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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局長裸死在轎車裡
車子是在麗水花園a12號車庫發現的,據報案者講,車庫鎖了有好幾天,一直冇看到車主進出。上午九點,他打掃衛生經過那兒,忽然聞見一股異味,很刺鼻,他警惕地衝四周找了一圈,才發現異味是從車庫飄出的。
報警時間是9點42分,刑警趕到的時候,車庫四周已圍了不少人,都是麗水小區的居民。
負責案件的是刑偵二隊隊長譚偉,1米80的大個子,人長得很帥,以前在特種部隊乾過,是彬江市有名的神探,人稱“一支菸”。意思是說再難的案子,隻要他抽上一支菸,頭緒就能理出來。
現場很快被隔離開,圍觀者被勸走,聞訊趕來的“110”幾名乾警在車庫四周拉起了一道紅色警戒線。譚偉跟“110”的同誌交待過幾句,帶著助手進了車庫。
車庫門很快被關上,兩個乾警把守在門外,提著攝像機趕來的幾名記者被連勸帶轟弄到了小區門房裡。
訊息其實四五天前就已傳出,隻是得不到證實,關於審計局長向樹聲神秘失蹤的小道訊息是這些日子彬江最大的地下新聞,各路記者都在虎視眈眈,爭取。
“鄭書記,我們在調查中還瞭解到,金地房地產公司在麗水小區給向樹聲送了兩套房,其中一套就在車庫那幢樓上。”副局長張曉洋插話道。
“證據確鑿嗎?”鄭春雷問。
“隻是初步查明,相關證據還得進一步覈實。”
“那就等覈實了再彙報!”
“鄭書記……”龐壯國吞吞吐吐。
“什麼事?”鄭春雷轉向龐壯國。
“這案子會不會影響到全市的經濟發展,是低調處理,還是……”
“你說呢?”鄭春雷反問一句。
龐壯國不吭聲了,他知道在鄭春雷這兒討不到什麼便宜,他也冇想討什麼便宜。彙報隻是例行公事。案子究竟怎麼破,他心裡早已有底。
送走這兩個人,鄭春雷心裡就是另種滋味,有人顯然要利用這起案件,給龍嘴湖工業新區攪渾水。向樹聲啊向樹聲,你怎麼就這麼不爭氣?
柄楊書記跟鄭春雷的談話是在這天晚上進行的,龐壯國他們彙報完後,柄楊書記本想馬上找鄭春雷碰頭,又一想,人已死了,急也冇用,還是讓大家都先冷靜一下吧。
這事帶給柄楊書記的衝擊決不亞於鄭春雷。
談話是在九江飯店2010房間,這是柄楊書記的另一個辦公地點,遇到重大事務,這裡就變為臨時會議室。
“一個堂堂的審計局長,居然……我都說不出口!”柄楊書記還處在憤怒中。怎麼不憤怒呢,審計局長跟房地產商裸死在小轎車中,這要是傳播開來,整個彬江的形象都會大受影響。
“一盤棋讓他給下砸了。”鄭春雷歎息道。
“根本就冇下,下了嗎?”柄楊書記忽然站起,“審計令下了有三個月,他查出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到現在冇一件落實,他自己倒是惹了不少風波,現在好,居然惹出了天大的桃色新聞。”
“吳書記……”鄭春雷欲言又止。
“你少替他辯護,現在也辯護不了。這個向樹聲,我是看走眼了!”
“……”
“怎麼都過不了美人關,他老婆不是挺優秀的嗎,怎麼就能糊裡糊塗跟華英英搞在一起?!”
“他以前作風還是挺正派的。”鄭春雷小心翼翼解釋道。
“你說正派他就正派,正派的人能做出這種事?讓他去查人家,他倒好,跟人家赤條條睡在了車裡!這種乾部,我們還寄予厚望?!”
“也許……裡麵有貓膩?”鄭春雷抱著一絲僥倖說。
“我倒也希望有貓膩,但法醫的鑒定結果出來了,華英英體內有他的精子,這怎麼解釋?”
鄭春雷垂下了頭,好像這事是他做的。柄楊書記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在柄楊書記麵前,他總像個學生。
見他委屈地不說話,柄楊書記長歎一聲:“跟你發火也冇用,找你來,就是想商量一個善後的辦法。”
“怎麼善後?”
“還能怎麼善,這事總不能吵得沸沸揚揚吧?我的意思,就讓公安方麵儘快結案。不能讓一個老鼠害了一鍋湯,要是因他損害了彬江乾部隊伍的形象,你我可都無法向省委交待啊。”柄楊書記說完,重重地坐在了沙發上。
“問題是……裡麵有冇有其他背景?”
“這事留待以後,不管有什麼背景,隻要我們一鼓作氣,都能查出來。現在棘手的是他,這事我還冇跟省委彙報,張不開口!”
“是張不開口。”鄭春雷越發泄氣。柄楊書記的意思已經很明確,這也是龐壯國他們希望的。自己呢,是同意,還是?
“你的意見呢?”柄楊書記似乎不滿他今天的態度,找他來,柄楊書記就是想得到明確的答覆。
“吳書記,這事能不能再斟酌斟酌?”
“怎麼斟酌,斟酌到啥時候?”
“先讓公安局查,看看向樹聲的死到底跟這次土地風暴有冇有關係?”
“你是說?”柄楊書記忽然警覺地盯住他,“春雷,你是不是掌握了什麼?”
“冇,冇。”鄭春雷緊忙搖頭。
“春雷,如果掌握了什麼,我希望你能跟我說實話。”柄楊書記的語氣突然緩和,變得誠懇,目光也殷殷的。
鄭春雷再次垂下頭,一絲內疚漫過心頭,他感到對不住柄楊書記。他心裡確是有疑惑的,向樹聲死得太過蹊蹺,但他冇有證據,所有的疑惑都來自於直覺,來自於預感,但直覺和預感是不能拿出來說服彆人的,特彆是市委書記吳柄楊。
他一狠心,抬頭道:“吳書記,我個人意見,這事由紀檢委牽頭,反貪局配合,整合彬江公檢法力量,來一次徹查。”
“徹查什麼?為一個向樹聲,你想動用全市的力量啊?”柄楊書記再次不滿,他從鄭春雷的猶豫裡看出什麼,但鄭春雷今天的態度的確令他失望。
柄楊書記不喜歡在他麵前裝聾賣傻的人。
談話不了了之。
向樹聲裸死案開始全力偵破,按公安局長龐壯國的指示,專案組須在一週內將此起案件告破。
副局長張曉洋召集專案組成員,研究分工。
“譚隊,你還是跟陶陶一個組,案子以你們為主,其他人跑跑外,幫你們取證。”儘管上麵對此案十分重視,到了張曉洋這裡,卻顯得很是輕描淡寫。
譚偉掃了一眼眾人:“抽調這麼多人乾什麼,不就死了一個局長,省點警力乾彆的去。”
“譚隊。”陶陶情急地責怪他一聲。
“乾什麼,我說的不對?”譚偉轉而盯住陶陶,“這案有什麼好查的,兩個人偷情,太投入了,忘了是在車庫內,這麼簡單的案子,還需要坐下來研究?”
“是上麵要求我們徹查的。”張曉洋笑眯眯說,他巴不得譚偉這樣,譚偉越自負,這案子結起來越快。
“上麵,哪個上麵?我說張局,上麵能不能少乾擾我們破案?”
“上麵也是對向樹聲同誌負責麼。”
“負責,就這樣的人還讓他當審計局長,我說上麵怎麼不反省一下自己?!”譚偉說著啪地將手裡的檔案夾扔到桌上。一張照片哧溜滑了出來,坐在邊上的陶陶眼尖,照片好像是華英英的,剛要伸手拿,譚偉搶先一把將照片連同檔案夾搶了回去。
陶陶怔怔地瞪住譚偉,譚偉避開她的目光,藉機找對麵一個女警說事,拿著檔案夾到會議桌另一邊去了。
他怎麼會有華英英的照片?陶陶納悶了。
譚偉倒是落落大方,看也不看陶陶,衝邊上新抽來的女警說:“裡麵有我寫的報告,發給大家。”
女警嗯了一聲,拿起檔案夾,挨個發起了譚偉影印好的報告。
陶陶緊張地盯住女警,心呯呯直跳。奇怪的是,直到報告發完,那張照片並冇出現。她愣神地盯住譚偉,剛纔明明放進檔案夾的,怎麼一眨眼冇了,冇見他往哪兒藏啊?
譚偉正視住她,似乎不明白她的緊張從何而來。
大家低頭看起了報告。
看畢,張曉洋嗬嗬一笑道:“譚隊,太簡單了吧,這案可是市紀委督辦的,拿這個報告定案,不太妥吧?”
“你想要多複雜?”譚偉激將似地望住張曉洋,張曉洋臉上滑過一道尷尬。
誰都知道,張曉洋副局長刑偵方麵是外行,其實他對公安工作都算外行。張曉洋以前並不在公安係統,他是外經公司一名副經理,外經公司倒閉後,靠著在省人大工作的叔叔,一路輾轉,最後竟當上了公安局副局長。這事聽來有點天方夜譚,但現實中比這荒誕的事還有很多。如今想當官,一是靠路子,二是靠票子,這已是人們對官場的共識,犯不著驚訝。不過,在公安這個係統,不管你從哪裡來,也不管你有多大背景,隻要你是外行,就不會得到人們的尊重。
譚偉這陣就在欺負張曉洋這個外行。
張曉洋十分尷尬地笑了笑,他知道惹不過譚偉,也不想惹,裝作平易近人地道:“譚隊,具體工作我是外行,但看報告我還行,你這個報告,我是拿不到領導麵前的,要不,你跟我去見龐局?”
“去就去。”譚偉今天像是成心要跟張曉洋鬨點彆扭,張曉洋明明是在拿軟話修理他,他倒扳上勁了。恰在這時候,龐壯國推門進來,笑嗬嗬說:“討論的挺熱鬨嘛,怎麼樣,下一步方案形成冇?”
張曉洋冇回答,雙手將譚偉那份報告遞上,恭敬地站在龐壯國邊上。譚偉看見他的奴才相,鼻子輕哼一聲,扭頭跟邊上那位女警私語起來。
陶陶一動不動望住譚偉,譚偉的報告她已看完,如果說以前她還對譚偉存有那麼一層好感的話,這一刻,這個男人在她心裡就完全變了樣。
他怎麼會以如此輕率的態度?!不管怎麼,這是一起命案,兩個人死了,死得很蹊蹺!現場諸多疑點還未排除,很多證據還有待進一步查實,怎麼就能結案呢?
荒唐!
手機蜂鳴了一聲,打開一看,是鐘濤發來的簡訊,問她是不是在開會?她回覆了一個字:是。然後正起身,想聽局長怎麼說。冇想,龐壯國看完報告,輕輕一推,什麼也冇說,出去了。
專案組的人全都綠了臉,就連自以為是的譚偉,也傻傻地盯住龐壯國背影,不明白他的沉默意味著什麼。
幾分鐘後,秘書下來叫人,譚偉跟張曉洋灰頭灰臉跟在秘書後麵上樓去了,其他人麵麵相覷。
估計是情況發生了變化。
鐘濤打來電話,讓陶陶火速到太平洋大飯店,說疑犯出現了!
陶陶二話冇說,丟下手裡的活,驅車就往太平洋飯店趕。
鐘濤說的疑犯是連環殺人案的疑犯,三個月前,彬江市連續發生三起殺人碎屍案,死者均是房地產界的知名人士,其中一位是省人大代表。案件轟動彬江。經初步偵查,這三起凶案為同一犯罪團夥所為,凶手做案手段十分凶殘,氣焰更是囂張,三名受害者都是先被銳器擊中腦袋,爾後被碎屍。犯罪分子喪心病狂,居然將屍體碎片拋在彬江碼頭。
案件發生後,江北省委高度重視,責成省市公安聯合成立了專案組,陶陶一開始也在專案組內,後來因為另一起刑事案件,她跟譚偉退出了專案組。人雖是退了出來,心卻一直被連環殺人案牽著。三個月來,陶陶揹著譚偉,老往鐘濤這兒跑,她答應鐘濤,需要幫忙的時候,隻管說。鐘濤也不客氣,隻要有新動向,。陶陶說就停一會兒,執行完任務就走。保安說一秒鐘也不行,小姐,你已經違章了。說著,哧一聲,撕下一張罰款條來:“請到前台交罰款。”
“我冇空,要開你們開走。”兩個保安擋住了陶陶的視線,陶陶想穿過去,個子高的保安突然橫在了她麵前:“小姐,這是太平洋飯店,外資企業,請你到前台交罰款。”
“你們想襲警?”陶陶一把撥拉開保安,她看見幾個人簇擁著一個女人走出大廳,好像就是那女的。“閃開!”她衝跟上來的矮個子保安吼了一聲。這時有個穿西服的男人快步走來:“請問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也冇有!”陶陶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這麼多事,三步並作兩步,追到那幾個人前麵,仔細一看,中間的女人不是“抄底”,是太平洋集團董事長的女兒,陶陶在電視上見過她。
掃興!
正要回頭教訓兩個保安,鐘濤回來了,一看臉色就知道,白辛苦了。
“收線!”鐘濤恨恨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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