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獄 第10章 亂起

兩界域，妖族和人族的分割線。數千年來，種族之戰從未停歇，血色蔓延了這方廣袤界域上的大地，每年的骨骸都能堆到斷魂山的山腰處，而發生過大型戰爭的戰場，不提那些遊蕩的惡鬼，光是血腥味便能讓常人作嘔不止，夜夜噩夢纏身。

可在蒼穹之下，人族的腳印隨處可見，哪怕是環境惡劣的兩界域，也有國家紮根於此。

唐國便是其中之一。

漫長的北方防線外，能時常看到妖獸的痕跡。可因為戍邊將士們鋒利的槍尖，唐國的百姓們一生中並冇什麼機會見到妖獸。

紫荊關，唐國北方防線的一處。距北望山上百裡，共巡查守衛一城十道五十鎮，其中便包括青石鎮。

“唉，上麵再不撥錢，我們這日子可就熬不下去了。”

高高的城牆上，年輕士兵抱怨道，順手抓去鎧甲上鑽出的粗線。

“唐國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少說幾句吧。”老兵躲在角落抽菸，笑道。

“我不就私下嘀咕一下嘛。”年輕士兵湊上前來，邊為老煙槍錘肩邊笑道：“趙老，聽聞你年輕時曾在國都軍營待過一段時間，可否與我講講那裡盛況，也好讓小子我開開眼界。”

“這可就要......”老兵享受著，卻發現年輕士兵眼神慌張，立馬生生將口中煙氣吞下，揹負拿煙槍的手，與身前人整齊道：“大人！”

王韶麵目威嚴，聞到了兩人頭上汗水的鹹味，也不揭穿，說道：“傳話陣法莫名停滯不是件小事，這幾天應該提高警惕。”

“是！”

一老一少大聲道。

王韶快步走進紫荊關的情報中樞處，問向負責人：“這麼急，到底發生了何事？”

那人臉色白若屍首，顫抖著指向一處投影。

順著望去，王韶的臉色也是陡然凝固。

妖獸！

看不見儘頭的妖獸，揚起漫天塵埃，震散天穹浮雲。

更讓王韶難以呼吸的是漫漫妖獸群前方的幾道巨大身影，身披異光，瞳孔中冰冷壓抑血腥。

分明是城池妖獸的特征！

“它們...距離紫荊關還有多遠。”王韶艱難保持著鎮定。

“不足二十裡。”

“快！命令所有守城士兵進入戰時狀態，弓箭手，將所有寒魄箭分發給他們，還有神火大炮，都給我架好了。”王韶大聲吼著：“通知紫荊關後所有城道鎮，讓他們快速疏散百姓，往渭城逃，立刻！”

“是！”

......

李許年脖間的珠子變成了四顆。

儘管周清歌給的那三顆珠子已經完全失去光澤，可李許年仍舊珍視。

走出青石鎮不久後，一片少見人跡的樹林奔襲而來，李許年卻隻感到平靜。樹梢的積雪融化成細砂狀，冬季最後的寒意抬頭，靜待南風吹來久違繁盛。

在他不知道的道路上，一人正策馬直奔，麵帶殺意而來。

兩人遲早相遇。

李許年不會在意，因為早就給出警告。

......

紫荊關城牆上人影密佈，所有士兵死死盯著前方，緊張氣氛難免肆虐。

大地在顫抖，很快由輕微變為劇烈。

“來了。”

王韶目光悠遠，喃喃自語。

風沙狂嘯，大地哀鳴，看不見儘頭的妖獸群從遠處湧來，不絕嘶吼聲令人頭皮發麻。

在最前方的，是聳入雲端的三頭巨形妖獸。通體漆黑流動，長有肉翅，帶來黑暗的遮天鬼蝠;仿若寒冰雕刻，有著詭異美感的寒晶巨蟒；周身雷電環繞，頭顱被身體支撐到雲間，隻隱約看見山峰般大小頭角的雷猙。

皆是妖族威名赫赫的存在。

儘管早做好心理準備，可當直麵這些血腥味濃鬱，數量龐大的妖獸群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吐咽口水。

妖獸群密密麻麻逼近城池，充滿煞氣的血瞳和吼聲衝擊著士兵們的心理防線。

“看來這些人族早有準備。”

“應該是所謂的光像投影，真是令妖驚訝的創造力。”

幾頭妖將在虛空交流著。

“寒古，前段時間你利用大雪潛伏進唐國，有人將你逼走，那人現在可有蹤跡？”

雷猙轉動巨大的頭顱，看向寒晶巨蟒。

寒晶巨蟒蛇信舒展長條殘雲，搖了搖頭：“巡天寶鑒也未曾發現其氣息，想來應該離開了。”

“如此強者，還真想交交手。”

雷猙瞳孔中雷光充斥，炸開毀滅氣息。

吼！

下方妖獸群中，一頭城門大小的猿妖錘擊胸膛，雙腿踏碎腳下地麵，向城牆上方的士兵們猛衝過來。

“結合氣陣！”

看著越來越靠近的猿妖軀體，王韶手持長槍，真氣傳音至整個城頭。

“喝！”

所有士兵共同運轉合氣訣，體內力量從不同位置朝半空彙聚，似溪流般組成一片沸騰的湖泊。

猿妖張開血盆大口怒吼，一丈大的拳頭在高速中讓空氣baozha，朝湖泊下方的人轟砸過去。

“揮戰妖拳！”

王韶同樣將所有力量貫注進半空中，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殺氣。

湖泊在變換著，一隻碩大的戰拳帶著虛幻水滴從其中孕育而出，迎向猿妖的拳頭。

轟！

半空生驚雷，無形漣漪擴散開來。

彙聚眾力的戰拳勢不可擋，將猿妖從半空中狠狠擊落，在妖獸群中摔出深坑。

抹去嘴角血跡，並未露出喜悅的王韶繼續命令道。

“寒魄箭...發！”

帶著森冷寒意的冰箭劃破長空，若雨點射向下方妖獸密集處。

嗤~嗤~嗤~

不論是射中妖獸，還是射在地上，冰箭都在箭頭接觸處爆發寒氣，將那一處區域物質徹底凍住。

上千支寒魄箭共同落下，但凡妖獸在相應位置，無一例外都變成冰雕。很快，紫荊關外便出現了占地廣闊的冰川，彷彿再次踏入不久前雪花紛飛的漫長冬季。

“神火大炮準備！”

王韶追逐優勢，冷靜的話語讓守城衛們信心提升。

城牆上，弓箭手們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門門口徑驚人的大炮。

“發！”

幽深炮口中火花遊動，接著巨響傳開，猛烈的光芒從其中噴出，似火龍般咆哮著衝向那些妖獸冰雕。

轟！轟！轟！轟！轟！

baozha聲不絕於耳，每一次出現，都說明有妖獸被炸得粉碎。

火光中，王韶不斷命令著，眼中同樣燒起熊熊烈火。

冰川消融，關外又成為了火海，妖獸們在其中淒慘嘶吼，輾轉成灰。

足足持續上百息時間，baozha聲才漸漸停下消失。

塵煙散去，炮口射程內，大地千瘡百孔，妖獸碎片隨意鋪陳，血腥染紅荒涼。

見消滅如此數量的妖獸，士兵們剋製不住心中喜悅，大聲歡呼起來。

王韶同樣露出笑容，可當他抬頭時，這微小的笑容又很快消失。

“人族能夠利用想象力去得到超越境界的力量，實在讓妖羨慕。”

“而我們妖族，若是修行不夠，甚至不能擁有靈智。”

妖將們並不在意這些弱小妖獸的死亡。

“所以征服這樣的種族，能更加興奮不是嗎！”

遮天鬼蝠張開的翅膀遮蔽一方天穹，來到城牆上空。

“糟糕！”

所有人臉色大變，卑微的喜悅蕩然無存。

“可惜，有些力量，是不能靠所謂的智慧彌補的。”

遮天鬼蝠的聲音迴盪，露出嘴中的獠牙。

吱！

陣陣尖銳叫聲從遮天鬼蝠的口中傳開，擴散到城牆上。

“啊！”

聲浪帶著恐怖的摧毀性，即使捂住雙耳也無用，將士兵們震得七竅流血，還有人直接爆體而亡，血霧橫飛。

“差距太大了。”

王韶開始神誌不清，眼神模糊，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他們敗得體無完膚。

尖銳叫聲繼續破壞著，粉碎了士兵們的弓箭和槍，震落了強大的神火大炮，整座城池在龜裂抖動，所有人在淒慘聲中陷入絕望。

......

與此同時，被李許年收拾乾淨的石洞裡，周清歌刻在石壁上的痕跡閃爍道光。

冰柱滴落間，一人從描刻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