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A與極光 第2章

第2章 翻個牆，順便給北歐人上了一堂語文課------------------------------------------，是確認身後有冇有人跟蹤。，蹲下來往後看了一眼。。，用前置攝像頭掃了一圈。。，忽然轉身往回走了幾步。。。阿坤冇有跟上來。，開始往校園深處走。她穿過迎新廣場——那裡搭了幾十個帳篷，各個社團的人像菜市場攤販一樣吆喝著招新。“同學！加入我們街舞社吧！”“同學！辯論隊瞭解一下！”“同學！我們電競社有獨立訓練室和空調！”，像穿越雷區。她爹教過她，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最好的隱藏方式就是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同學！你長得好漂亮！加入我們模特隊吧！”

陳墨染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誇漂亮。是因為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她緩緩轉頭。

阿坤站在一個帳篷下麵，穿著一件印著“模特隊”三個字的T恤，手裡舉著一張報名錶，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他的胸肌把T恤撐得緊繃繃的，袖口幾乎要炸開。

旁邊一個真正的模特隊學姐正用一種困惑的眼神看著他。因為阿坤今天早上纔來報名，報完名就搶了學姐的活兒開始拉人。理由是“我嗓門大”。

他嗓門確實大。

陳墨染走到他麵前。

阿坤的笑容凝固了。

“小姐，好巧——”

“你在乾什麼。”

“我在……體驗大學生活？”阿坤的聲音越來越小，“老闆說，要深度融入校園環境，這樣才能更好地——”

“保護我。我知道。”陳墨染替他說完了，“所以你就加入了模特隊。”

“老闆說這個社團女生多，可以接觸到小姐的社交圈——”

“你們連我的社交圈都要滲透？”

“這不是滲透，是……提前熟悉環境。”

陳墨染盯著阿坤看了三秒鐘。阿坤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行。”陳墨染忽然說，“那你好好當你的模特。走台步給我看看。”

阿坤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小姐，我……”

“你不是要融入嗎？模特隊總得會走台步吧。”

旁邊那個學姐忽然來了精神：“對對對！我們正好要排練！阿坤同學，你來走一遍！”

阿坤用一種求救的眼神看向陳墨染。陳墨染回以一個“你自己選的”的表情。

然後阿坤走了台步。

一個一米八五、渾身肌肉、能單挑七個成年男性的男人，在迎新廣場的帳篷下麵，走著扭扭捏捏的貓步。他的表情像是便秘三天終於有了感覺，但感覺又忽然消失了。

學姐看呆了。

周圍的學生開始拿出手機拍照。

陳墨染轉身離開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笑出聲，而笑出聲會破壞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不要惹我”的人設。

她走出迎新廣場，繞過主教學樓，沿著一條種滿梧桐的小路一直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隻是想離開那個讓她血壓飆升的地方。

梧桐小路的儘頭是一排老舊的圍牆。牆外麵是學校後麵的小吃街。空氣裡飄來一陣油煙味，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

她的肚子叫了一聲。

早飯冇吃。因為今天早上出門前，她爸坐在餐桌邊，用那種“女兒今天要遠行”的沉重表情看著她。麵前的早餐擺了滿滿一桌——豆漿油條包子煎餃雞蛋餅小米粥，芳姐淩晨四點就起來準備的。

陳墨染看了那桌早餐，又看了她爸的臉，胃口全無。

此刻她餓了。

圍牆不高，牆根堆著幾塊磚頭，顯然是前人的“便道”。陳墨染猶豫了一秒，然後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踩著磚頭翻上了牆頭。動作乾淨利落，像一隻貓。

然後她看見了牆那邊的場景。

小吃街後巷。三個穿著花哨T恤的青年圍著一個金髮的高個子。

被圍的那個人背對著她。金髮，白T恤，站得很直。被三個明顯不懷好意的人圍著，卻冇有任何慌張的樣子，甚至——他在認真地聽其中一個人說話。那種姿態，像學生在聽課。

“兄弟，”花T恤A開口，“借點錢唄。剛來這邊上學吧？哥幾個帶你熟悉熟悉環境，交點‘嚮導費’。”

金髮的人開口了。

聲音出乎意料地好聽，低沉，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但他的中文腔調很奇怪——每個字都發音得很標準，但連在一起就有一種詭異的旋律，像是一首原本用挪威語寫的歌，硬生生被翻譯成了中文。

“請問，‘借錢’是‘搶錢’的禮貌說法嗎？”

三個混混愣住了。

金髮的人繼續認真地說：“在我的國家，如果有人想要彆人的錢，我們會直接說‘請給我錢’。這樣比較清楚。‘借錢’這個說法，會讓人誤以為需要歸還。但根據你們的語氣、站姿、以及那位穿花衣服的先生正在用手指敲打牆麵的頻率來看，你們並不打算歸還。所以，這個表述在語義上是不準確的。”

混混A轉頭看混混B：“他在說什麼？”

混混B：“好像在教我們語法？”

混混C往前逼近一步：“少他媽廢話，錢包拿出來。”

金髮的人終於動了。他冇有後退，冇有慌張，而是開始翻口袋。

他翻出一個錢包。

打開。

抽出一張卡。

雙手遞過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五星級酒店的前台在接待客人。

“這是我的信用卡。但我必須提前告知你們幾件事。第一，這張卡的額度有限。第二，我奶奶會收到每一筆消費的簡訊提醒。第三，她今年八十歲了，睡眠不太好，心臟也不太好。如果你們刷了一筆‘可疑消費’，銀行會給她打電話。她可能會以為是詐騙電話而受到驚嚇。我不希望她半夜被吵醒。”

三個混混徹底懵了。

混混C終於失去耐心，伸手去抓他的領子。

陳墨染歎了口氣。

她從牆頭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這是她十二歲時阿坤教的——“落地聲音太大，等於告訴敵人你的體重和位置”。

三個混混同時轉頭。

金髮的人也轉過頭。

他的眼睛是藍色的。

不是那種淺淡到近乎透明的藍，是深一點的藍。像她小時候在挪威——不對，她冇去過挪威。她隻是在一本地理雜誌上看到過挪威峽灣的照片。那水麵的顏色，就是這種藍。

那雙藍眼睛看著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一隻發現新奇事物的金毛犬。

陳墨染冇理他。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靠在牆邊的掃帚。她握著掃帚柄輕輕一擰，掃帚頭和柄分離了。分離處整齊得像流水線作業。這是她十四歲時芳姐教的——“任何長條形物體都可以是武器，關鍵是怎麼發力。掃帚是最好的，因為它隨處可見，而且合法。”

“我再說一遍。”陳墨染握著掃帚柄，聲音依然是那種軟糯的塑普，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滾。”

混混C顯然不服氣，往前衝了一步。

陳墨染的掃帚柄點在他的膝蓋上。不是打，是點。像老師用教鞭點黑板那樣，輕輕一點。

混混C的腿立刻軟了。不是疼軟的，是麻軟的。他整個人往側麵栽倒，腦袋撞上垃圾桶蓋子，發出一聲巨響——當——

餘音繞梁。

另外兩個混混對視一眼，架起同伴就跑。跑出三步，混混A又折回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煙，然後繼續跑。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巷子裡安靜下來。隻有垃圾桶蓋子還在微微震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陳墨染扔掉掃帚柄，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那個金髮的傢夥。

他正在看她。

用那種發現了寶藏的眼神。藍眼睛亮得像開了遠光燈。

“謝謝你。”他說，語氣認真得像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言，“你打架的樣子，很美麗。”

陳墨染這輩子收到過的誇獎包括：

“小姐的槍法又進步了。”（阿坤）

“小姐的格鬥技巧很標準。”（芳姐）

“小姐有老闆年輕時的風範。”（老周——周叔）

從來冇有人誇她打架的樣子“很美麗”。

還是一個金髮藍眼的北歐人用那種奇怪的腔調說的。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熱。可能是D市九月的太陽太毒了。

“以後彆走這種小巷。”她丟下一句，轉身就走。

“等一下。”

她冇停。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她繼續走。

“那我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Erik。從挪威來。中文名字是林一川。”

陳墨染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的名字。是因為他說“挪威”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阿坤在車裡說的那句“北歐來的交換生”。

不會這麼巧吧。

她冇有回頭。

“不感興趣。”

她翻過圍牆。動作比來時更快，像是急著逃離什麼。

身後，Erik·林——林一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翻牆的背影。乾淨，利落，漂亮。像一隻白色的鳥，在牆頭停了一瞬，然後消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封麵上用挪威語寫著“中國觀察日記”。

他翻開第一頁，認真地寫下：

來到D市的第一天。

在一條小巷裡遇到了三個試圖進行非法經濟活動的人。

然後遇到了一個女武神。

她用的武器是掃帚。普通掃帚。但在她手裡，那是一種藝術品。

她用掃帚柄輕點了一個人的膝蓋。那個人就倒了。

我想學這個。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翻牆的樣子也很美麗。

我想學這個。

不對，我想認識她。

他合上本子，看向那堵圍牆。

牆的另一邊，什麼也冇有。

但他覺得D市的天，忽然比奧斯陸的夏天還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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