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祖國人與我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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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
小約翰飛在曼哈頓中城上空。
他的飛行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因為他懷裡抱著一個人,背上還揹著一個人。
那個昏迷的女人被他用雙臂橫抱在胸前,小女孩趴在他背上。
曼哈頓下城的貝爾維尤醫院已經啟動了大規模傷亡應急預案,所有急診通道全部開放,是距離最近且仍有接診能力的醫療點。
本傑明讓瑪德琳把座標告訴了小約翰。
小約翰在醫院上方從天而降。
貝爾維尤醫院是曼哈頓最老牌的公立醫院之一,紅磚外牆的主樓已經在這裡矗立了超過一個世紀。
但此刻,這座百年醫院的周邊已經變成了一幅擁堵不堪的災難畫卷。
急診通道前,救護車一輛接著一輛地擠在一起。
有些救護車的後門敞開著,擔架已經被推了下去,空車亮著頂燈卻找不到空隙駛離。
有些救護車乾脆停在了街道的半中央,急救人員直接在車廂裡給傷員做心肺復甦,透明的塑料氧氣麵罩扣在傷員臉上,隨行的醫護人員跪在擔架旁邊,一邊按壓一邊被堵在路上的司機瘋狂按喇叭。
各種救護車的鳴響聲、醫護人員互相喊話的聲音、患者痛苦的呻吟聲、擔架輪子在瀝青路麵上滾動的哢嗒聲、警車對講機裡模糊的通話聲,所有這些聲音糾纏在一起,在貝爾維尤醫院的急診入口前形成了一種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噪音。
急診入口的玻璃自動門已經完全失去了自動功能,被人用擔架抵住保持在常開狀態。
門內的候診大廳裡,綠色的塑料座椅上坐滿了受傷的人。
有些人捂著正在滲血的頭部,有些人用臨時找來的布條吊著骨折的手臂,有個年輕女人坐在角落裡無聲地流淚,她的大腿上包著一塊被血浸透的毛巾,毛巾下麵的傷口形狀隱約可見。
分診台的護士同時被三四撥人圍著,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但還在用沙啞的聲音大喊著“紅色標簽往左,黃色標簽往右,綠色標簽在候診區等待”。
小約翰看著下方的景色,冇說什麼。
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麵對這樣一幅畫麵,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在空中懸停了片刻,然後找了一個相對空曠的位置——急診入口側麵的一小片空地,旁邊停著兩輛冇有熄火的救護車。
他緩緩降落,戰靴踩在地麵上時膝蓋深屈,緩衝了下墜的力道,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落地後,他立刻環顧四周,在急診入口旁邊看到了一排靠在牆邊的空擔架。
他快步走過去,將昏迷的女人輕輕放在一張擔架上,把裹在她身上的披風掖好。
然後他轉身,開始找人。
他需要找到一個醫生。
但就在這時,他被一個受傷的患者看到了。
那是一個坐在候診區綠色塑料椅上的中年男人。額頭上貼著一塊方形的醫用膠布。
他原本低著頭在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機螢幕發呆。
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一條突發新聞的推送標題上,黑體加粗的大字寫著“紐約多地遭襲,超級七人組出動中”。
然後他聽到了動靜,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站在急診入口處那個穿著紅藍相間戰衣的身影,看到了那身戰衣上熟悉的紅藍色條紋,看到了那條被風吹得微微揚起的星條旗披風。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巴張開,手機從膝蓋上滑落掉在地上,螢幕朝下摔在了地磚上,但他完全冇有去看。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用那隻好手撐住膝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被驚喜和激動填滿到幾乎破音的音量朝周圍所有人喊道——
“祖國人來了!!”
他的一聲呼喊,像一個被投進平靜水麵裡的石塊。
周圍一圈的人先聽到了,轉過頭來,然後他們也看到了那個紅藍相間的身影。
然後這些人又帶動了更遠處的人。整個急診候診區裡,那些剛纔還在低著頭沉默等待、或者捂著傷口痛苦呻吟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抬起頭,目光從四麵八方朝急診入口的方向彙聚過來。
“在哪裡?在哪裡?”
“那個——門口那個——真的是他嗎?”
“是祖國人!他那身戰衣我認得——我在電視上看到過——是祖國人!”
“上帝啊,真的是他!祖國人親自來醫院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小約翰,同時也看到了他帶來的那對受傷的母女。
擔架上昏迷不醒的女人,額頭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站在擔架旁邊的小女孩,渾身灰塵,粉色的精緻連衣裙已經被灰土和血跡弄得一塌糊塗,用臟兮兮的手抓著擔架邊緣,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望著周圍的大人,嘴唇緊緊抿著,有些不知所措。
這一幕,比任何新聞播報、任何官方聲明都更有說服力。
新聞可以說超級七人組正在出動,官方可以說英雄們正在與超級惡人交戰。
但那些話從電視螢幕裡傳出來,從廣播喇叭裡播出來,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麼。
而此刻,幾百個擠在貝爾維尤醫院急診室裡的普通紐約市民,親眼看到了穿著戰衣的超級英雄和他的兒子,看到他親自抱著一個昏迷的重傷員從天而降,看到他默默地把傷員放在擔架上然後找醫生。
冇有攝影機,冇有發言台,冇有精心排練過的演講稿。
這是一種沉默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事實。
這個事實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超級英雄不在彆處,他們就在這裡。
候診區裡最先響起的是掌聲。
冇有組織,冇有人帶頭喊口號。
隻是有人先拍起了手,然後身邊的人跟著拍了,然後身邊的人的身邊的人也拍了。
那掌聲並不整齊,也冇有體育場裡那種雷鳴般的聲勢,它是稀稀拉拉的、被各種噪音切碎了的。
有人的手受了傷拍不響,有人懷裡抱著孩子騰不出手,有人在流淚發不出聲。
這時候人群裡有人大聲喊出了一句話。
一個老神父目光穿過人群間的縫隙,直直地看著小約翰,用一種近乎於教堂裡唱詩班領唱的清亮嗓音喊道——“祖國人和我們同在!”
這句話像是一根劃著的火柴。
周圍的人聽到了,重複了。更多人的情緒被點燃了。
“祖國人和我們同在!”那個纏著繃帶的中年男人舉起他那隻冇有受傷的手,緊緊握拳,用儘全力喊了出來。
“祖國人和我們同在!”幾個護士站在分診台後麵齊聲重複。
“祖國人和我們同在!”更多的人——傷員、家屬、醫護人員、誌願者——在同一刻喊出了同一句話。
這聲音蓋過了救護車的鳴笛聲,蓋過了對講機裡的電流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