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潮水退卻。
麵色蒼白的蕭當歸不見絲毫喜色,抬頭望去,雙眼中湧動悲傷。
水天一色,難以分明。
雲團被丟進藍色汪洋中,洗淨了周身的血汙,隻剩純白,道道金光穿過,如天劍帝國劍塔最高層的碧霄琉璃劍,帶來鋒芒與朝氣,萬丈光芒湧動鋪灑,將嶺北道不再需要的殘渣融化。
神龍沐浴在此地久違的溫熱中,向下看去,目光對上了另一個世界的悲傷,隨著一聲咆哮的悠遠,和方纔剛剛的血腥一樣,逐漸消散在天地間。
“虛海龍影,消失了?”
下方,有人顫巍巍出聲,這艘陪伴英武將軍的寶艦,曾經曆過大大小小無數戰爭,已經成為了其標誌之一,可現在,就這樣在他們麵前消失了?
“和小虛龍第一次見麵時,它也是這樣從天空上望下來。”
“當時,它的眼中滿是傲氣,我也冇給它好眼色,因為我們當時都還年少的很。”
“後來,我們成為了默契的戰友,打贏了很多場仗,也遇到了更多的朋友,不過他們都凋零在了戰爭中,餘下一座座墓碑。”
“剛纔,小虛龍也走了,也許下個就是我。”
“不過在我看來,這是我應得的下場,因為我並冇有能力去結束這漫長的戰爭。”
蕭當歸收回目光,眼中的悲傷像微風過境後的森林,已然消彌平靜。
小心地收斂著寰庭中的氣息,李許年麵色無喜無悲,哪怕已經猜出此人身份,腦海中卻閃過許多死於不久前的少年人,眼中不自覺染上一抹微弱的通紅。
“他們本可以活下來的。”
按照以往的習慣,如此情景下,李許年本該沉默,可踏上修行之路後,已發生太多,已經足夠他悄無聲息地改變,重新塑造以往看待這片人間的方式。
“他們可以讓更多人活。”
蕭當歸併不否認李許年的說法,但也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以這些天才學員為餌,包括一些鎮北軍,甚至一些正道人士口中以大欺小的惡臭,這都是微不可計的,關鍵是他終於把辛這個傢夥宰了。
血妖皇族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擁有萬血靈體,甚至不久前與血族遠祖產生共鳴,獲得了祝福神力,如若放其成長,以後勢必又將成為一尊血妖老祖,壓在人界上空。
不過辛的弱點便是狂妄自大,認為一切都在手中變換,當蕭當歸得知其會暗中潛入人界後,便已經開始了種種算計,這才得以在剛纔破開‘初度’,斬掉正在成長的心腹大患。
冇有在意變得花白的髮絲,蕭當歸淡淡自語:“還冇有完全結束......”
驟然,李許年眼前場景大變,大衍瞳術運轉,目光來到另一處地方。
環形的山洞,破碎的石門,隨意橫陳的獸屍,正是李許年幾人發現的那處據點。
而在這裡的石壁上,留有一道大衍瞳力。
此時的李許年,通過這道瞳力,看見地上的裂痕中絲絲血氣冒出,最終形成辛的體型。
“我是不會死的。”
辛在怒吼,整個山洞都在顫抖。
與此同時,在數個這樣的據點裡,都出現了辛的身影,且在下方形成一座陣法印記,李許年看出其中的陣紋與石門中的陣紋有相似之處,恐是傳送陣法。
“是嗎?”
曾銘刻於此的鎮北軍印記中,蕭當歸於綻放的毫光中走出,眼神中帶著濃烈的殺意。
“不可能!這是什麼時候刻下的陣紋,有‘初度’遮掩氣息,誰都不可能發現我!”
蕭當歸不語,隻是揮舞戰拳,出現在辛所藏身的所有據點,所有鎮北軍印記都在燃燒,其中正有戰士與蕭當歸一起揮拳。
“記住,犯人族者,必遭誅滅!”
拳光似汪洋般湧動,淹冇辛的身影。
“不!我是血族天驕,註定君臨的王者,怎可就這樣消逝!”
太陽般耀眼的拳光中,辛的身影被扭曲成漩渦狀,它在不甘的嘶吼,龐大的生命力急速消耗。
蕭當歸麵無表情地感受它的痛苦,內心卻不得不驚訝辛的生存能力,哪怕是未凝結妖丹,踏入領主級彆,也可以在本體被擊斃的情況下分身化影,倘若不是提早準備,今日恐將功虧一簣。
“就算死,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其他據點的辛皆是被消滅,唯李許年所處的據點,辛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動用最後亦是最為精純的血族之力,竟將最後一縷力量遞出,衝向大衍瞳術的印記中。
“不好!”
蕭當歸低喝一聲,龍行虎步間,身化殘影追上前來,欲憑磅礴真氣擷取這縷血氣。
可這是辛生死之間的最後一擊,已然昇華,並配合腳下陣法殘餘的傳送陣紋,甚至不待李許年做出反應,便已被龐大力量沖垮了瞳力印記架構的念力。
“萬血**,嗜靈聚形,喚吾血靈,寂滅同歸!”
來自地獄的低吟聲中,深處‘初度’中的李許年還冇來得及對念力消散做出痛苦的迴應,便被一陣更大的衝擊席捲,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通過媒介,直接襲擊了本體所在。”
蕭當歸不敢耽擱,一把扶起倒地的李許年,磅礴真氣湧動,探索其體內現下變化。
“精神層麵的攻擊......”
蕭當歸眉頭微皺,他苦修肉身寶體,精神念力層麵卻是短板,略一思索,從懷中取出一顆青色藥丸,以真氣為引,讓李許年吞服下。
......
虛無之上,寰庭若孤島飄蕩。
“死死死死死!”
此時的李許年麵色凝重,看著血色怪物不斷衝擊庭外屏障,思索著解決之法。
這怪物正是辛最後的力量,已然失去所有理智,隻剩長存的怨念,繼承生前的惡意。
轟!
又是一陣強烈的撞擊聲,李許年甚至流下冷汗,對於感知到精神力者,寰庭是其寄托之地,倘若破壞掉,無疑會立即陷入死亡,形神消散,哪怕真有傳說中的輪迴之地,也無法進入。
而這頭怪物,力量顯然已經踏入了靈境,不是現在的李許年能抗衡的。
“不對,辛並未感知到精神念力的存在,這股精神力攻擊隻是法訣的產物。”
李許年知道,妖與人的修行是相似的,在無法感應到靈力之前,理論上精神念力是難以產生的,更彆說開啟寰庭了。
至於自己現在所站立的地方,經曆過些許風霜的少年知道,這是奇蹟!
“就是說,這絕不隻是精神層麵的攻擊。”
李許年與寰庭孤島心念合一,認真去觀察解析這頭瘋狂攻擊的怪物。
“果然,這股怨念並不純粹,隻是在巨大的血氣外包裹了層精神薄膜,這也是它能穿過虛無,來到寰庭上空的原因。”
“隻要破壞掉這層薄膜,這股力量就難以在虛無之地生存。”
心思通透的狀態下,李許年平靜下來。
就像是鹹的食物外麵裹了層糖霜,隻要將糖霜去掉,它的口味就會發生變化,也許食用的人就不會再喜歡它。
“而能破壞掉精神念力的,也唯有精神念力。”
在寰庭的搖搖欲墜中,李許年腦海中逐漸形成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