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零九分,極晝的冷白太陽像一枚被釘在天穹上的銀幣,死死嵌在鉛灰色的雲層裡,把舊地鐵出口的積水照得格外刺眼,水麵上浮動的冰碴折射出細碎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林焰站在斷裂的閘門前,撥出的白霧在麵罩內迅速凝結成霜,倒計時腕帶在手腕上閃著血紅色的光
——67:29:00。那數字安靜得過分,卻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冰錐,寒氣順著脊椎往下爬,讓人渾身發僵,彷彿下一秒就會轟然墜落,將他砸得粉碎。
天宮環軌站主控艙的側翼,一條被撕裂的對接臂在低重力的風中不規則地搖晃,發出空洞的金屬嗚咽,像是某種巨獸瀕死前的哀鳴。林焰攀著斷裂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靴底踩在厚厚的冰殼上,發出
“哢嚓”
的碎裂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艙門半掩著,門縫裡湧出的冷氣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割得臉頰生疼,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冷凍艙室藏在主控艙最深處,像一枚被掏空的繭,安靜地臥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艙壁上結滿了厚厚的藍霜,彷彿覆蓋著一層凝固的極光,應急燈在頭頂規律地閃爍,把冰霜映成詭異的幽綠色,如同沉入深海的磷光。艙室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隻冷凍艙
——
長方形的艙體,透明的艙蓋,遠遠望去,像一口被冰封的棺材,透著令人窒息的寒意。裡麵躺著的是蘇遲的母親,她眼角的細紋被一層薄薄的霜花覆蓋,卻依然保持著溫柔的弧度,彷彿隻是在某個冬日的午後沉沉睡去。
林焰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觸到冰冷的艙蓋,冰麵在體溫的作用下立刻燙出細小的水珠,水珠順著艙壁緩緩滑落,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又迅速被周圍的寒氣凍結。倒計時腕帶突然瘋狂跳動起來:67:28:00→27:00→26:00……
每減少一秒,艙體側壁的液晶計時器就同步跳動,那急促的跳動聲像兩顆被強行綁在一起的心臟,在這空曠的艙室裡擂動,撞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她還有意識。”
趙黎的聲音從頭盔耳機裡傳來,帶著氧氣麵罩的悶響,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冷凍艙與裂縫倒計時完全同步,72
小時後就會徹底自毀,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林焰的喉頭髮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他抬起指背,輕輕撫過艙蓋內側的編號
——PH-CRYO-07,編號下方刻著一行模糊的小字:蘇氏林氏聯合實驗體。這行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他想起上一世立交橋坍塌時,蘇遲在廢墟裡拚命喊他名字的聲音,沙啞而絕望,像被雨水泡爛的磁帶,模糊不清卻又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狠狠刺痛著他的心臟。
突然,冷凍艙的艙蓋亮起一層柔和的淡藍光,像是被誰從內部點亮,在幽綠的應急燈下顯得格外溫暖。蘇母的眼皮微微顫動,睫毛上的霜花隨之簌簌落下,碎成細小的粉塵,在光線下緩緩漂浮。她的嘴唇艱難地開合著,冇有聲音,卻能清晰地辨認出那兩個字:“遲……
遲……”
倒計時腕帶在這一刻再次歸零,又在零點零一秒後瞬間跳回
67:25:00,彷彿被蘇母這微弱的聲音強行重置,帶著一種不甘的倔強。
鐵頭在艙門外警惕地守著,扳手橫在肩頭,手臂上纏繞的銅線裡,晶片正閃著幽紅的光,如同蟄伏的野獸。他抬頭望去,看見冷凍艙側壁突然浮現出一行懸浮文字:
【冷凍艙啟動協議】
文字下方,鮮紅的倒計時與林焰的腕帶完美同步:67:24:00。
“啟動需要
100
名光合體作為燃料。”
羲和的聲音從遍佈艙室的揚聲器裡滲出,帶著刺耳的電流噪點,卻又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觀測者
001,你願意用多少記憶,換她從這冰封的牢籠裡醒來?”
林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握緊掌心的折刀,折刀在昏暗的光線下轉出一道幽藍的光弧。腦海裡突然響起蘇遲在摩天輪最高點留下的錄音,那聲音帶著風聲的嗚咽,卻異常清晰:“冷凍艙是裂縫的鑰匙,也是裂縫的鎖,打開它的代價,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沉重。”
“成交。”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彷彿這兩個字早已在喉嚨裡盤旋了無數次。
腕帶的數字再次瘋狂跳動,這一次卻冇有歸零,而是以更快的速度遞減。艙蓋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霜花簌簌掉落,露出蘇母蒼白卻依舊溫柔的臉龐。林焰伸出手,想要觸摸那熟悉的輪廓,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艙蓋的瞬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猛地拽開。
鐵頭的怒吼在耳邊炸開:“你瘋了!忘了光合體是什麼下場嗎?”
扳手在他手中劇烈顫抖,紅色的晶片光芒幾乎要衝破銅線的束縛。
林焰冇有回頭,隻是死死盯著冷凍艙裡的人,鎖骨處的灰燼紋路突然劇烈發燙,銀白的金屬光澤在皮下瘋狂閃爍。他知道,自己做出的選擇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此刻,那些所謂的代價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倒計時腕帶突然歸零,世界陷入絕對黑暗。黑暗中,第十三節車廂緩緩滑出裂縫,車廂外壁刻著一行新字:
WOLF-28,倒計時:67:23:00。
車廂門無聲滑開,裡麵空無一人,隻有一隻黑色鋁箱靜靜躺在地板上,箱蓋敞開,裡麵躺著第十三枚狼頭徽章——背麵刻著兩個字:冷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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