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宰相姚廣孝 生平中的兩個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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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道衍和尚雖然身在佛門淨地，卻在蘇州那個頂級的文人圈子——“北郭詩社”裡混得風生水起，跟當時江南最頂尖的才子們稱兄道弟，打成一片。\\n\\n人在江湖走，不能冇有朋友。而在道衍的朋友圈裡，有兩個人，對他的一生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一個是文壇盟主，一個是靈魂知己。這兩個人，就是高啟和王行。\\n\\n咱們先來說高啟。\\n\\n高啟，字季迪，號青丘子。在當時，乃至整個明代的文壇，這都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如果說北郭詩社是一支明星樂隊，那高啟就是當之無愧的主唱兼靈魂人物。\\n\\n說來也巧，高啟和道衍的人生軌跡，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他倆年紀相仿，高啟就比道衍小一歲。住得也近，一個在蘇州城北，一個在城東北的相城裡，串個門也就是一頓飯的工夫。更巧的是，他倆的祖上，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從北方的汴梁，也就是今天的開封逃難到江南的。而且，倆人都是年少時就父母雙亡，靠自己打拚出來的苦孩子。\\n\\n當然，也有不同。高啟家境相對好一些，祖上留下點積蓄，所以他可以安安心心地讀書，不用為生計發愁。而道衍呢，就得先曲線救國，找個寺廟出家，解決了吃飯問題，纔能有機會讀書。\\n\\n但這點差彆，完全不妨礙他們成為精神上的“同類”。高啟也是個天才，讀書過目不忘，尤其精通曆史，十幾歲就寫得一手好詩，名動蘇州。當時張士誠手下有個叫饒介的官員，看了高啟的詩，驚為天人，把他奉為上賓。但高啟這人，天生一副傲骨，看不上這些亂世軍閥，找了個藉口就跑了，跑到吳淞江邊的青丘隱居去了。\\n\\n他寫過一首《青丘子歌》，完美地展現了他的性格：“不肯折腰為五鬥米，不肯掉舌下七十城。但好覓詩句，自吟自酬賡……不問龍虎苦戰鬥，不管烏兔忙奔傾。”\\n\\n你聽聽，這口氣，多狂，多傲！不為五鬥米折腰，那是陶淵明。不動嘴皮子說下七十座城，那是學魯仲連。我既不羨慕有錢人，也不稀罕當大官。誰跟誰打仗，朱元璋還是張士誠，關我屁事？太陽月亮怎麼轉，我也不在乎。我就喜歡寫詩，一個人坐在水邊，走在林子裡，自得其樂。\\n\\n這種氣質，跟道衍骨子裡的那股“不屑與俗人為伍”的勁兒，簡直是一模一樣。兩個同樣才華橫溢、同樣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一見麵，那還不是天雷勾地動火，相見恨晚？\\n\\n他們倆的關係，好到什麼程度呢？史書記載，道衍“常從高季迪諸人遊”，冇事就跟高啟混在一起。倆人詩文往來，更是家常便飯。\\n\\n後來朱元璋建立了大明，開科取士，征召天下英才修《元史》。高啟作為江南文壇第一人，自然是被請到了南京。道衍一聽老朋友去了首都，二話不說，駕著一葉扁舟，冒著風雨就追了過去。\\n\\n他在詩裡記錄了這次探望：“一江風雨泛孤舟，到岸尋君始散愁。”你看，老朋友一見麵，心裡的愁緒就都散了。到了高啟住的地方，高啟更是熱情得不行，“兒令洗垢更衣見，庖囑蠲腥作飯留”，又是讓兒子趕緊伺候道衍洗漱換衣服，又是吩咐廚房做好吃的，家常得就像親兄弟一樣。\\n\\n而高啟當時在南京，其實過得很糾結。新朝廷給了他官做，但他內心還是想歸隱。見到道衍這個方外知己，他也是大吐苦水，回了一首詩：“青山愧逐塵中馬，白拂看麾座上蠅……文章何用虛叨祿，隻合從師問上乘。”\\n\\n這詩的意思是說，兄弟啊，你看我，本該在青山裡隱居，現在卻天天騎著馬在官場裡奔波，真是慚愧啊！我看你拿著白拂塵，趕走擾人的蒼蠅，多自在啊。我這點寫文章的本事，換個官做有什麼意思？還不如跟著你這個大師，去學學佛法，追求點更高的境界呢！\\n\\n你看，一個在官場，一個在佛門，但兩人心中，都藏著一片屬於自己的精神高地。\\n\\n他們的友誼，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麵麵。高啟結婚多年，一直冇兒子，家裡人都挺著急。道衍也跟著操心。後來，高啟終於喜得貴子，道衍比誰都高興，馬上寫了一首賀詩送過去：“吉夢維熊得寧馨，精神秋水骨英靈……抱弄向人爭惜玉，笑呼盈座喜添丁。”\\n\\n這詩寫得，充滿了喜悅和祝福。他說，這孩子，眼睛像秋水一樣明亮，骨骼清奇，將來肯定能成大器。你看他被抱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搶著稀罕他，滿屋子的人都為家裡添丁而高興。\\n\\n字裡行間，你能感受到，道衍是真心為朋友感到高興。這種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純粹友誼，在亂世之中，顯得尤為珍貴。\\n\\n然而，天妒英才。高啟的才華和傲骨，最終給他招來了殺身之禍。他辭官歸鄉後，蘇州知府魏觀重修府衙，請高啟寫一篇上梁文。這本是文人間的尋常應酬，壞就壞在，魏觀用的那塊地，是張士誠當吳王時的舊宮殿。高啟在文章裡，隨手就寫了句“龍盤虎踞”之類的詞。朱元璋一聽，勃然大怒：我纔是真龍天子，你把張士誠那地方說成龍盤虎踞，是什麼意思？想造反嗎？\\n\\n就因為這麼個由頭，可憐一代文宗高啟，被腰斬於市，年僅三十九歲。\\n\\n高啟之死，對道衍的觸動，我們無從得知。但在他日後那些充滿殺伐之氣的詩文裡，在他那些“順天應人”的權謀裡，是否也藏著一絲對這位天才摯友慘死的痛惜與反思呢？\\n\\n如果說，高啟是道衍在文學和才情上的“最佳損友”，那麼另一個人——王行，則是他靈魂深處的“唯一知己”。\\n\\n王行，字止仲。他和道衍，那才叫真正的“同病相憐”。\\n\\n王行家比道衍家還窮，“家素貧賤”。他爹在蘇州閶門一家藥鋪裡打工，他就跟著去幫忙。這孩子，也是個神童。藥鋪裡上千種藥材，他看幾遍名字就全記住了。老闆娘喜歡聽評書，他就把幾本流行小說背下來，講給老闆娘聽。老闆驚呆了，拿了一本《論語》給他，他第二天就能全文背誦。老闆乾脆把家裡的藏書全開放給他，讓他隨便看。\\n\\n就這樣，王行靠著驚人的天賦和刻苦，硬生生地從一個藥鋪小工，逆襲成了蘇州城北有名的老師。\\n\\n因為出身相似，經曆相似，王行和道衍之間的交往，比和其他人都要早，關係也最鐵。史書上用了一個詞，叫“深為相契”。\\n\\n最關鍵的是，在所有人都隻看到道衍是個會寫詩的聰明和尚時，隻有王行，看穿了他僧袍之下的那顆熊熊燃燒的野心。\\n\\n史書上說，王行“知其有當世才，雖自匿，欲有所用之”。這話的分量太重了！意思是，王行早就看出來，道衍這個傢夥，是個經天緯地的曠世奇才，他現在雖然隱藏著自己，但心裡憋著一股勁兒，想要乾一番大事業！\\n\\n後人評價王行的眼光，說他就跟唐朝的李白一樣。當年郭子儀還是個小兵的時候，李白就一眼看出他將來必定是國家棟梁。王行看道衍，也是如此。當道衍還是個默默無聞的窮和尚，“若為世之所棄”的時候，隻有王行，看到了他未來的無限可能。\\n\\n王行曾專門寫過一篇文章送給道衍，那篇文章，與其說是贈文，不如說是一篇對道衍的“人物分析報告”和“未來預言”。\\n\\n文章裡，王行先是感慨，說現在這世道，一個和尚，就算你道德好，文章寫得棒，懂孔孟之道，但就因為你這身衣服，大家就瞧不上你，這太不公平了！孔子都說“不以人廢言”，怎麼能因為他的身份，就埋冇他的才能呢？\\n\\n然後，他筆鋒一轉，直指道衍：“吳沙門道衍上人，高爽通亮，氣貌峴岈。聽其言，求其學，陰察其所為，不合於儒者無幾，特有衣冠之異耳。”\\n\\n這段話，簡直是把道衍給剖析透了。他說，道衍這個人，爽朗通達，氣質不凡。你聽他說話，研究他的學問，暗中觀察他的所作所為，你會發現，他跟一個頂級的儒家大學者，幾乎冇什麼區彆，唯一的不同，就是身上穿的這件僧袍！\\n\\n接著，王行發出了振聾發聵的預言：“上人醫家子，醫家固多陰德，後必大，其在上人歟？”道衍是醫生世家出身，醫生救死扶傷，是積陰德的，後代必定能發達。這個發達的希望，恐怕就要應在道衍你身上了！\\n\\n然後，他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然不遂為儒，而治於沙門氏何也？”你這麼牛，為什麼不走科舉正道，偏偏要當個和尚呢？\\n\\n他自問自答：“當紛離潰擾，毀酷恒人之所居，獨沙門哉。”因為天下大亂，當和尚，是當時唯一能保全自己、安心讀書的途徑啊！\\n\\n最後，他圖窮匕見，點出了道衍內心深處的秘密：“上人年方壯，今天下亂已極，且必該治。治然後出於時，以發其所蘊，其上人之誌歟？”\\n\\n這句話，簡直就是一篇“出山檄文”！他說，道衍啊，你現在正當壯年，天下已經亂到頭了，馬上就要迎來大治之世。等到天下太平了，你再橫空出世，把你胸中所學的本事都施展出來，這，纔是你真正的誌向吧？\\n\\n讀到這裡，你是不是覺得後背發涼？這個王行，簡直是道衍肚子裡的蛔蟲！他不僅看穿了道衍的偽裝，還給他規劃好了人生的下一步。\\n\\n所以，當後來道衍接到徑山寺的聘書時，王行比誰都高興。他寫文章祝賀，說“夫徑山，天下之大刹……則知不待於後世，而今已有人知之者矣。”他為知己被世人認可而由衷地感到欣慰。\\n\\n他們之間的交往，也超越了一般的詩文唱和。他們會一起遊山玩水，談天說地，“笑歌俯仰真自得，盤桓不計時交酉”，高興得連時間都忘了。他們談論的，更多的是“道”與“術”，是人生抱負，甚至可能涉及兵法權謀。\\n\\n可以說，王行是道衍的鏡子，也是他的磨刀石。在王行麵前，道衍無需偽裝，可以儘情地展現自己的野心和才華。而王行，則不斷地用言語激勵他，砥礪他，讓他不要忘記自己的“初心”。\\n\\n可悲的是，王行也和高啟一樣，最終死於非命。他後來因為被捲入明初的“藍玉案”，慘遭殺害。這位最早看穿道衍天機，並預言他“後必大”的摯友，終究冇能親眼看到道衍輔佐燕王，成就“再造鴻業”的那一天。\\n\\n在良師智及禪師的指點下，在益友高啟、王行等人的熏陶下，道衍的學問和才乾，都得到了飛速的成長。\\n\\n洪武二年，高啟在南京修《元史》。道衍把他這些年寫的詩文，整理成一本集子，取名《獨庵集》，千裡迢迢地跑到南京，請高啟指點並作序。\\n\\n高啟看完之後，大為讚賞，“甚愛其詩，每退直還舍，輒臥讀之不厭”。他欣然提筆，為道衍寫下了一篇文采飛揚的長序。在這篇序裡，高啟不僅高度評價了道衍的詩文，認為他能“兼采眾家，不事拘狹”，有自成一派的潛力，更是將自己多年來的創作心得，傾囊相授。\\n\\n能得到高啟這位文壇盟主的如此盛讚，道衍的文學才名，可以說是蓋棺定論了。當時文壇的另一位泰鬥，明初“開國文臣之首”宋濂，也對道衍大加“推獎”。\\n\\n至此，姚廣孝，或者說道衍，已經不再是蘇州城外那個默默無聞的小和尚了。他手握佛門的聲望和人脈，又在江南文壇的核心圈子裡站穩了腳跟。他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絕世寶劍，隻待一個風雲際會的時刻，便要出鞘，撼動天下。\\n\\n然而，道衍的交遊，遠不止於佛門和文壇。他的觸角，還伸向了另一個更為神秘的領域。在當時的蘇州，有一個非常著名的道士，名叫席應珍。道衍與這位道家高人之間，又有著怎樣鮮為人知的交往呢？咱們下一回，接著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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