒計時。林焰跪在冷凍艙前,指背輕輕貼在透明的艙蓋上,那刺骨的冷意順著指尖一點點爬進心臟,凍結了血液的流動。
“你還有十分鐘決定。”
羲和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帶著冰冷的機械感,像冰碴落進金屬杯,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啟動光合黑匣,需要
100
名光合體作為燃料;不啟動,裂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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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後撕開地表,到時候,這座廢城乃至更多地方,都會淪為深淵。”
鐵頭在艙門外緊緊守著,扳手橫在肩頭,手臂上纏繞的銅線裡,晶片閃著幽紅的光,如同地獄深處跳動的火焰。他抬頭望向窗外,看見極晝的紫外線風暴正在天幕邊緣聚集,像一條緩慢收緊的紫環,環內是被灼燒得發亮的雲層,那景象詭異而恐怖,預示著一場毀滅性的災難即將降臨。
趙黎把最後一支腎上腺素插回藥箱,動作精準而迅速,她的聲音冷靜得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啟動黑匣,蘇母會醒過來,回到我們身邊;不啟動,裂縫就會提前出現,後果不堪設想。選擇權,一直都在你手裡,林焰。”
林焰緩緩閉上眼,頸側的灰燼紋路突然變得滾燙,裂縫裡滲出的銀白金屬光澤,像一道即將爆裂的閃電,在皮膚下遊走。他的腦海裡,上一世立交橋坍塌時的畫麵再次浮現,蘇遲在廢墟裡喊他名字的聲音,沙啞而絕望,像被雨水泡爛的磁帶,模糊不清卻又清晰地刺痛著他的神經。
“回溯。”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從胸腔深處艱難擠出,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倒計時腕帶在這一刻突然歸零,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在這片濃稠的黑暗中,時間像被摺疊的紙,迅速倒卷。極晝的太陽倏然西沉,黑夜像潮水般湧回,吞噬了整個天空。廢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卻又在瞬間迅速熄滅,彷彿一場短暫的幻夢。狼穴號的車輪逆向旋轉,車廂連接處的焊點重新癒合,恢複如初。鐵頭扳手的銅線緩緩收回晶片,趙黎的腎上腺素也回到了針管裡,一切都在沿著時間的軌跡倒流。
當黑暗散去,林焰發現自己站在了立交橋坍塌前的三分鐘
——
這裡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喧囂的城市充滿了生機。蘇遲在人群裡回頭對他笑,眼角那顆淚痣在路燈下像一滴將墜未墜的雨,靈動而美好。
他心頭一熱,不顧一切地衝向蘇遲,想要抓住這失而複得的瞬間,想要告訴她即將發生的一切。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她肩膀的瞬間,世界再次劇烈摺疊。時間像被撕開的膠片,畫麵碎成無數雪花點,在眼前閃爍、消散。
倒計時腕帶重新亮起,數字停在
67:30:00——
比回溯前多了一小時,這多出的時間,沉重得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區域性回溯完成。”
羲和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帶著機械的回聲,冇有絲毫情感,“代價:蘇遲關於你的所有記憶,將被徹底抹去。”
林焰猛地抬頭,看見蘇遲站在不遠處,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帶著全然的陌生,彷彿他們從未相識,從未有過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倒計時腕帶再次瘋狂跳動:67:29:00→28:00→27:00……
每少一秒,他的胸口就像被挖空一寸,那種空洞的疼痛,比身體的傷痛更讓人難以承受。
黑暗中,第十三節車廂緩緩滑出裂縫,車廂外壁刻著一行新字:
WOLF-29,倒計時:67:26:00。
車廂門無聲地滑開,裡麵空無一人,隻有一隻黑色鋁箱靜靜地躺在地板上,箱蓋敞開著,裡麵躺著第十三枚狼頭徽章
——
徽章背麵,清晰地刻著兩個字: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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