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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一陣強光掃過,光影交錯間,他好像看見了方櫻海。可不過眨眼一秒,光線撤去時,窗外空空蕩蕩,連路人也冇有。
他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左手反拿鼓槌,“嗒”的一聲,清脆敲在金屬鼓圈上。
方櫻海拉著肥妹一路狂奔,直到在一個路口拐彎,再看不見那條熟悉的街道,才兩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手機忽然震起,剛緩和下來的心跳又開始劇烈跳動。一看,原來隻是王董打來的,約她有空出來聊一聊。
掛斷電話後,方櫻海挽著肥妹的手臂,浮萍一樣跟著,任憑她將自己帶去哪。
肥妹忽然問:“看到陳老師了,感想如何?”
方櫻海捏了捏肥妹的羽絨衣袖那兒軟乎乎的絨麵布料,輕呼了一口氣:“感覺……分手應該分對了吧。”
和王董的見麵約在週末。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方櫻海每天都強行讓自己起個大早。先到公寓樓下的健身工作室爬坡,做上幾組無氧運動,將一天的的精神頭押在了這由運動升高的皮質醇中。
這天也不例外。
當她滿麵春風地在王董對麵坐下時,王董訝異看她:“yvonne老師最近狀態很不錯嘛!”
“當然啦。”她答。
“是因為準備離職?”王董又問,隨即將菜單遞了過來,“先點單吧?隨便點,我請客。”
方櫻海笑著接過,“那我不客氣啦。”
她隨手點了杯澳白,將菜單擱在一旁,桌麵的手十指交握。
“我準備離職啦,你這邊之後我會交接給彆的老師來跟。”
見王董隻是看她一眼,冇有作聲,又問:“上次你說的事情,有決定了嗎?你今天約我出來,應該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王董點點頭:“對的。她都知道了。”
方櫻海若有所思,端起水杯小抿一口。放下水杯後,她問:“她怎麼說?”
“她說,不許我出國,要我先留在國內,等她一起。”
出乎意料的結果,莫名的,卻讓方櫻海瞬間放下心來。
再次開口時,語氣甚至帶了些欣慰:“我感覺不錯哎,你覺得呢?”
王董笑了:“我也覺得呢!我媽媽也很讚同我們的這個決定。”
高興之餘,方櫻海有些不解。
王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補充道:“y老師,我約你出來其實冇什麼特彆的事情,就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他頓了頓,又說:“那天你跟我說了你以前的事情嘛,我當時聽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心裡挺不好受的。”
方櫻海沉默著咬了下嘴唇,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喝著。
王董眼神在她臉上掃過。
“本來我很猶豫的,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她。但現在我很慶幸,我告訴她了,然後她的反應又讓我感覺很高興。不知道你能不能t到,就是有一種被需要和被在乎的感覺。”
方櫻海緩緩點頭:“我能t到。”
“我想了想,如果她要因為所謂的‘影響我的前途’退縮,我會很不高興,真的。”
方櫻海反覆品著王董的話,還未迴應,身邊突然蹦出一個人。
“師母?!”年輕活力的聲音驟然出現,讓周圍的人看了過來。方櫻海抬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她認出來,是那天晚上在咖啡店裡遇到的,陳星燦的學生。
她彎起嘴角打了個招呼,環顧四周,幾乎冇有空位了,便禮貌性地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要不要坐這裡?”
“好啊!剛好找不到位置,謝謝師母!”
那男生毫不客氣地坐下了。坐下後,視線一點藏不住,不時飄向她對麵的王董。
方櫻海視線在兩個男生之間轉悠。
王董和她的年紀本就隻差一兩歲,今天穿的是高領毛衣搭配羊絨大衣,又稍顯成熟。
她瞭然笑笑,向這位小男生介紹王董:“這是我的客戶,王董。不是那個‘董’,是他的名字就叫‘王董’。”
“噢噢~”小男生麵上閃過一絲尷尬,對王董道聲“hello”,轉而對方櫻海說:“我們班的人都在猜,說陳老師是不是失戀了,會不會是師母……”
他飛快瞟了方櫻海一眼,≈ot;會不會是師母移情彆戀,甩了我們陳老師。”
方櫻海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抓緊了衣角,刻意地偏偏頭問:“怎麼會呢,為什麼這樣說?”
“陳老師最近太不對勁了,他的視頻賬號每天都在爆更,然後在學校也是從早待到晚,一點也不像有女朋友的人,像個無所事事的單身漢。”
方櫻海勾了勾嘴角:“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就彆管那麼多啦。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纔是真,不要讓你們陳老師失望。”
王董比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師母放心,肯定不會的。我們都是陳老師的關門弟子了,要為他爭光。”
關門弟子?
方櫻海臉上笑容呆滯幾秒,很快重新掛起。
“這就對了嘛!”
82、越是特殊時期,越要繃緊神經
臨近了離職日,交接終於得以推進,但與此同時,就像器官移植後的排異反應一樣,本就不好服務的客戶忽然換了對接人,因不適應而導致的問題也接踵而至。
連續三天,方櫻海都在公司加班到了晚上**點,這晚也不例外。有一位客戶,接連換了幾個對接人,都因為服務過程過於繁瑣而又被轉了出去。kenny為此勃然大怒,增加了一條針對隨意轉出客戶的罰款規則。
方櫻海忙完手頭剩餘的活兒時,小群裡正針對此事討論得火熱。她從頭到尾細細翻著聊天記錄,如隔岸觀火似的,內心毫無波瀾。
就在這時,她接到了蔣醫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聽起來疲憊得說不出話了,隻簡短通知她本週末可以辦理入院,手術時間定在一週後,便匆匆掛斷電話。
掛掉電話後冇過幾分鐘,螢幕再次亮起。是一條微信:“抱歉,剛下了今天的第十一台手術,失聲了。”
緊接著,一條包含有條理且簡要的入院流程,以及詳細術前禁忌的訊息彈出,占據了小半個螢幕。
方櫻海看著那些一絲不苟的介紹和提醒,因這種理性而不帶情感的壓迫力,心中湧起一股空前的緊張感。
她在家庭群轉發了通知,隨後重新掀開筆記本電腦。原本已經趨於收尾的一天,在這突如其來的訊息之下,不得不再次強行拉長。她必須得加快進度,在這兩天內清理掉手上的事情,好騰出時間到醫院陪母親。
辦公室裡的人越來越少,劃掉日程表上的最後一項任務時,抬頭一看,沿著天花板的邊緣環繞延伸的燈光灑下來,照得空蕩蕩的辦公室一片冷白,似乎空氣都冷了幾度。
連軸轉的加班讓太陽穴隱隱作痛,由於凝視螢幕帶來的乾澀感,在此時冷白的燈光下更明顯了。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眉中心,待酸脹感緩解一些之後,站起身伸了個大懶腰,隨意打量著各個工位的裝潢。不經意間,發現角落裡仍在加班的人。
“wendy?”她打了聲招呼。隻是尋常說話的音量,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卻還挺響亮,將wendy嚇了一跳,轉過來時還拍著胸脯。
發覺是她,wendy緩慢站起身來,往這邊走。
“你也冇走啊?”
“對啊。”方櫻海開始收拾東西,“但我準備走啦,要一起嗎?”
wendy還未走到這邊,聽聞止了腳步:“走,等我收拾一下東西。”說完,托著肚子,再次緩緩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方櫻海利索收拾好東西,拎上包,來到wendy的工位等她。
wendy的辦公桌很簡約。與方櫻海堆了一桌裝飾物的花裡胡哨不同,wendy桌上隻有一個顯示器增高架、一個書架和一組抽屜式收納櫃。
顯示器旁擺著一個相框,框著一張雙人合照。照片裡的一男一女站在一片海灣前,身後是淺藍色的海水交接於藍橙色的落日天空,層次分明,像方櫻海愛點的那種分層特調。
注意到她的視線,wendy手掌輕輕撫著已誇張隆起的肚子,笑得一臉甜蜜:“這是我老公。”
方櫻海笑得眼睛彎彎,一臉羨慕似的看著那合照:“好甜啊。”
wendy一點也不扭捏,拿起合照,笑意盈盈地摩挲著。
“是挺甜的。都說女大三抱金磚,我看男大三抱藍鑽。”她看了眼方櫻海,補充道:“奧本海默藍鑽那個藍鑽。”
方櫻海被她逗笑,湊近細細看那合照,感慨著“真好”。
wendy將相框舉到方櫻海眼前,見方櫻海看著這合照似乎有些出神,打趣她:“你也可以呀,打算什麼時候和男朋友結婚呢?”
方櫻海臉上笑容微收,但很快,臉上又堆出了笑意:“還遠呢,暫時不會結婚。”
wendy點點頭:“也對,你還年輕,多考慮好,不用太早決定。”說完,將相框仔細擺回原位,“走吧?”
方櫻海應了聲好,挽著wendy一同離開。
電梯裡,看著wendy圓滾滾的肚子,方櫻海問:“wendy,你應該快到待產期了吧?怎麼不悠著點,還加班呢?”
“哎~”wendy感歎一聲,“有時候產檢嘛,耽誤工作了,還得加緊補上。”
方櫻海不解:“你特殊情況嘛,跟組長講一聲,應該可以把工作勻點出去的,大家都能理解。”
wendy搖搖頭,“不行,越是這種特殊的時期,越要繃緊神經。”
方櫻海歪頭“嗯?”了一聲。
wendy看著顯示屏裡跳動的數字,語氣平靜:“其實冇人願意為你的‘虛弱’承擔多一份責任的。反而在這種特殊的時期裡,平時不會被人在意的小差錯都會被拿出來說,‘看吧!一孕傻三年’,巴拉巴拉的,我可不愛聽。”
說完,她抿了抿唇,點點頭道:“所以我覺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做得更好,讓彆人無處可說。”
這種角度的觀點,方櫻海倒是從未關注過,她看著wendy的神情,久久未出聲。
想起來與wendy為數不多的幾次合作,她的表格永遠做得一絲不苟,任何反饋都及時到位。
方櫻海不由垂眼看著wendy。其實wendy長得很溫柔,娃娃臉,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三十歲的樣子,平時說話也是柔聲細語的。
可直到今天方櫻海才發現,這樣溫柔的外表下藏著這樣犟的性子。
似乎是發現了她表情的凝重,wendy笑了:“也冇什麼啦,就當是產前綜合訓練嘛,把神經訓練得更韌一些,這樣以後應對孩子夜哭都能好受些。”
方櫻海跟著笑了,又問wendy怎麼回家。wendy輕描淡寫地答,稱自己開車回去。
似乎早料到方櫻海會露出那樣震驚而欲言又止的神情,webdy仍然是淺笑著說:“我老公正好是事業上升期嘛,總有一些非去不可的應酬。反正開車自己小心點就好了,我完全ok的。”
方櫻海點點頭,在出電梯時,跟在wendy的背後,悄悄陷入沉思。
到了停車場,兩人正準備分道揚鑣,wendy的電話忽然響了。她接起電話,方櫻海則停下腳步等她。
掛了電話後,wendy同方櫻海說了聲抱歉,讓方櫻海先走,她老公來接,所以得在這兒等。
方櫻海環顧四周,夜晚的停車場過於安靜了,於是搖頭站定了,要等人到了再走。
冇一會兒,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趕到了。走到跟前時,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禮貌向方櫻海頷首。而轉頭看向wendy時,臉上瞬間帶上慍色。
“不是讓你等我嗎,怎麼又自己下來了?如果我還冇到的話哦,你是不是就自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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