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宰相姚廣孝 一手佛經，一手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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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道衍和尚在佛門泰鬥智及禪師的麾下，正式開啟了他在徑山寺的“高管”生涯。經過兩年的等待和苦修，他終於站穩了腳跟，成了江南佛教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n\\n但是，如果你以為道衍從此就一心向佛，兩耳不聞窗外事，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這個人的精力，旺盛得異於常人。他彷彿過著一種“雙麪人生”：白天，他是方丈身邊得力的機要秘書，處理著寺廟裡紛繁複雜的事務，參禪悟道，鑽研佛理；而到了晚上，當山寺的鐘聲歸於沉寂，他便點亮一盞孤燈，搖身一變，又回到了那個他從未真正離開過的世界——文人的世界。\\n\\n一個身披袈裟的靈魂，卻揣著一顆文人的心。這就是道衍。\\n\\n其實，在元朝末年的江浙一帶，和尚會寫詩，根本不是什麼新鮮事。當時的著名文人宋濂就說過，姑蘇那地方山清水秀，人也聰明，當和尚的就算做到了“大師”級彆，也還是以能寫文章、懂古玩為時尚。這股風氣，深深地影響了道衍。\\n\\n更何況，道衍本就是儒生出身，文學功底相當紮實。他自己後來回憶說：“我年輕時當了和尚，但就愛看書，隻要聽說古代哪個和尚文章寫得好，我冇有不去到處找來看的。”他就像一個跨界學習的典範，佛經要讀，文學作品更要看。他拜的老師智及禪師，自己就是個詩文高手，從小就是“釋書與儒典並進”，這對道衍的影響，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n\\n而道衍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不是關起門來自己搞創作，他特彆熱衷於社交，尤其是跟當時最頂級的文人雅士們混在一起。他自己就寫詩說，“棲遲樂岩穀，交遊喜冠簪”，意思是我雖然住在山裡，但就喜歡跟你們這些戴帽子的讀書人交朋友。\\n\\n元末那會兒，天下大亂，但蘇州城在“東吳王”張士誠的統治下，卻成了一個獨特的文化孤島。張士誠雖然是個鹽販子出身，但他很懂得包裝自己，對讀書人特彆禮遇。於是，四麵八方的文人墨客，為了躲避戰亂，紛紛跑到蘇州來。\\n\\n一時間，小小的蘇州城，群星璀璨，文人薈萃。各種詩社、雅集，辦得是風生水起。其中，最有名的一個圈子，就是以高啟為核心的“北郭詩社”。\\n\\n這個高啟，可不是一般人。他被譽為“明初詩人之冠”，是當時整個江南文壇的“流量擔當”。圍繞著他，聚集了一大批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比如楊基、張羽、徐賁，這三位加上高啟，並稱為“吳中四傑”，名氣大得很。\\n\\n而我們的道衍和尚，就是這個頂級文人圈子裡的核心成員之一。\\n\\n你能想象那個畫麵嗎？在蘇州城北的一處園林裡，或者就在道衍那簡陋的僧舍中。一群當時最聰明、最有才華的年輕人聚在一起。他們時而辯論經義，探討學問；時而飲酒唱和，互相“鬥詩”；時而彈琴助興，抒發心中積鬱。\\n\\n高啟就曾經特彆感慨地寫文章說：“我冇事兒就跟這幫朋友混在一起……雖然身處亂世，大家也都挺窮困的，但我們在一起優哉遊哉，自得其樂。我覺得吧，一個地方能出幾個有才華的人，就算是這地方的風水好了。可你們看看咱們，這麼多來自五湖四海的才子，都聚集到了我們這一個小地方，我們這裡何其幸運啊！而且彆人交朋友，還得駕著馬車、帶著乾糧，跑遍天下都未必能找到一個知己。可我呢，家門都不用出，就收穫了這麼多好朋友，這真是我的幸運啊！”\\n\\n高啟說這是他的幸運，但對於道衍來說，這份幸運可能感受更深。他一個出家人，一個在世俗眼光裡本該六根清淨的和尚，卻能和這些天下英才比鄰而居，天天在一起切磋砥礪，這對他學問的增長，眼界的開闊，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n\\n史書上說，道衍“少從高啟輩為詩，聰敏過人，啟極稱之”。高啟這個文壇盟主，對道衍的才華是讚不絕口的。可以想象，在一次詩會上，大家輪流賦詩，輪到道衍時，他隨口吟出幾句，語驚四座，連高啟都忍不住拍案叫絕：“道衍，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當和尚真是可惜了！”\\n\\n道衍隻是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n\\n他給自己讀書的屋子，取名叫“蕭然齋”，日夜苦讀。朋友徐賁的詩，就描繪過他讀書的場景：“清晨理梵罷，窗扉靄餘煙。”意思是，清晨的功課剛做完，屋子裡還飄著淡淡的香火氣，他就又坐到窗邊開始讀書了。\\n\\n他的僧舍，幾乎成了北郭詩社的一個分舵。朋友們經常來找他玩。道衍有詩記錄：“君家婁水上，弦誦自頻年……此日玄談處，多應在竹邊。”說的是，今天我們這些朋友高談闊論的地方，大概又是在我那片竹林旁邊吧。\\n\\n有一次，徐賁、唐肅、王行三個人，結伴跑到城南的寺廟裡來找道衍和他的一個僧友。五個人一見麵，話匣子就收不住了，從佛法談到詩文，從時局談到人生，直聊到天黑。晚上，寺廟裡點了燈，微弱的燈光映著窗外的月影，他們還是興致不減。乾脆，今天就不走了！五個人就在寺裡住了下來，挑燈夜談，還玩起了分韻賦詩的遊戲。\\n\\n這種聚會，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道衍的很多早期作品，就是在這種與朋友們的唱和、互評中誕生的。他就像一塊海綿，在與這些頂級大腦的碰撞中，瘋狂地吸收著養分。\\n\\n在北郭詩社這個圈子裡，道衍以他思維的敏捷和超凡的文才，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他和朋友們也結下了深厚的情誼。\\n\\n有一次，徐賁約了道衍見麵，結果半路上被一個老朋友給拉住了，耽誤了約會。徐賁心裡過意不去，特地寫了首詩派人送去道歉：“偶因故人留，不遂林下期。遙知看月處，為我立多時。”這詩寫得特彆有畫麵感：我知道，你肯定在約好的地方，看著月亮，為我站了很久很久。朋友間的歉疚與默契，儘在不言中。\\n\\n道衍也常常思念朋友。他曾經寫過一首《懷幼文詩》，幼文是徐賁的字，寫完之後，他還特地把詩寄給了高啟看。高啟看了之後，也寫詩回覆他：“題詩為我謝湯休，莫作人間遠客愁……”“湯休”是南北朝時一個會寫詩的和尚，高啟這是在用典故稱呼道衍。他說，你替我謝謝徐賁吧，也彆老是為朋友遠行而發愁了。你看，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鐵得很。\\n\\n還有一次，道衍給朋友楊基送去了幾朵梔子花。楊基收到後，也回了一首詩，詩裡把道衍比作佛教裡大名鼎鼎的維摩詰居士，說這雪白的花，是維摩詰居士特意為我送來的啊。\\n\\n這些詩文往來，看似隻是文人間的風雅小事，但背後，卻是一張由道衍精心編織、並牢牢維繫的人脈網絡。這些人，都是當時東南地區最頂尖的知識精英。通過與他們的交往，道衍不僅提升了自己的文學修養，更重要的是，他始終冇有與這個社會脫節。山下的風吹草動，天下的輿論風向，他都瞭如指掌。\\n\\n很多年以後，當道衍已經身在北平，輔佐著燕王朱棣，他寫下了一首長長的回憶詩，追憶當年在蘇州與朋友們相處的盛景。\\n\\n詩很長，他一個個點出了當年那些好友的名字：“薦紳吳下真淵藪，獨欣東郭多交友……籲嗟諸子皆妙年，自信黃鐘非瓦缶。一時譭譽震乾坤，萬丈光芒射牛鬥。”\\n\\n他回憶起王行（字止仲）、張羽（字來儀）、高啟（號吹台）、徐賁（字幼文）……這些閃光的名字，一個個從他筆下流出。他說，當年我們這些年輕人啊，都自信是黃鐘大呂那樣的國之重器，絕非瓦罐可比。我們聚在一起，發出的光芒，簡直能射到天上的牛宿和鬥宿！\\n\\n讀到這裡，你能感受到，那段歲月，是道衍一生中最快樂、最意氣風發的時光。\\n\\n詩的結尾，他無限傷感地寫道：“餘客朔方將廿稔，故交零落存誰某。形影相看我尚留，命危脆若驚霜柳。”我在北方待了快二十年了，當年的老朋友們，死的死，散的散，還剩下誰呢？隻剩下我一個孤零零的影子，性命就像被霜打過的柳條一樣脆弱。\\n\\n撫今追昔，怎能不令人感慨萬千。\\n\\n有趣的是，關於道衍和這個“北郭詩社”的關係，後世還留下了一樁小小的“曆史懸案”。\\n\\n在官方修的《明史》裡，記載了一個“北郭十友”的名單，裡麵有高啟、王行、徐賁、張羽等人，但偏偏就冇有道衍的名字。這就奇怪了，明明他和這些人關係那麼好，為什麼名單裡冇有他呢？\\n\\n後來，清朝的大才子錢謙益，在做學問的時候，也列了一個“北郭十友”的名單，他的名單裡，清清楚楚地寫著“釋道衍”三個字。\\n\\n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哪個是對的？\\n\\n經過後來的學者仔細考證，才發現，原來是《明史》的編撰者搞混了兩個概念，一個是“北郭十友”，一個是“北郭十才子”。這兩個圈子，成員大部分是重合的，但又不完全一樣，活躍的時間也略有不同。“北郭十友”是元末的說法，“北郭十才子”是入明以後的說法。《明史》把兩個名單揉在了一起，還刪掉了幾個人，道衍就不幸成了被刪掉的那一個。\\n\\n那有冇有鐵證，能證明道衍確實是“北郭十友”之一呢？\\n\\n當然有！證據就藏在領袖高啟自己的詩集裡。高啟曾經寫過一組詩，題目就叫《春日懷十友》，懷念他的十個好朋友。這組詩，一人一首，總共十首。而第九首的題目，赫然就是——《僧道衍》！\\n\\n詩裡寫道：“楞伽曾往問，緣澗冒嵐深……彆後空遙念，迢迢雙樹陰。”意思是，我曾經為了請教《楞伽經》裡的問題，冒著山裡的霧氣，沿著溪澗去你那幽深的竹林裡找你。自從分彆之後，我常常遙遠地思念你啊，思念你那雙樹下的身影。\\n\\n鐵證如山！高啟親自蓋章認證，道衍和尚，就是他“北郭十友”這個核心朋友圈裡的一員。\\n\\n這段與江南頂級文人圈子深度交往的經曆，對道衍未來的道路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那麼，在這些朋友當中，誰和他的關係最鐵？誰對他的影響最大？他們之間，又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故事呢？咱們下一回，就來聊聊道衍和他的兩位一生摯友——高啟與王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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