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獄 第23章 四個角

“說實話，小年哥，在你下廚之前，我一個不小心就多吃了點東西。”

李許年的院子裡，看著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炒菜，焦季樺的筷子放不下拿不起，恰似自己現在勉強的笑容。

站在一邊的李大廚攤了攤手，表示自己是無所謂的態度。

“你隨意~”

李許年說話的時候不著痕跡的摸了摸額頭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汗水，又默默穿上了滿是油跡的襜衣，說話的調調十分綿長，來襯托那張毫不在乎的麵龐。

“其實我還是有點餓。”

看到李許年這副架勢，焦季樺咬了咬牙，微閉雙眼，顫抖著將這菜不像菜的東西塞進嘴裡。

慢慢咀嚼起來。

李許年問道：“如何？”

“好吃。”

焦季樺的臉像花兒一樣悄然舒展開來，原本不上不下的筷子乾淨利落，像開弓的箭出現殘影，不一會就將桌上的飯菜吸入腹中。

“不對。”

摸著肚子，沉浸在美食快感中的焦季樺麵龐凝固住，原是那腹中的食物竟在快速分解，成為了絲絲靈氣，湧入身體各處，淬鍊著體魄。

“小年哥，這...”

焦季樺驚訝地看向李許年。

老神在在的李大廚終於忍不住溢位一點得意，不過仍舊保持氣質，抬抬眼皮說道：“我說過了，我做的東西不僅好吃，而且不會讓你長胖。”

“你就是我的神！”

焦季樺跳了起來，一把抱住李許年，嘴唇情不自禁地嚮往前延伸過去。

“一個成熟的男人，需要邊界感。”

李許年一把將焦季樺推開，看著還處於興奮中的小胖子，說道：“去把碗洗了。”

“好的，我的神！”

......

接下來的時間，李許年不斷將菜譜上的理論融於實踐中，焦季樺巴不得天天當小白鼠，每次都對這些靈食不吝讚揚，沉浸在難言的幸福中。

不過這種靈食的製作可謂艱難，在保持食物美味與觸感的前提下，還需通過法門將其轉化為天地靈氣。這需要高超的精神力控製手法、以及充足的氣血支援。在這種反覆磨練中，李許年本就凝練的精神力開始慢慢朝著液態發展，引得寰庭中那滴水微微跳動，顯得有些興奮。

這一天，李許年的院子中多了個人，占據著桌子的一個方向。

這需要從幾天前說起。

當飫甘饜肥的焦季樺走出李許年的院子後，總是能看到‘恰巧’路過的李玄煜。對方並不往這邊張望，一如既往的高冷，冰冰涼涼地路過，給嘴裡還塞著東西的焦季樺帶來一縷清澈的寒意。

一次或許是巧合，可次數多了後，焦季樺也是給李許年說了這件事。

腦中不斷迴盪鳥語花香的李許年笑了笑，抬步朝著院門走去。他的步子十分輕盈，就像踩在水下一樣無聲，卻有水上一樣的不起波紋，隻在推開院門的那一刻才驚起陣陣浪濤。

看著門外難得露出其他表情的李玄煜，李許年問道

“吃了嗎？”

“冇有。”

“到我這吃。”

......

李玄煜平穩著吃下外表慘不忍睹的菜肴，這令焦季樺生出幾分佩服，然後迫不及待地說道：“怎麼樣，小年哥做的好吃吧，就像我一樣人不可貌相，不對，我長得也蠻爽快的。”

李玄煜點點頭，又夾起一片形似遭雷劈過的豬頭肉放進嘴裡。

“好吃。”

焦季樺見他動作幅度越來越大，立馬意識到不對，抄起飯碗加入到爭食環節中。

李大廚笑著看著這一幕，念頭通達間，春日的鳥叫聲愈加具象化，彷彿帶他來到清幽的樹林間，迴盪的鳴叫凝結在細葉尖尖的末端上，舒展腰間後，輕柔地滴到了李許年眉心上。

月明星稀時，回到自己房間的李玄煜梳理著今日發生。

對於自己在李許年院門外的徘徊，他其實自己也挺意外的。原本以為的封閉被年少的青蔥衝開裂縫，來源於細枝末節間，生存在莫名期待中，但這和現在相似，誰也不能一直穩步在計劃中。

“有點困。”

李玄煜自語道，他已經許久冇睡過覺了，於是微微閉上了雙眼。

......

李許年的廚藝在一天天進步，而鎮北軍中的氣氛也一天天凝重。

除去天才營等一些特殊存在外，其餘地方都已進入戰時狀態。最近這些時日，總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軍隊成為遮蓋住大地的陰影，整齊的仿若前行的巨人。以往打造的無數戰爭武器得以亮相，徐徐推動向戰場，這樣的範圍不僅包括地上，同樣包括天空，除卻馴服的飛行妖獸，最震撼人心的當屬從濃雲深處穿梭而出的虛空寶艦，帶著難言的壓迫感駛向遠方。

“總會到我們的。”

天才營中的李許年默默注視著這些變化，心態在悄無聲息地發生改變。

這個世道，想安穩活著並不能算是一件簡單的事。

而此時院子中桌子的最後一個方向終於坐了人。

一個女殺手。

“我是陳墨婷。”

看著坐在另外三個方向的三個少年，女殺手覺得有必要說這句話。

至於她為什麼坐在這？

這需要從幾天前的一個夜晚說起。

月黑風高的晚上，躺在床上的李許年似有所感，前去打開了院門。

門外一道人影靜靜站立著。

微弱的光被她的後背擋住，所以李許年看不清這張陰影中的麵龐，有幾抹月光艱難地從側麵爬出，點亮了模糊中的慘白，當風吹起其披肩的長髮時，成為了夜晚站在門前一動不動的女鬼。

“女鬼？不，是殺手鄰居。”李許年先是愣住，下意識要再給她對稱個熊貓眼，可瞧她毫無動靜，便觀察了一番。

“夢遊。”

隻見女殺手雖站得像鬼，但雙眼閉合，嘴巴微張，似乎還在說著什麼，儼然一副夢中的樣子。

李許年有些無語，伸手準備搖醒她。

可這時的女殺手展現了驚人的職業素質，哪怕是閉著眼睛，掏出匕首的動作同樣十分麻利，直直地朝李許年插過來。

“靠！”

李許年忍不住叫出聲，連忙閃到一旁，躲過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李許年總算聽清楚了她在說什麼夢話，原來是在唱歌，還挺有節奏感，但是全程就一個字。

女殺手轉身往其他地方走去，由於前車之鑒，李許年冇再敢去靠近她，目送其飄遠後連忙將門關上。

這種事一次兩次冇什麼，可令人頭大的是這個鄰居隔三岔五就要飄過來。

試問誰又願意在晚上修行時聽見莫名的動靜，然後打開門後看見一個嘴裡喊著‘殺殺殺’，手裡舉著匕首的長髮女子在你麵前晃過去搖過來呢？

於是李許年主動去找這個鄰居。

“對不起。”

女鄰居認錯的態度十分誠懇，當然首先得忽略麵無表情這個因素。

“真的十分抱歉，這是我從小就有的習慣。”女鄰居解釋道：“這也是我那天懷疑你要殺我的原因，因為我的警覺性很高，所以哪怕做夢也會有相應體現。”

“那原來這種情況你是怎麼做的？”李許年說道。

“通常在我說明原因後，他們就會離我很遠。”

遇到的都是好說話的人嗎？李許年看了看自己這個鄰居的臉，覺得那些人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我不能搬家，因為這裡是人最少的住處了。”女鄰居說道，看著李許年陷入思考的表情，又補充道：“當然，我也冇有逼你搬走。”

李許年有些無奈，他能夠感受到這個鄰居說的是真的，這樣自己也許真的該搬家了。

“還有個辦法。”

也許是因為李許年給自己鑲了個熊貓眼，也許是厭倦了以往的習慣，女鄰居猶豫了會，開口說道。

“什麼辦法。”李許年低頭，還是像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她的時候一樣，從麵容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所以隻能從她一直看著你的雙眼解讀出情感，恰如你一直看著她一樣。

“我對熟人的警覺性會很低。”

女鄰居說道。

李許年笑了，伸出手來，說道：“那就不得不認識一下了，我叫李許年。"

......

“好的，豬莫停。”

一直盯著豬頭肉的焦季樺眼泛星星，心不在焉地接著陳墨婷的話。

“是陳墨婷！”

這是李許年第一次在自己這個鄰居臉上看到表情，是有點生氣的表情，這讓她更具活力，也讓李許年笑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

焦季樺連忙說道，可轉眼又忘記了陳墨婷的姓，眼中隻留饞了許久的豬頭肉。

李玄煜看了看這兩人，又看了看帶著笑意的李許年，也冇客氣什麼，起身將那塊焦季樺想了許久的最大的豬頭肉夾起來，在其注目禮中放進了嘴裡，邊咀嚼邊冷冷地說道

“好吃。”

“你！”

小胖子發出了慘叫。

李許年的笑容更加濃鬱了。

這樣的笑很像天上的太陽，太陽的下麵有一張桌子，這張桌子有四個方向，四個角，每個角邊都有一個人。

......

而在銀色城池的下麵，唐安走進了天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