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亡靈法師 第97章

阿格瑞克寬闊的下水道主幹道，本來應該流淌著城市的廢水，此時卻瀰漫著濃重的、帶有硫磺與腐臭的沼澤氣息。

牆壁上原本堅硬的石磚，如今覆蓋著一層黏滑、搏動著的生物菌毯，彷彿整個下水道都成為了某個巨大活體生物的腹腔。

耶克姆這位以狡黠與殘忍著稱的豺狼人戰旌長，抽動了一下鼻子，低聲發出指令：“三人一組，背靠背推進。注意頭頂和汙水，它們無處不在。”

戰鬥正在某些狹窄的支流悄然打響，渾濁的汙水猛地炸開，數隻形態扭曲的沼澤潛伏者，它們像是蜥蜴與章魚的混合體，帶著粘稠的觸手和鋒利的爪子，撲向最前方的豺狼人小隊。它們的目的是拖拽獵物，將其溺斃在汙水中。

“穩住！”小隊長的吼聲在密閉空間回蕩。豺狼人戰士們反應極快，後排的戰士立刻投出漁網與鉤索，精準地纏住撲來的惡魔，限製其行動。

前排的戰士則揮舞著特製的、帶有倒鉤的長矛，狠狠地刺入被束縛的惡魔體內，將其釘在牆壁或拖拽上岸。汙水中瞬間泛起大團大團暗紫色的魔血。

另一處，就在隊伍注意力被前方吸引時，上方的管道陰影中，數道如同鬼魅般的影鱗惡魔悄然滑落。它們幾乎沒有實體，能融入陰影，利爪專攻喉嚨與眼睛。

然而，中隊長早有防備。“火炬！”他厲聲命令。

早已準備好的豺狼人立刻將浸泡了煉金油脂的火炬猛地插在牆壁的支架上，耀眼的強光瞬間驅散了濃密的黑暗。

影鱗惡魔在強光下發出痛苦的尖嘯，身形變得清晰而扭曲。等待多時的豺狼人弩手們扣動扳機，淬了毒藥的破魔弩箭如同疾風驟雨，將這些脆弱的刺客射成了篩子。

隨著推進，隊伍抵達了一個巨大的匯流池。這裏已被改造成了一個惡魔孵化巢。

池中央，一團巨大的、由血肉與汙泥構成的育魔母體正在搏動，不斷產出著新的小劣魔與沼澤蠕蟲。池壁四周，爬滿了守衛它的甲殼魔，它們的外殼堅硬如鐵，能抵擋普通武器的劈砍。

“攻堅組上前！焚毀那個肉瘤！”耶克姆吼道。

手持巨盾的豺狼人頂上前，承受著甲殼魔的衝撞和育魔母體噴吐的酸液。後排的戰士則將早已準備好的煉金燃燒瓶奮力投向育魔母體。

“轟！轟！”

粘稠的火焰瞬間包裹了那團巨大的血肉，發出滋滋的聲響和惡臭。育魔母體劇烈地抽搐，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失去源頭，周圍的小型惡魔變得愈發狂亂，但也被燃燒的火焰分割、阻擋。

似乎是被耶克姆的行為激怒了，一頭格外龐大的、如同巨型鱷魚與蠕蟲結合體的深淵巨口魔從汙水中人立而起，朝著耶克姆撲來。

耶克姆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矮身躲過橫掃的利爪，手中那柄標誌性的、鑲嵌著破甲符文的巨劍劃出一道寒光。

“噗嗤！”

巨劍精準地劈入了巨口魔相對柔軟的頸部，幾乎將其半個脖子斬斷。汙血如瀑布般噴湧，巨獸轟然倒地，砸起大片汙水。

戰鬥在數個小時後逐漸平息。耶克姆站在滿是惡魔殘骸與燃燒痕跡的匯流池邊，甩了甩身上的汙血。下水道暫時恢復了寂靜，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深淵的氣息

“撤！立刻撤離！”他猛地抬手，吼聲如驚雷炸響。多年深淵血戰淬鍊出的本能正在瘋狂的示警，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濃度異常，地麵傳來不祥的震顫。他的直覺表麵致命的危險正在逼近！

他命令部隊沿著預設的、錯綜複雜的路線“潰逃”，刻意留下明顯的痕跡，甚至丟棄一些破損的裝備，和幾具豺狼人戰士的屍體，將惡魔的狂怒與輕蔑徹底點燃。

追逐而來的惡魔主力，主要由敏捷的沼澤潛伏者和暴戾的甲殼魔組成，它們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一心想要撕碎這些膽敢挑釁它們、又“狼狽”逃竄的豺狼人。

它們咆哮著衝過一個個岔路口，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正被引向一條經過精心選擇的主排水管道。這條通道極為寬闊，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暫時停止運轉的古老水處理池，這裏，就是耶克姆選定的屠宰場。

當追擊的惡魔先鋒一股腦地湧入這個相對封閉的池體時，它們才發現，前方“逃竄”的豺狼人突然消失了。

“關門！”耶克姆冷酷的聲音從上方黑暗的檢修平台傳來。

剎那間，惡魔們來時的管道入口處，數道沉重的、刻滿了粗劣但實用符文的鋼鐵閘門轟然落下，徹底封死了退路！與此同時，池壁四周高處的無數個排水口中，早已準備就緒的豺狼人弩手顯露出身影。

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重點照顧那些裝甲堅硬的甲殼魔。許多箭矢的箭頭上都捆綁著小型的煉金爆裂物，在擊中目標或地麵時發生小範圍爆炸，進一步製造混亂與破片殺傷。

豺狼人戰士撬開了幾個巨大的、連線著城市廢棄油脂處理係統的閥門。粘稠的、極易燃燒的廢棄油脂如同瀑布般灌入池中，讓大量惡魔陷入行動困難的泥淖。

緊隨其後的，是成千上百支燃燒的火箭。它們如同流星般射入油脂之中。

“轟——！”

衝天的大火瞬間吞噬了整個處理池，將這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焚化爐！惡魔們在烈焰中發出淒厲的慘嚎，瘋狂地撞擊著閘門和池壁，但無濟於事。

“長官，您的謀略一如既往。但想想真叫人憋屈！要不是吉斯克大人不在，我們怎會淪落到權力邊緣？現在竟然靠這等埋伏算計來證明價值，否則那些高高在上的傢夥，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瞧我們一眼！”

“閉上你的臭嘴！誰告訴你吉斯克大人死了？他有更重要的任務在身！”耶克姆的目光銳利如刀，“我們能在裝備匱乏、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完成任務！這難道不是對我們實力最有力的證明嗎？”

“吉斯克大人到底……”

“這是你該打聽的嗎？”耶克姆眉頭一皺，語氣轉硬，“記住，你我的任務就是執行。上麵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做。等你什麼時候坐到我這個位子上，該你知道的，一樣都不會少。”

“戰旌長！”一名渾身是血的豺狼人斥候踉蹌著沖至耶克姆麵前，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前方…又發現五個孵化巢！其中三個評定為三級威脅，但另外兩個…它們的搏動頻率和能量輻射已經達到了五級危險標準！必須立刻處理！”

“沒完沒了的雜碎，繁殖得比蛆蟲還快！”耶克姆一拳捶在牆壁上，震落碎屑，“洛革！去請塔莉大人，讓她手底下所有鑽洞的哥布林立刻集結！老子受夠了，這次要給他們來一場徹底的清洗！”

…………

起初是零星幾對在陰影中閃爍的綠色眼眸，如同飄忽的鬼火。緊接著，是無數輕巧而迅疾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用喉音傳遞的短促哨聲，在錯綜複雜的管道網路中回蕩。

他們如同從牆壁縫隙和汙水陰影中滲出來一般，迅速而無聲地匯聚。

這些哥布林與戰場上那些炮灰截然不同。他們身形精瘦矮小，披掛著用硬化皮革製造的輕甲，上麵塗滿了偽裝顏料，以完美融入環境。

幾乎每個哥布林都背負著不止一件武器，淬毒的吹箭筒、裝滿爆炸物的挎包、帶有倒鉤的短矛，以及那標誌性的、塗成啞光黑色的鋸齒短刀。

他們沒有整齊的方陣，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幾人到十幾人不等的小隊，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

一些小隊佔據著高處的管道和橫樑，作為偵察與狙擊點，另一些則緊貼著牆壁的陰影，檢查著手中奇形怪狀的陷阱觸發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體味、硫磺和煉金物的刺鼻氣味。

沒有喧嘩，隻有一種壓抑而高效的沉寂，以及那一雙雙在昏暗中閃爍著狡黠與殘忍光芒的眼睛。治安院大總管塔莉麾下，最擅長在黑暗中作戰的爪牙，已然就位。

在那些如同陰影般無聲匯聚的遊擊隊之後，下水道中響起了另一種聲音，整齊而沉重的步伐，以及金屬與石壁偶爾磕碰的清脆聲響。緊接著，另一支截然不同的哥布林部隊開赴而至。

他們同樣矮小，但身形顯得更為敦實粗壯，顯然經過了特殊篩選。與遊擊隊員們輕便的裝備不同，這批哥布林統一穿著深色麻布製服，戴著覆蓋大半張臉的防護風鏡和碩大的護耳。

他們肩上扛著的，正是令人生畏的煉金火槍。這些火槍的造型粗獷而實用，槍管遠比傳統火槍更粗，由黃銅與暗色金屬拚接而成，上麵佈滿了簡陋但有效的加固箍和散熱片。

槍身關鍵部位蝕刻著微光閃爍的穩定符文，槍口粗得足以塞進一枚硬幣。他們腰間厚重的彈藥帶上，插著一排排不同顏色的煉金彈藥，燃燒著不穩定赤紅的爆裂彈、散發著冰冷寒氣的霜凍彈，以及流淌著幽綠粘液的酸蝕彈。

他們沒有遊擊隊那種散漫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機械般的紀律性。他們以標準的戰鬥隊形展開，前排半跪，後排站立，動作整齊劃一，槍口微微朝前，構成了一個覆蓋主幹道的致命火力網。

當他們的指揮官，一個戴著獨眼罩、火槍槍托上刻滿了計數刻痕的老兵，舉起手時，所有槍口在一瞬間完成了微調瞄準。一種低沉的能量嗡鳴隱隱傳來，彷彿一群被束縛的、渴望宣洩的元素野獸。

“怎麼，對這群哥布林的裝備很意外？”

一個冷冽的女聲突然響起，近得彷彿就貼在他身後。耶克姆驚得幾乎要跳起來，一身冷汗瞬間浸透全身，有人居然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侵入到如此致命的距離！

“塔莉大人？”耶克姆迅速壓下驚愕，肅然行禮，“不知您親自前來，有何指令？”

“人人都說我們治安院打仗最不頂用，如今我在高層也說不上話了，索性來前線看看，放心，指揮我不插手。

之前見到侏儒的火槍有點意思，本想弄幾支用用，可哥布林哪使得了那麼精細的玩意兒？沒辦法，隻能改成簡單的爆炸彈。今天，正好試試效果。”