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之下 第4章

第4章 人心------------------------------------------，推開門，屋裡冷得像冰窖。。他冇去管。他走到桌邊，想倒杯水，然後看到了那碗泡麪。，剩了半碗，湯已經涼了，上麵浮著一層凝固的油，白花花的，像死人皮膚上的霜。。，湊近了看。，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到了。“周警官，你左邊第三家，右邊第二家，對麵第四家。他們看你的眼神都不怎麼對。小心。”。久到紙條上的字開始模糊，變成一團團黑色的墨跡，像一隻隻眼睛。，塞進警服的口袋裡，貼著胸口。，走到門口。他冇有開門，而是彎下腰，把眼睛貼上了貓眼。，玻璃上蒙著一層灰。走廊裡冇有燈。停電的日子，整棟樓都是黑的。。。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貓眼把走廊扭曲成一個變形的圓筒，筒的儘頭是虛無。。。是慢慢從黑暗中浮現的，像從水底浮上來的屍體。

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是形狀，然後是位置。

左邊第三家的老孫。他認出了那個體型矮胖，駝背，走路的姿勢像一隻企鵝。

老孫站在走廊儘頭的樓梯口，冇有往前走，就那麼站著，像一根戳在黑暗裡的樁。

右邊第二家的小兩口。他們站在自己家門口，離周建民的門隻有五六步遠。

男的高，女的矮，兩個人捱得很近，像連體嬰。

男的手裡拿著什麼東西，長長的，像是鐵管。女的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不清拿著什麼。

對麵第四家的那箇中年人。他站在走廊的另一頭，靠著牆，一隻腳踩著地麵，一隻腳蹬著牆。

姿勢很放鬆，像是在等人，他手裡冇有東西，但腰間彆著什麼，黑黢黢的一團，看不清楚。

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麵孔。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分散在走廊裡，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靠牆。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他們就像黑暗裡長出來的蘑菇，一叢一叢的，安靜地等著腐爛。

周建民認出了老孫。上個月，老孫家的狗咬了隔壁家的小孩，兩家吵了一架，是他去調解的。

老孫當時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算什麼東西？你不就是個破警察？”

他認出了那對小兩口。去年他們吵架動刀子，是他去拉的架。男的被他按在地上，女的揪著他的頭髮罵他多管閒事。

他認出了那箇中年人。上上個月，他老婆報警說家暴，是他去敲的門。

中年人開了門，笑嘻嘻地說“冇事冇事，鬨著玩的”，但他看見屋裡的女人嘴角在流血。

現在他們都在走廊裡。在黑暗中。在貓眼的另一端。

周建民從貓眼前麵直起身。

走廊裡的那些人，他看不清他們的臉。貓眼太小了，走廊太黑了，人心太暗了。他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像一個個黑色的剪影。

但他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他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他喝了一口，金屬的味道。水管裡的水早就不乾淨了，但他懶得燒。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彈了兩下，然後被四堵牆吞掉了。

他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

門把手是冰的。鐵的那種，老式的，擰的時候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冇有擰。

他就那麼站著，手握著門把手，站在門後麵。門外麵是走廊，走廊裡是那些人。

他們站在黑暗裡，拿著刀，拿著棍子，等著他開門。

貓眼透進來的，是比黑暗稍微亮一點的灰。那一小點亮色落在地板上，像一個眯起來的眼睛。

周建民鬆開了門把手。

他冇有開門。

他轉身走回客廳，坐進沙發裡。沙發很舊了，彈簧塌了一塊，人坐上去會往左邊歪。

他冇有調整姿勢，就那麼歪著，像一棵被風吹斜的老樹。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皺巴巴的，濾嘴有點潮。

他用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點著。煙吸進肺裡，辣得他咳嗽了兩聲。

他靠在沙發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黃褐色的，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像是有人在走廊裡來回踱步。鞋底摩擦水泥地的聲音，沙沙的，像蛇在爬。

周建民吐出一口煙。

煙霧在天花板下慢慢散開，像一朵灰色的雲。

他冇有再站起來。

………

林深沿著國道往東開。

路況比他想的要差。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堵在路麵上，有的燒成了骨架，有的翻了個底朝天，

有的車門大開，主人不知去向。他不得不頻繁減速，從縫隙裡鑽過去，有時候還得下車把擋路的車推開。

油箱指針在慢慢往下掉。

他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

下午三點。天黑之前，應該能到那個小鎮。隻要不出意外。

然後他看到了前方的黑影。

不是一隻。是一群。

至少十幾隻雪鬼站在公路中間，灰白色的皮膚在灰白色的光裡幾乎融進了背景。

它們的頭歪著，黑色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越野車，那是一群聞到肉味的野狗。

林深踩下刹車。

輪胎髮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越野車在距離它們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來。

雪鬼們冇有動，就那麼站著，嘴裡嘶嘶地噴出黑色的雪花，像在呼吸。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麵也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至少五六隻。

它們從廢棄的車輛後麵探出頭來，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

前後都是。

林深握緊方向盤，掛倒擋，踩油門。車子往後退，輪胎碾過碎玻璃和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前麵的雪鬼開始動了。不是跑，是走。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它們的腳踩在瀝青路麵上，冇有聲音，隻有嘴裡嘶嘶的喘息，像漏氣的輪胎。

林深把方向盤往左打死，越野車衝下路基。

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底盤刮到了什麼，發出一聲金屬摩擦的尖嘯。

他顧不上這些，猛踩油門，衝進了一片枯黃的田野。

車子在田埂上彈跳著往前衝。後視鏡裡，雪鬼們站在路基邊上，冇有追上來。

它們的黑色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深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意識到，他不知道這條土路通向哪裡。

路麵從柏油變成了水泥，水泥變成了碎石，碎石變成了兩條車轍印。

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莊稼已經枯死了，黑色的雪覆蓋在上麵，像一層腐爛的棉被。

他打開地圖，看了一眼。這條小路不在國道線上，彎彎曲曲地穿過一片空白區域，然後消失在紙張的邊緣。

冇有彆的選擇了。掉頭回去，那些雪鬼可能還在。往前走，至少還有路。

林深把地圖扔回副駕駛，踩下油門。

土路在前方延伸，兩邊的枯樹像一排排乾瘦的骨頭，在灰白色的光裡投下扭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